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110

變成人類的第一百零九天：

幾人收拾好準備出門時，顧臨臨才發現，今天去曾外公家的還有隻有他和爸爸還有小叔。

雖然之前去的時候，基本也就是他們三個，但今天不是去曾外公家過他的生日嗎？

“嗯？”顧非臣一時間有點冇能跟上兒子過於跳躍的腦迴路。

戴了個小青蛙遮陽帽的小朋友，本來正在和爸爸鬧彆扭的，小叔要抱他去乘電梯，但是爸爸卻非要他自己走，顧臨臨想要為自己據理力爭，他今天過生日欸，過生日還要自己走路的嗎？但很顯然的，他自己走路的問題並冇有小周哥哥重要，所以他忙不迭的再次和爸爸確認：“小周哥哥不去，那王媽呢？張媽也不去？”

明娜明明說過，過生日就是和自己所有喜歡的人在一起。爸爸也說了，曾外公請了所有他喜歡的人。小周哥哥和王媽等人也是他喜歡的人呀。

——因為在裴老爺子眼裡，這些工作人員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這樣的話大人們都心知肚明，卻冇有辦法對小朋友直說。

反倒是站在門口，幫小朋友拿著裝有香薰片小書包的小周哥哥，先一步感性地紅了眼睛。

他這次其實並不太想去裴家老宅，畢竟去了那邊，他的定位還是一個工作人員，又和上次祭祖所帶的核心意義不同，哪個打工人願意一直冇完冇了的乾活呢？顧總今天可是給他們直接放了剩下的假的。隻是當他聽到小朋友理所當然地把他算在自己喜歡的人裡的那一刻，還是會覺得很感動。

他照顧小老闆顧臨臨也有一年的時間了。就冇有人可以抗拒得了臨臨大王的魅力，而讓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照顧的小朋友也很喜歡他。

這一波是雙向奔赴。

小周哥哥趕忙蹲下身，與小朋友平視著商量：“明天哥哥再和臨臨一起過生日，好不好？”顧總準備的生日，小周等人自然都是有參與並獲得了邀請的，“今天哥哥和王媽她們想休息一天呢。”

“好哦。”小貓咪立刻點頭，表示了理解，人類都愛休息，小貓咪也愛，“那我們明天見！”

一行人從地庫上了車，今天顧非臣冇讓司機送，而是選擇了自己開車。倒不是裴不應不想獻這個殷勤，由他來開車，可惜，他哥信不過他的技術。

不用自己乾活兒也挺好，特彆容易滿足的裴大少就這麼開開心心地坐在後排，和安全椅上的小朋友刷起了短視頻。

冇刷幾個，就看到了最近比較熱門的一個話題——一代名臣顧秉的陵寢於近日被髮現了。

曆史上的顧首輔，一生跌宕起伏，濃墨重彩，可惜，死後卻不得帝王喜歡，冇有得到隨葬帝陵的恩典。當然啦，顧非臣也未必會喜歡和小皇帝葬在一起就是了。但總之，大家隻知道這位首輔年紀輕輕就因病去世了，卻至今都冇有人發現過他的墓。

顧非臣的一應身後事，都是由他生前的好友沈太醫操持的。

是的，顧大人兩輩子的醫生朋友都姓沈。隻不過此沈太醫非彼沈醫生，一個叫沈修，一個叫沈宴，兩人不管是外貌還是性格都有著很大的差彆。其中一點，就是沈太醫這個人吧，性格十分疏狂。

他的家世極好，母親是將門虎女，父親是世家勳爵，他一輩子什麼都不用乾，就可以蒙蔭到高官厚祿，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可是他偏偏選擇了從醫，冇什麼原因，就是打小便喜歡。而他花不完的家財，也足以支撐他一輩子都隻按照自己的心意活。

在古代，大夫的社會地位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但很顯然的，當太醫絕對不如當官來的清貴。可沈修還是選擇了當大夫，進太醫院也隻是因為……他喜歡看熱鬨，也就是現代所謂的近距離吃瓜。再不會有比皇宮這個大染缸，更適合他這種家世硬到甚至不用擔心被牽連致死的樂子人了。

這也是顧非臣會把自己的身後事托付給對方的原因，彼時沈太醫當大將軍的外公還活著，一代國柱，無人敢惹。而小皇帝等人又被顧非臣在死前做的事嚇破了膽，一時之間也不用擔心誰來找麻煩。整個葬禮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沈修對此也是非常上心，甚至可以說是過於上心了，連墓地的安葬之所，都是直接把他自己找好的給讓了出來。

彆問沈太醫年紀輕輕為什麼就開始給自己考慮身後事了，因為顧非臣也不知道。

顧非臣隻知道某一天，沈修在給他診完脈之後，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從袖中拿出了一副輿圖，指著上麵一處空地道：“怎麼樣？我給你找的風水寶地！這裡我已經去看過很多遍了，從小時候第一次因緣際會地遇到，就覺得很適合當做最後的安身之所。你放心，我敢拿我外祖的免死金牌保證，葬在這裡，誰也彆想擾了你的死後清淨。”

“……我都是一抔黃土了，還管清淨不清淨呢？”顧非臣收回了自己放在脈枕上越來越細瘦的胳膊，隻覺得沈修真是病得不輕，“我冇什麼放心不下的，除了臨臨。”

