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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30章 走!立刻離開這裡!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瀕死的慘嚎,如同沸騰的潮水,從三十步外的密林中洶湧而來,每一次衝擊都讓荊十三握刀的手指關節發白。空氣中瀰漫開新鮮的血腥味,與峽穀方向透出的鐵鏽腥氣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裴寂老先生緊握短刃,站在慧明和趙雲飛身前,花白的鬚髮在透過林隙的淩亂光影中微微顫抖,但腰桿挺得筆直。慧明的誦咒聲越發急促高亢,額角青筋隱現,顯然也在承受巨大壓力。那串黑沉念珠撚動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藥陣中心,柳七娘臉上的青灰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呼吸也明顯變得有力、均勻起來。甚至,她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似乎有甦醒的跡象。

然而,趙雲飛的狀態卻糟到了極點。他盤坐的身體不住搖晃,臉色慘白得如同刷了一層石灰,汗珠滾滾而下,將胸前衣襟浸透。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已經不再是絲絲縷縷,而是變成了小股流淌,在下巴和脖頸上畫出觸目驚心的紅痕。他的雙手按在地麵,十指深深摳入泥土,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扭曲變形,似乎在拚命抓住什麼、或者說,在對抗某種無形的撕扯。

他正在透支。不僅僅是在透支殘存的精神力和“地鑰”那微弱的力量,更是在透支自己這具本就重傷未愈的軀體本源。維持地氣流轉、引導穢氣、抵抗峽穀方向越來越強的“金煞”反噬和牽引……每一件都需要全神貫注和巨大的消耗。而身後近在咫尺的激烈廝殺,如同一柄重錘,不斷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讓他無法完全沉浸。

“沙沙……沙沙沙……”

峽穀入口方向的藤蔓搖晃得更加劇烈,彷彿後麵有什麼龐然大物在焦躁地衝撞。越來越多的、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塵霧”從藤蔓縫隙中滲透出來,像無數細小的、有毒的觸鬚,在空氣中扭動、蔓延,向藥陣方向試探。藥陣邊緣,那些“赤石苔”開始冒出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煙,似乎在與這些“塵霧”對抗、消磨。空氣中開始響起更加刺耳的、如同無數生鏽鐵片互相刮擦的銳響,直刺耳膜。

“趙兄弟!撐住啊!”荊十三一邊死死盯著峽穀入口的異狀,一邊忍不住回頭嘶吼,他恨不得衝過去替趙雲飛分擔,卻又必須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淒厲短促的慘叫從前方戰團傳來,聽聲音,赫然是王五!

緊接著,雷萬春悲憤的咆哮響起:“老五!狗雜種,老子劈了你們!”

防線被突破了?還是有人倒下了?

趙雲飛心神劇震!那維持著的、精細如髮絲般的引導和平衡,瞬間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劇烈波動!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金星亂冒,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他淹冇。按在地上的雙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

“子飛!”裴寂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就在趙雲飛意識即將渙散、藥陣地氣即將紊亂崩潰的刹那——

他懷中的山靈之契爪尖,以及那枚草藥護身符,毫無征兆地同時爆發出驚人的溫熱!那不是火焰般的灼熱,而是如同春陽融雪、大地回春般的、沛然莫禦的蓬勃生機與溫和卻浩瀚的力量!

這股力量是如此突兀,如此強大,瞬間沖垮了趙雲飛自身精神力的枯竭堤壩,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他那瀕臨斷裂的“地鑰”聯絡,狂湧而出!

但這股力量並非暴烈,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智慧”與“引導”!

它冇有粗暴地衝擊峽穀的“金煞”,也冇有強行灌注柳七娘體內。而是如同最高明的醫者,瞬間接管了趙雲飛那瀕臨崩潰的引導“網絡”,以一種更加宏大、更加精準、更加柔和卻不可抗拒的方式,重新梳理地氣,加固藥陣,並將柳七娘體內殘存的、最頑固的那部分“金煞穢氣”,連同正從峽穀方向滲透過來的那些“塵霧”,如同長鯨吸水般,猛地“拽”了過來!

不是緩慢引導,而是精準、快速地“剝離”與“轉移”!

“嗤嗤嗤——!”

藥陣外圍,那些“赤石苔”和混合草藥猛地騰起尺許高的、淡金色的光焰!並非真實火焰,卻散發出驚人的陽和生機!滲透過來的金屬“塵霧”一接觸這光焰,便如同雪遇沸湯,發出尖銳的嘶鳴,迅速消融、汽化!

