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儘最後一抹餘暉,隻餘下暗紅的炭火在微涼的晨霧中明滅。萬沼界的黎明,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天空依舊是鉛灰色,濃稠的、泛著淡紫的瘴氣如同厚重的帷幕,將初升的日光過濾得慘淡而朦朧。空氣中瀰漫著夜間凝聚的、更加濕冷的寒意,以及植物腐爛和某種腥甜氣息混合的味道。
林昊緩緩睜開眼,眸中混沌之光內斂,經過一夜調息,狀態已恢複至巔峰。他看向身旁,蘇星河幾乎同時睜眼,清冷的眸子掃過四周,光暗氣息圓融無暇。岩罡與妙手真人也已起身,正在檢查昨夜佈下的陣法。影舞如同從陰影中析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眾人麵前,微微搖頭,示意外圍一夜無事。兩位化神執事則已收拾好臨時營地,臉色比昨日稍好,但眼底深處仍帶著一絲對此地環境的忌憚。
“出發。”林昊言簡意賅。
小隊再次啟程,依舊是林昊與蘇星河在前開路,岩罡斷後,妙手真人與影舞護著兩位執事居中,保持著緊密的陣型,小心翼翼地踏入南方更加濃密的沼澤深處。
越往南行,地勢起伏逐漸明顯,出現了更多連綿的、覆蓋著詭異植被的低矮丘陵。沼澤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水域,而是與這些丘陵交錯,形成更加複雜的地形。那些丘陵上的植物越發奇特,有高達數丈、葉片邊緣長滿鋸齒、會噴吐麻痹花粉的巨型豬籠草;有通體漆黑、枝乾扭曲如鬼爪、散發著致幻香氣的怪樹;更有大片大片色彩斑斕、卻蘊含劇毒的苔蘚和菌類。
空氣中的孢子也變得異常活躍。不再是均勻瀰漫,而是形成一團團、一簇簇肉眼難辨的、緩慢飄動的孢子雲。這些孢子雲顏色各異,淡金、幽藍、暗紫……在慘淡的天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它們似乎擁有某種趨光性或趨生靈氣的特性,會主動向著隊伍飄來。
“小心這些孢子雲!”妙手真人提醒道,他手中的一個玉瓶正微微發光,感應著空氣中的毒素變化,“不同顏色的孢子毒性各異,有腐蝕仙元的,有麻痹神魂的,還有能寄生生靈的!”
蘇星河的光暗領域始終維持著,領域邊緣與飄來的孢子雲接觸,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光暗之力流轉,將大部分孢子悄然湮滅。但孢子數量太多,太過密集,仍有極少部分穿透領域的淨化,需要眾人運轉仙元主動逼出。
林昊的混沌仙元包容性極強,這些孢子毒素對他影響最小,但他也需分神催動仙元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混沌光暈,將孢子隔絕在外。岩罡的土係仙元厚重,防禦較強,但應對這種無孔不入的細微毒素也頗為吃力,需不斷震盪仙元震散附著物。妙手真人則不斷彈出藥粉,形成小範圍的淨化區域。兩位化神執事最為艱難,護體仙光不斷波動,臉色時青時白,顯然在全力抵抗孢子侵蝕。
行徑速度因此大受影響。他們不得不頻繁繞開大片的孢子雲,或者由林昊或蘇星河出手,以範圍術法暫時清空前方的孢子區域才能通過。
“這樣下去不行,仙元消耗太快了。”岩罡沉聲道,他感覺腳下的土地傳來的地氣都帶著一股陰寒的毒素,讓他難以像往常那樣順暢汲取大地之力。
“此地孢子如此密集活躍,定有源頭。”林昊目光銳利,推演之足運轉,仔細感知著周圍能量的流動方向,“跟著孢子濃度最高的氣流方向走,或許能找到什麼。”
他調整方向,帶領隊伍偏向孢子雲更濃稠的區域行進。如此又前行了數十裡,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丘陵上的植被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巨大的、如同墳塚般的暗紅色菌菇林。這些菌菇大的如同房屋,小的也有磨盤大小,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孔洞,不斷噴吐著各色孢子。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香與腐臭混合的氣味。
“是孢子噴菇林!此地孢子毒素的源頭之一!”妙手真人臉色凝重,“速速離開,此地孢子毒性最強,且可能有孢子妖獸棲息!”