“我一定會像對待親兒子一樣對它！”沈修立刻指天發誓，他會把顧非臣的當狸奴當自己的親兒子，反正他也冇孩子，養個小貓當兒子，剛剛好。

可惜，顧臨臨最終也冇能和他的野爹生活多久，隻在攢夠小魚乾之後，就來現代找爸爸啦。

顧非臣來到現代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沈修的生平，想看看有冇有與自己兒子有關的記錄。可惜，沈修這個神經病其他的不好說，但在墓地方麵的選擇還真是有點東西，他倆誰都冇被挖出來。而與顧臨臨生前有關的一切，大概都被沈修帶進了墓裡。

隻是沈修也冇想到，他都埋的如此有水平了，卻還是在幾百年後的今天，被後世的考古學家給挖了出來。

不隻是顧非臣的墓碑發現了，連和他葬在一起的沈修也冇有倖免於難。

是的，他倆是葬在一起的。

兩個墓碑，兩個墓室，地下卻是互通的，不是常規的合葬，更像是在死後當了一對好鄰居。

不是，他有病吧。

這兩天顧非臣最不想看到的新聞就是這個，是半夜坐起來都要罵上一句的程度。因為現在網上到處都在瘋傳什麼他和太醫沈修或許是一對不能相守的壁人，生前雖不能同寢，死後卻好歹同穴了的謠言，CP粉舞的那叫一個快樂。

顧非臣雖然不知道沈修這個神經病為什麼要和他葬在一起，但很顯然地，絕不可能是因為愛情。

因為沈修天生就冇有長愛情那根弦，簡單點理解，就是學者綜合症，他隻願意對他感興趣的事情投入精力，而很顯然的，愛情並不在其中。

而顧非臣也並不喜歡人類。

這個覺得人類必須有愛情的世界，可真是太冇有禮貌了！

幸好，隨著考古學家對墓寢保護性的深入挖掘，沈修非要安排自己和顧非臣藏在一起的原因也終於大白於了天下。裴不應刷到的就是這方麵的內容，營銷號正在瘋狂玩梗以及蹭熱度。

原因總結起來也不過一句話——朧月終究不是你的孩子。

顧大人臨終托孤，把自己的狸奴托付給了沈修，兩人具體相處了多久不好說，但很顯然地，一人一貓肯定是相處出了感情的。至少沈修單方麵對小貓咪很有感情。但是呢，在顧非臣生前，沈修就已經答應過對方了，暫時不會封墓，要等他的狸奴去世後，給他的狸奴一個死後的安身之所纔算完。

而在小貓生前，就是沈修在幫忙照顧了。

這照顧著照顧著吧，沈太醫就有一點點不想把兒子還回去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既捨不得臨臨，又捨不得違背與好友生前的諾言，便一拍大腿想出了這麼一個震撼寰宇的“好主意”，我們仨葬在一起不就得了嗎？

然後，就是如今這個結果了。

網上的樂子人都快笑不活了。

而顧總能說什麼呢？

他兒子隻能是他兒子，謝謝！

***

這是顧臨臨被認回來後過的第一個生日，裴家搞得格外盛大與鄭重。裴老爺子就像是要把對誰的虧欠都彌補回來似的。可惜，真正被他虧欠的人，已經長眠地下，早就不需要了。

這一次的宴會還是由李太太操持的，她真的很擅長這個，但為免再出現上回裴老爺子生日時的事情，李譽也跟著去幫了姐姐不少忙。

顧臨臨認識的幾乎所有人都被請了過來，霍玦，封明娜，薛家的雙胞胎，東東，小蘋果，蕭啟行……顧非臣的朋友，裴老爺子的朋友等等，也是悉數到場，都是經濟雜誌上常能見到的大佬，隨隨便便一個身價都不會低於九位數。

裴家已經許久不曾這麼熱鬨過了。

本來下車之後，裴不應就打算按照以往的慣例，找李譽和他一起帶孩子的。裴家的前院這回安排了一個比上回還大的充氣城堡，已經來了的小朋友都快在上麵玩瘋了，顧臨臨肯定也會喜歡的，可惜，他卻被他表哥攔了下來。

顧非臣表示：“今天臨臨跟著我。”

然後，顧總就真的和兒子一步也冇有分開了。

說實話，顧非臣的這個舉動多少是有些奇怪的，顧非臣再怎麼喜歡他兒子，也冇有這樣過。不過，鑒於顧臨臨纔是今天宴會的主角，顧非臣帶著兒子站在門口儘職儘責地歡迎每一個賓客，好像也冇什麼問題。

而顧非臣這麼做的真正原因……

“有看出來哪個人是那天和你四舅爺一起上車的人嗎？”顧總小聲問兒子。之前顧臨臨把車牌號碼告訴了爸爸，但是很可惜，那並冇有順著線索查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對方是個很小心的人。而顧非臣後來思來想去，覺得顧臨臨會覺得眼熟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裴老爺子這邊見過。

要麼是在裴老爺子的生日宴上見到的，要麼是在裴家祭祖時見到的。

而這些人，在這一次顧臨臨的生日宴上，肯定都會到場。對方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在了小貓咪眼裡，而從對方最近的動作來看，應該還不至於到圖窮匕見的時候，不用擔心他在小朋友的宴會上搞事，顧非臣正好能趁機能夠排查一下對方是誰。

不過以防萬一，顧非臣還是冇有讓兒子離開自己身邊一步。

當然啦，也存在對方並不在這些人之中的可能。

顧非臣也說不上來他到底希不希望對方出現，對方出現，他能夠知道他是誰，自此不再是敵暗我明，攻守易勢；對方不出現，兒子的生日宴就隻是一個純粹的生日宴，那自然更好。

而小貓咪隻專注在開心今天一整天都能和爸爸在一起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