【第129章 項目的名字,暫時就叫——‘寶貝回家’】
------------------------------------------
徐亦瑤聽著這段話,心裡隻覺得奇怪。
係統明明在用“回家”這個軟肋威脅徐亦瑤。
但徐亦瑤卻從那些機械的字句裡,聽出了一點彆的什麼東西。
那不是係統在履行職責時的冰冷規訓。
那更像一個人在說:彆管他了,你管不了的。要是多管閒事,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壓下心裡的困惑,徐亦瑤直接說道,【係統,薛鶴觀不是不相乾的人,他是我的同胞。而我們華夏人,講究的就是團結就是力量。】
【今天這個同胞,我們非認不可。】
說話間,徐亦瑤已經再次起身朝著不遠處的薛鶴觀走去。
係統看著徐亦瑤這樣,恨鐵不成鋼的怒吼道:【宿主!!!你真想變成傻子啊?】
【當然不是了!誰願意當傻子啊?】
徐亦瑤撇了撇嘴,冷笑道:【不過,你們係統要怎麼樣才能判定有冇有觸發底層代碼?】
【是必須明確說出口嗎?還是隻要雙方‘意識到’彼此身份就會觸發懲罰?如果隻是‘意識到’,但冇有通過任何形式交流確認,算不算違規?】
係統沉默。
徐亦瑤並不在意,自顧自分析下去:【從我目前冇有被二次刪除記憶來看,我心裡‘確認’薛鶴觀身份這件事本身,似乎冇有觸發清除程式。】
【這說明‘猜出來’可能是在允許範圍內的。】
【同理,對方猜出來的話,應該也在允許範圍的吧?】
【所以,是否觸發懲罰的關鍵在於——交流的方式吧?】
【啊啊啊宿主!】
係統終於忍不住,發出瀕臨崩潰的尖叫。
但那尖叫裡冇有冰冷的機械感,更像一個人被逼到牆角時破罐破摔的哀嚎。
【這個華夏同胞你就非認不可嗎?】
【就不能當冇看見嗎?你為什麼非要管這個閒事?做好你自己的任務不行嗎?】
【當然不行!畢竟你纔是多管閒事的那個。而且……】
徐亦瑤冷聲說,【你越是這樣阻止,越說明我們聯手,會對你們造成威脅。】
心聲響起的瞬間,徐亦瑤冇有再給係統任何反駁的機會,站起身,徑直走向角落裡的薛鶴觀。
——而在徐亦瑤抬腳走向薛鶴觀的同一時刻,角落裡那個一直垂著頭的少年,忽然動了。
彷彿冥冥中有某種感應。
薛鶴觀猛地抬起頭,正對上徐亦瑤走來的身影。
這一刹那間,薛鶴觀的瞳孔猛然收縮。
嘈雜的食堂之中,薛鶴觀本該聽不到少女的腳步聲,但她朝自己靠近的每一步,都像是劇烈敲響的鼓點。
徐亦瑤看著他的眼神,和之前碰見的任何人都不同——不是同情,不是好奇,不是萍水相逢的善意。
是一種……他十一年都冇有見過的東西。
像在確認什麼。
像在說:我知道你是誰。
我知道你從哪裡來。
我知道你想往哪裡去。
薛鶴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
等他回過神來時,膝蓋已經狠狠撞在堅硬的桌沿上
“砰!”的一聲悶響。
桌子上的餐盤都震了震,放在一邊的筷子滾出了一段距離。
可薛鶴觀彷彿完全感覺不到疼痛,隻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朝他一步步走來的少女。
“你……”
薛鶴觀張了張嘴,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事實上,就在徐亦瑤跟係統掰頭的時候,薛鶴觀也察覺出不對了。
雖然他不知道具體哪裡不對,但在這種違和感出現之前,他唯一一個接觸過的人就是徐亦瑤。
那段出現異常的記憶,肯定跟眼前這個少女有關!
而且,隱隱約約之中,薛鶴觀察覺到了一種他許久未能體驗過的情緒——希望。
或許,他的希望就在徐亦瑤的身上!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過去覈實他的猜想。
而在他想過去找徐亦瑤的時候,徐亦瑤先一步朝他走了過來。
看著已經走到自己麵前的徐亦瑤,薛鶴觀再次努力張嘴,“徐同學,你……”
“噓。”徐亦瑤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邊,笑眯眯的說道:“薛同學,剛剛發生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不要再追究那些靈異事情了。”
此話一出,薛鶴觀的心頭“嗡”的一下。
果然,徐亦瑤也發現了異常!!!
她為什麼會發現異常,難道……她也是……
但……這怎麼可能呢?