話音剛落,前方菌菇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數十隻體型如狼、通體由五彩斑斕的菌絲和孢子構成、形態扭曲不定的怪物,從菌菇後鑽了出來!它們冇有眼睛,頭部隻有一個巨大的、不斷開合的噴孔,鎖定了林昊一行人,發出嘶嘶的尖嘯!
“孢子妖!小心它們的噴吐和自爆!”影舞低喝一聲,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數十道色彩斑斕的毒液孢子束,如同箭雨般從孢子妖的噴孔中射出,覆蓋向小隊!這些孢子束不僅蘊含劇毒,更帶有強烈的粘附性和腐蝕性!
“混沌壁壘!”林昊低喝,混沌仙元湧出,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轉的灰色壁壘。孢子束射在壁壘上,大部分被混沌之氣消融,但仍有少量附著其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蘇星河雙手結印,光暗領域收縮凝聚,化作數道黑白交織的鎖鏈,如同靈蛇般射向孢子妖,所過之處,孢子妖紛紛被絞碎,化作漫天飛舞的彩色菌絲粉末。
岩罡怒吼一聲,雙拳轟出,土黃色拳風如同山崩,將正麵衝來的幾隻孢子妖連同它們腳下的菌菇一起轟成齏粉。
妙手真人則祭出八卦鏡,鏡光化作淨化光幕,護住兩位化神執事,並不斷消解空氣中的孢子毒素。
影舞的身影在孢子妖群中閃爍,每一次出現,都有一隻孢子妖的核心被精準刺穿,無聲無息地瓦解。
這些孢子妖實力大致相當於化神初期,數量雖多,但對林昊小隊威脅有限。很快,數十隻孢子妖便被清理一空。
然而,戰鬥的動靜似乎驚動了菌菇林深處更強大的存在。
“咕嚕……咕嚕……”
一陣低沉如悶鼓般的聲音從林深處傳來,伴隨著地麵的輕微震動。隻見一株高達十丈、通體呈暗金色、菌蓋如同華蓋的巨大噴菇,緩緩從菌群中“站”了起來!它粗壯的菌柄上,浮現出類似五官的扭曲紋路,散發出堪比真仙初期的強大妖氣!暗金色的孢子如同煙霧般從它菌蓋下瀰漫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聲響!
“是孢子母菇!真仙級妖物!它的孢子有極強的侵蝕和寄生能力!”妙手真人驚呼。
那孢子母菇巨大的菌蓋對準眾人,中心的噴孔猛地擴張——
“退!”林昊當機立斷,不欲在此糾纏。他雙手虛按,混沌仙元爆發,在前方形成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場,將瀰漫過來的暗金孢子暫時阻隔。
蘇星河同時出手,光暗領域擴張,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暗漩渦,扭曲了前方的空間,乾擾母菇的鎖定。
小隊趁機急速後撤,繞開這片危險的孢子噴菇林。
經過這一番波折,眾人仙元消耗又增幾分,尤其是兩位化神執事,氣息已見紊亂,不得不再次停下服丹調息。
“這萬沼界,當真是一步一險。”妙手真人看著兩位執事蒼白的臉色,歎道。
林昊望向南方,目光深邃。令牌的指引依舊微弱,但方向未變。隻是這前路,似乎佈滿了更多的未知與殺機。
“休息半個時辰,然後繼續向南。”他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那孢子母菇未必不會追來。”
眾人點頭,抓緊時間恢複。南行之路,纔剛剛開始,便已如此艱難。而更大的挑戰,或許還在前方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