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
莊橋對著路邊店鋪的玻璃窗,再次整了整領結,轉向古典雅緻的街道。
天氣好得不像話,豔陽高照,連雲彩都像是被精心修剪過。裴啟思站在他身旁,因為穿不慣正裝,把領口調整來調整去。
張典穿著從一萬件中古衣物中精心挑選的西裝,站在公寓的花園門口。
“可以來了!”張典朝他們大喊,“我在會場佈置了幾個小驚喜,簡直是藝術品!快來觀賞!”
莊橋望向裴啟思,裴啟思用茫然的眼神表示,他對此一無所知。
莊橋不瞭解張典的驚喜路數,做了點心理建設,走到花園門口。
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屏住呼吸。
花園中間鋪了一條潔白的主道,道路兩旁,無數玫瑰與鈴蘭花瓣螺旋而起,在到達一人多高的頂點後,輕盈地、慵懶地飄散開來,如同花瓣綻放的焰火。
裴啟思走近其中一道“花柱”,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一片粉色花瓣,把它從隊列中抽離出來。
“這是怎麼做到的?”他驚歎著鬆開手,那片花瓣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重新彙入上升的螺旋之中。
莊橋上前兩步,把手伸進花柱邊緣晃了晃,又蹲下身看了看地麵草坪的掩蓋處。“伯努利原理,”他說,“地麵安裝了環形陣列的變頻風扇,加上透明的引導罩,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垂直風柱。風速和風壓剛好能托住花瓣的重量。”
張典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歸梵:“你對象怎麼這樣?我找有氣流權限的同事幫忙的,他不應該覺得這是神蹟嗎?”
歸梵:“現在的人類太難取悅了。”
張典不滿地撇了撇嘴,按下按鈕,搭建在公寓門廊的主儀式台發出悠揚的音樂聲。
裴啟思將手裡的捧花遞給莊橋。
與此同時,張典站到了儀式台上。他望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中氣十足地開口:“作為本次婚禮的特邀證婚人——冇想到吧,我可是有正規的證婚人資格的——我現在宣佈,儀式正式開始,請新人入場!”
莊橋挽住了歸梵的臂彎,相視一笑,一同邁步,朝著他們故事的起點走去。
就在這時,花柱忽然顫動了一下,一片玫瑰花瓣脫離花柱,向主儀式台飄去。緊接著,接二連三,紛紛揚揚,花瓣如同飛鳥一般,伴隨著兩人的腳步,從頭頂緩緩滑向主儀式台,形成一道拱門。
裴啟思仰起頭,驚呼了一聲:“天哪!花神顯靈了。”
張典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纔是他需要的反應。
莊橋說:“這應該是調節了風扇的仰角,利用氣流轉向……”
張典眯起眼睛,歸梵緊了緊挽著莊橋的胳膊,莊橋立刻改口:“是魔法!絕對是魔法!”
他們跟著花瓣的軌跡,走到了拱門下。
張典清了清嗓子,難得正經起來:“現在,請新人交換誓詞。”
兩人轉過身,麵對麵望著彼此。莊橋對歸梵做了一個“先請”的手勢。
歸梵凝視著他,緩緩開口:“我曾經以為,我已經冇有辦法被傷害了。就算有一萬根鋼筋貫穿我的身體,我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莊橋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心疼和憂傷。張典皺了皺眉,古板思維占領了高地——大喜日子怎麼淨講些不吉利的話!
頓了頓,歸梵說:“可是,你讓我感到害怕。”
他望著莊橋。
“每次你身上多了傷口,我就感覺到緊張。每次你一個人喝酒,我就感覺到心痛。你和彆人談笑風生,看起來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更開心,我就感覺到恐慌。”他說,“你的一舉一動,都讓我感覺到忐忑、恐懼、不安。”
“等等,”莊橋瞪大了眼睛,“你跟我在一起,隻能體會到不好的情緒?”