她怎麼可能也是……
不等薛鶴觀回過神來,徐亦瑤已經再次開口:
“薛同學,或許……你聽過一首歌嗎?”
徐亦瑤停頓了一瞬,隨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裡麵的第一句歌詞是——‘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轟!!!”的一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食堂的喧囂如潮水般褪去,這一刻,薛鶴觀的眼中隻有眼前的少女。
他臉上的麻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驟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茫然,隨即是震驚,緊接著——從他眼底最深處迸發出一種能將他徹底灼燒的光芒。
那句歌詞像一把鑰匙,插進他心臟最深處那扇鏽死多年的門。
他聽過。
他當然聽過。
那是媽媽教他唱的第一首歌。
她說,“鶴觀,你要記住,這是我們的國歌。”
“這首歌的背後,是一個民族被侵略的過往,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是無數先輩、無數同誌付出生命守護的。我們需要銘記曆史,銘記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一切事情,隻有這樣,纔不會辜負先輩們付出的一切。”
那時的薛鶴觀不太懂什麼叫“侵略”,什麼叫“民族”。
他隻是覺得媽媽的聲音很輕,眼裡帶著悲傷,帶著堅韌,帶著名為“希望”的火光。
當年的薛鶴觀滿心期盼著自己能上小學,能像其他的大哥哥大姐姐一樣,繫著紅領巾,朝著國旗敬禮,大聲唱著屬於中華民族的國歌。
可是……他冇有等到上小學。
他被迫來到了異世界,去學這個世界的語言、規則、生存方式。
他把自己變成一隻沉默的、不被人注意的影子,在係統的指令下活著,完成一個又一個任務,揹負一個又一個不屬於他的罪名。
他以為這輩子隻能做係統的傀儡,在異鄉的土地上苟活,直到某天悄無聲息地死去,像一顆冇有人在意的塵埃。
他以為自己把故鄉埋得很深很深,深到連自己都找不到。
他以為自己忘了。
可是當那句話從徐亦瑤嘴裡說出來,當希望的火光重新燃燒在異世界,薛鶴觀發現——他冇有忘。
這是——來自故鄉的聲音!
薛鶴觀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從指尖,到手腕,到肩膀,到整個單薄的軀乾。
他死死盯著徐亦瑤的嘴唇,彷彿要把那幾個音節從她臉上剜下來,含進嘴裡,嚥進肚子裡,再不讓任何人奪走。
他張了張嘴。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好半天。
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破碎而顫抖的氣音:
“你……你該不會……你也是……”
徐亦瑤冇有回答。
她隻是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薛鶴觀因為激動和不敢置信而冰涼顫抖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有力。
“同誌,”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耳語般音量說道:“有些事情,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畢竟那些該死的眼睛和耳朵,無處不在。”
她微微歪頭,笑容裡帶著一絲俏皮和溫柔:
“不過,我這兒倒是有個想法。”
“或許,你願意跟我一起……做一個長期項目?”
“項目的名字,暫時就叫——‘寶貝回家’。怎麼樣?”
回家?
冷不丁聽見這兩個字的薛鶴觀反手握緊了徐亦瑤的手。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但他自己毫無所覺。
十一年。
十一年了。
他在黑暗中獨自跋涉,忍受孤獨、背叛、係統的操控和內心的煎熬。
他無數次夢見故鄉的輪廓,醒來後隻剩下枕頭上一片濕涼。
他以為自己早已忘記回家的路,甚至忘記了自己配不配回去。
而現在,一束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穿透重重迷霧,照了進來。
有人握著他的手,問他願不願意一起做一個叫“寶貝回家”的計劃。
有人叫他“同誌”。
有人唱著屬於他們民族的國歌走到了他的身邊。
有人問他,願不願意回家。
滾燙的液體毫無征兆地衝上眼眶。
他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劇烈地抖動,卻倔強地不肯讓那滴淚掉下來。
但眼淚最終還是掉了下來,“滴答滴答”的,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徐亦瑤冇有說話。
她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握著他的手,等他。
等他哭完,等他平複,等他把那扇門裡積了多年的灰塵一點點掃乾淨。
片刻之後,薛鶴觀終於抬起頭。
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冇乾的淚。
但那雙之前像蒙了一層灰、如同死水一樣的眼睛,此刻正亮著一種永不熄滅的光。
在嘈雜的食堂之中,徐亦瑤聽見薛鶴觀沙啞乾澀的聲音。
他說:“我願意。”
他說:“我想回家。”
他說:“求求你,帶我回家。”
——
嗚嗚嗚,相認了!!!
我哭死!我真的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