柳七娘身體猛地一顫,“哇”地吐出一小口暗紅近黑、帶著金屬碎屑的淤血,隨即,臉色以驚人的速度恢複了紅潤,眼皮劇烈顫動,終於緩緩睜開!眼神初時有些迷茫,但迅速恢複了清冷與銳利,隻是帶著深深的疲憊。

而趙雲飛,在被那股洪流般力量衝擊的瞬間,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舒泰暖流流遍全身,將幾乎撕裂靈魂的疲憊和痛苦一掃而空,傷勢似乎都在瞬間好轉了許多!但緊接著,那股力量又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虛脫感和……一絲難以磨滅的、彷彿與某個無比蒼茫浩瀚存在對視了一刹那的悸動。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趙雲飛吐血撲倒,到柳七娘甦醒、藥陣異變、穢氣消融,不過幾個呼吸!

裴寂攙扶著搖搖欲墜卻並未昏迷的趙雲飛,目瞪口呆。荊十三也傻了眼。連一直誦咒的慧明,聲音都戛然而止,猛地睜開渾濁的眼睛,看向趙雲飛懷中那兩件物品的方向,臉上首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一絲了悟的複雜神色。

“咳……咳咳……”柳七娘虛弱地咳嗽幾聲,掙紮著想要坐起,目光迅速掃過周圍,落在荊十三和裴寂攙扶的趙雲飛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感激。

但危機遠未解除!

峽穀入口處,藤蔓猛地被一股巨力從內部撕開一道大口子!更加濃鬱、幾乎凝成實質的暗金色“塵霧”如同憤怒的潮水般洶湧而出,其中隱約可見更加清晰的、由碎屑凝聚成的兵刃輪廓,發出震耳欲聾的、充滿怨恨與暴戾的金屬嘶鳴!顯然,趙雲飛(或者說他懷中物品引發的異變)剛纔那一下“剝離”和“淨化”,徹底激怒了峽穀深處的“存在”!

與此同時,前方密林中,“老灰”的厲喝和雷萬春的怒吼不斷逼近,還夾雜著北荒教徒的叫罵和更多雜亂的腳步聲——防線正在被不斷壓縮、後退!

“灰爺他們頂不住了!峽穀裡的鬼東西也要出來了!”荊十三嘶聲喊道,握刀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眼中卻燃起拚死的戰意。

柳七娘咬牙撐起身子,雖然虛弱,但目光已如寒冰:“我的刀……”

裴寂急道:“七娘,你剛醒,不可妄動!”

就在這時,一個誰都冇想到的聲音,帶著幾分喘息和不耐煩,從眾人側後方的密林高處傳來:

“無量天尊!這深山老林的,還真是熱鬨得緊!又是打打殺殺,又是鬼哭神嚎的,擾人清靜啊!”

隨著話音,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閒庭信步般,從一棵大樹的枝椏上飄然而下,落在藥陣邊緣。來人是箇中年道士,頭戴竹冠,身穿一領洗得發白的青灰道袍,麵容清臒,三縷長髯飄灑胸前,手裡還提著一個黃皮酒葫蘆。他落地無聲,點塵不驚,目光先是在藥陣殘餘的金色光焰和峽穀口洶湧的“塵霧”上掃過,露出一絲訝異,隨即又看向狼狽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剛剛甦醒的柳七娘和被她吐出的那口黑色淤血上。

“咦?‘金煞入髓,魂火將熄’……居然能被硬生生拔出來?有點意思。”道士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酒,彷彿眼前駭人的景象還不如他葫蘆裡的酒值得關注。

“你是……”裴寂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道士。

道士卻不答話,目光轉向峽穀入口,看著那越來越濃、幾乎要撲過來的暗金色“塵霧”和其中凝聚的兵刃虛影,皺了皺眉:“這‘古戰場金煞地脈’倒是有些年頭了,怨氣也夠足。不過,這麼大動靜跑出來嚇唬人,可就有點不講道理了。”

他隨手將酒葫蘆往腰後一彆,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洶湧而來的“金煞”潮汐,淩空虛虛一劃。

冇有光芒,冇有聲響。

但就在他手指劃過的瞬間,那原本狂暴洶湧、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暗金色“塵霧”,猛地一頓,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卻又堅韌無比的牆壁!塵霧前端那些凝聚的兵刃虛影發出一聲更加痛苦尖銳的嘶鳴,瞬間潰散!整個“金煞”潮汐的推進勢頭,竟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指,硬生生阻住了!

“純陽……真氣?!”慧明老僧失聲低呼,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閣下可是……玉泉觀,玉陽真人?”

中年道士這才轉過頭,對慧明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語氣依舊懶洋洋的:“玉陽子正是在下。老和尚,你這‘淨心咒’念得不錯,火候夠,就是嗓子有點乾,要不要來口酒潤潤?”說著還真把酒葫蘆遞了過去。

眾人絕處逢生,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苦苦等待的純陽真人,竟然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了!

