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57

人不在朝堂手段在

在雲州又休整了十數日，待司瑤身上的外傷大致癒合，氣色也好了許多後，李翊懸便下令準備啟程返回北澤。

臨行前的一個清晨，司瑤帶著李翊懸，去了城南一處早已荒廢、雜草叢生的舊宅。

這裡，是她幼時與父母共同生活過的地方，也是她記憶中家最後的模樣。

斷壁殘垣間，依稀還能辨認出昔日的格局。司瑤在一處相對乾淨的角落停下，那裡立著一個簡陋的衣冠塚，墳前立著一塊粗糙的木牌，上麵是她當年用稚嫩筆觸刻下的“先考司公霆之墓”。

“阿爹，”司瑤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異常平靜，“女兒來看您了。”

她緩緩跪下，李翊懸沉默地站在她身後，目光沉靜而尊重。

“阿爹，女兒不孝，十年未曾來看您。”她繼續說著，彷彿在與逝去的父親閒話家常，“但女兒冇有忘記您和阿孃的教誨，努力活著，也……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她側過頭，看向李翊懸，眼中雖有淚光，卻更多是堅定與溫柔：“他叫李翊懸，是北澤的翊王。他待女兒極好，幫女兒找到了阿孃，雖說剛找到她之時，她不認得我了，好在……好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好轉。”

司瑤眼眶被水霧覆蓋，單薄的身形也微微發著抖，見狀李翊懸上前和她一同跪著，溫熱的掌心握住她。

她看了眼此刻眸間閃著心疼淚花的男人，繼續道:“我們很相愛，他也為追查當年的真相付出了許多。您在天之靈，可以安心了。”

聞言李翊懸伸手擦去司瑤麵頰上的清淚，轉向衣冠塚，神色嚴肅莊重。

“嶽父大人在上，晚輩李翊懸在此立誓，此生必珍愛阿瑤，護她周全，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您與嶽母的冤屈，我亦會查個水落石出，告慰您在天之靈……”

司瑤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聽著他擲地有聲的承諾，心中最後一絲陰霾彷彿也被驅散。

她將帶來的清酒灑在墳前，又默默磕了三個頭，這纔在李翊懸的攙扶下起身。

離開舊宅，踏上返回北澤的馬車，司瑤的心境與來時已是天壤之彆。

第一次踏上前往北澤的路，她是頂著彆人的名號，懷著報恩與交易的心情，前途未卜，內心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與孤身一人的無助。

而這一次，她是以司瑤的身份，帶著為父母正名的決心，身邊更有深愛她、她也深愛的夫君相伴。

雖然失去了武功，身體也尚未完全康複，但內心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安心充盈著。她知道，無論前路還有什麼風雨，都有人會與她並肩同行。

連日趕路，風塵仆仆，北澤朝堂也是波濤洶湧。

金鑾殿上，氣氛肅殺。

往日高高在上的宣皇後此刻鳳冠歪斜，珠釵散落，被兩名內侍死死按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

她臉色慘白，卻仍強撐著最後一絲威儀，厲聲斥道：“放肆！本宮是皇後！你們豈敢——”

“皇後？”龍椅上，皇帝李正祁的聲音嘶啞卻帶著雷霆之怒，他猛地將一疊奏摺狠狠摔下禦階，紙張紛飛如同送葬的紙錢。

身旁的高公公接著皇帝的話，繼續道:“戕害龍體，毒害君上！這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所為？！”

幾位禦史大夫手持玉笏，義正詞嚴地逐條宣讀著宣皇後的罪狀：勾結太醫，長期在陛下飲食中下毒；結黨營私，貪墨軍餉；更與南垣逆賊勾結，謀害翊王夫婦……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形成了一條無可辯駁的鐵鏈，將她死死鎖在恥辱柱上。

宣皇後聽著那些她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罪行被一一揭露，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她猛地看向站在班列中，麵色同樣蒼白的兒子晉王李昭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都是臣妾一人所為！”她忽然尖聲叫道，放棄了所有辯解，將罪名一力承擔，“與衡兒無關！他什麼都不知道！是臣妾鬼迷心竅……所有罪責，臣妾願一力承擔！求陛下看在父子情分上，寬恕衡兒！”

她聲嘶力竭，涕淚橫流，試圖用這種方式保住兒子的未來。

皇帝看著台下這混亂的一幕，胸口劇烈起伏，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疲憊又厭惡地閉上眼，揮了揮手。

最終旨意下達：廢黜宣氏後位，褫奪封號，打入暗無天日的冷宮，非死不得出。其母族主要成員，罷官、奪爵、抄家，核心人物儘數問斬，其餘族人流放三千裡……

顯赫一時的宣家頃刻間土崩瓦解，樹倒猢猻散。

而對於晉王李昭衡，皇帝的處置則顯得意味深長。

他因為查無直接參與證據，免去一死，但身為皇子，縱母行凶，失察失教，罪責難逃，削去一切官職，入獄三年……

朝會散去，眾臣心中凜然。

誰都看得出，經此一役，宣皇後一黨被徹底剷除，晉王雖保性命，卻已與皇位無緣。

那位遠在南垣卻運籌帷幄、一擊致命的翊王殿下，其鋒芒與手段，已無人敢小覷。

數日後，另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皇帝的寢殿外。

在總管太監高公公的引導下，一身素淨衣裙、揹著藥箱的白芷，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她對著病榻上的皇帝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脆：

“民女白芷，奉翊王表哥之命，特來為陛下請脈診治。”

皇帝靠在龍榻上，麵色灰敗，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靈秀的姑娘。

經過宣皇後下毒一事，他對身邊之人充滿了猜忌，但另一方麵，對那個揭破陰謀、間接救了他一命的兒子李翊懸，信任感卻不自覺地增加了許多。

他疲憊地伸出手腕。

白芷凝神靜氣，仔細診脈，又檢視了皇帝的舌苔、眼瞼，隨後從容不迫地從藥箱中取出銀針和早已備好的藥材。

“陛下放心，”她語氣篤定，帶著醫者特有的沉靜，“毒素侵入雖有時日，但並非無解。民女會先用鍼灸逼出部分殘毒，再輔以湯藥慢慢調理，清除餘毒，固本培元。隻要按時用藥，細心調養，龍體定能逐漸康複。”

皇帝看著她沉穩的模樣，聽著她有條不紊的治療方案，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安心。他點了點頭，默許了她的治療。

自此，北澤朝堂的格局徹底改寫。

載著李翊懸與司瑤的馬車，終於緩緩駛入了北澤翊王府。

看著久違的王府，司瑤不再覺得忐忑，湧向她的是無儘的心安。

“終於……回來了。”她不禁感慨，在故土經曆萬般凶險，如今在這異國他鄉反倒有了些許歸屬感。

司瑤看向身邊這個讓她有這般感覺的男人，琉璃褐的眸子漾起明媚的漣漪。

“是啊，回家了，”李翊懸將身邊的姑娘打橫抱起，嘴角噙著散漫的笑,“路途遙遠，阿瑤陪為夫好好休息……”

司瑤心裡發笑，這裡，是她和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