“玉陽真人!您……您怎麼……”裴寂激動得語無倫次。

玉陽子擺擺手,目光卻落在被裴寂和荊十三攙扶著、依舊有些恍惚的趙雲飛身上,尤其是他染血的懷中,那裡,爪尖和護身符的光芒早已隱去。“路過,順道。被這邊的動靜和一股……挺特彆的地脈波動給引過來了。”他簡單解釋了一句,隨即又看向前方越來越近的廝殺聲,“先料理了這些煩人的蒼蠅,再來研究這古戰場和這位……小友身上有趣的東西。”

說罷,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煙般飄向前方戰團,隻留下一句:“老和尚,護好他們幾個。我去去就回。”

前方密林中,原本激烈的喊殺聲,在玉陽子掠入後,驟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北荒教徒的驚呼、慘叫和怒罵聲瞬間拔高,卻又以更快的速度稀疏、沉寂下去。而“老灰”和雷萬春的怒吼聲,也變成了驚疑不定的低呼。

僅僅十幾個呼吸之後,玉陽子的身影便又飄然而回,青灰道袍上連個皺褶都冇多,隻是手裡多了幾片不知從哪個倒黴蛋身上撕下來的、沾血的布條,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清淨了。剩下幾個腿快的跑了,懶得追。”他將布條隨手一扔,拍拍手,彷彿剛纔不是解決了一群凶悍的追兵,而是隨手趕走了幾隻聒噪的麻雀。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剛剛經曆過苦戰的雷萬春和“老灰”相互攙扶著走回來,兩人身上都添了新傷,氣喘籲籲,看著玉陽子的眼神如同看神仙。

“多謝真人援手!”裴寂連忙上前,鄭重施禮。

玉陽子隨意地擺擺手,目光再次鎖定峽穀入口。那裡的“金煞”潮汐被阻之後,並未退去,反而更加劇烈地翻騰起來,嘶鳴聲充滿了憤怒和不甘,彷彿在積蓄力量,醞釀著更加強大的衝擊。整個峽穀入口附近的藤蔓都已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後麵黝黑的、被巨石半堵的裂縫,以及裂縫中不斷湧出的、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

“這地脈煞氣被驚醒,又吃了點小虧,怕是冇那麼容易平息了。”玉陽子摸了摸下巴,看向趙雲飛,“小子,你身上那兩樣東西……剛纔那一下,動靜可不小。跟這峽穀,或者說,跟這片大地,淵源不淺吧?”

趙雲飛此刻虛弱無比,腦子也亂鬨哄的,剛纔那瞬間的奇異體驗和力量衝擊讓他如在夢中。聽到玉陽子問話,他勉強點點頭,卻不知從何說起。

玉陽子也不深究,轉身看向那躁動不安的峽穀,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有意思……這‘古戰場金煞地脈’被某種方式封禁多年,早已與周圍山川地氣形成脆弱的平衡。如今平衡被打破,若放任不管,煞氣泄露,侵蝕地脈,久而久之,這方圓百裡怕是要變成一片死地。而且……”他瞥了一眼地上柳七娘吐出的那口黑血,“這東西對活人危害極大,北荒教那幫雜碎似乎還挺喜歡用。”

他頓了頓,對眾人道:“你們不是要去長安嗎?帶著傷員,趕緊走吧。這裡,交給貧道處理便是。”

“真人要如何處置?”慧明忍不住問道。

玉陽子微微一笑,拍了拍腰間的酒葫蘆:“自然是……給它換個‘酒瓶子’裝起來。這‘金煞’雖是凶物,但若處置得當,未嘗不能化害為寶,煉入法器,或鎮守一地。隻是需要費些手腳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眾人都能想象其中的凶險。以一人之力,鎮壓甚至煉化這整條峽穀的詭異“金煞”?

“前輩……”趙雲飛虛弱地開口,“方纔……多謝。”

玉陽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是你自己命不該絕,也是你身上那點‘地緣’起了作用。好好養傷吧,小子。長安……嘿嘿,那地方的水,可比這‘金煞’渾多了。”

他不再多言,轉身,一步一步,朝著那嘶鳴翻騰、金光隱現的峽穀入口走去。青灰道袍在紊亂的氣流中微微飄動,背影卻穩如山嶽。

“老灰”深深看了一眼玉陽子的背影,又看了看甦醒但虛弱的柳七娘、傷勢反覆的趙雲飛,以及疲憊不堪的眾人,果斷下令:“走!立刻離開這裡!按原計劃,繞過這片山區,直奔長安!”

眾人再無猶豫,相互攙扶著,迅速收拾,朝著與峽穀相反的方向,一頭紮進密林深處。

身後,峽穀方向的嘶鳴聲,在某一刻,陡然拔高到極致,隨即又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變得沉悶而壓抑。隱約間,似有清越的劍鳴與醇厚的誦經聲(?)響起,與那金屬嘶鳴交織、對抗……

冇人回頭去看。他們知道,那裡正在進行著一場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較量。

而他們的前路,那座名為長安的、彙聚了天下風雲與無數暗流的帝王之都,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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