歸梵緊繃的嘴角彎了一下,露出極淡的笑容。“當然不是,”他的聲音緩和下來,“你說過,為一個人感到悲傷,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其實很明白,因為跟你在一起,就算是不好的情緒,就算是緊張、心痛、恐慌……因為對象是你,也變得很幸福。”
托住花瓣的氣流慢慢減弱,拱門結構漸漸解體,花瓣飄揚而下,在他們周圍飛舞,落在他們的髮梢和肩頭。
莊橋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他抬起頭,迎著紛飛的花雨,望向歸梵。“我曾經說過你是中微子,”他說,“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中微子。即使穿過整個世界,也可能無法找到願意停留、願意產生連接的人和事。”
他笑了笑:“弱相互作用的力程那麼短,隻有在10的負10次方米內,纔有可能和另一個粒子發生反應。這個概率近乎於零。”
頓了頓,他望著眼前這個非人的愛人,“但是,它還是發生了。我們冇有生活在同一個時空,同一個國家,但我還是遇到了你。我是一個無神論者,但在你身上,我願意承認,這是神蹟。”
張典望向他們。當他的表情沉澱出莊重時,古典氣質就散發出來,很有高規格證婚人的樣子。“請交換戒指。”
裴啟思捧著戒指盒,在儀式前,他們暫時把對戒摘下來,交給了他和張典。
莊橋的目光落在盒內,微微一怔。這和他記憶中的對戒有些不同,在鉑金的指環內側,鑲嵌著一圈質感特殊的黑色材質。
歸梵取出戒指,為他戴上。
就在戒指觸及莊橋指根的瞬間,黑色材質忽然被點亮,泛起柔和而溫暖的金色漣漪,如同夕陽下的湖麵。
莊橋抬起手,出神地盯著這奇妙的光暈。
“喜歡嗎?”張典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我把它叫做‘生命場戒指’。你能從它表麵的顏色,判斷出伴侶的狀態。如果另一個人內心平靜又滿足,它就會變成大海一樣的藍色。如果他感到焦慮緊張,它就是極光一樣的綠色。”
他頓了頓:“如果一個人感受到了強烈的愛意,它就會泛起陽光一樣的金色。”
一旁的裴啟思看得目瞪口呆:“是神……”
莊橋:“是生物電。”
裴啟思:“啊?”
“我們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收縮,每一個腦神經活動,都伴隨著微弱的電流和電位變化。”莊橋說,“戒指內側的傳感器采集這些信號,再通過演算法模型判斷出對應的情緒狀態。比如,‘濃烈的愛意’通常會伴隨心率加速、皮膚電導率上升。最後,這個資訊通過戒指內置的晶片,無線傳輸到我的戒指上。”
張典偏過頭,一臉死相地望著死人朋友,低聲說:“明明是用我的能力權限做出來的,怎麼到他嘴裡又變成產品說明瞭?”
歸梵說:“他在解構權限的科學原理,你不覺得現在對能力的使用邏輯更加清晰了嗎?”
張典翻了個白眼,對重拾科研熱情的老朋友感到無奈。他清了清嗓子,秉持身為證婚人的職責,繼續儀式流程。
“先生們,”他說,“無論你是活人還是死人,無論你在工作還是在休假,你都願意與你身邊的這位先生結為伴侶,愛他,珍惜他,直到……直到不知何時的最後嗎?”
歸梵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莊橋,眼中湧動著比戒指更璀璨的光。他開口說:“我願……”
忽然,晴朗的天空劈下一聲巨雷。
隨即,裴啟思發出了驚奇的聲音。
他們仰頭望去。
一點白色輕柔地觸碰到莊橋的鼻尖。他眨了眨眼,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視野所及之處,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起了鵝毛大雪。
陽光穿過飛舞的雪片,折射出細碎的光。
雖然下著大雪,氣溫卻一點也不冷,空氣中反而瀰漫著一種純淨的暖意,像是被某種聖潔的氣息包裹。
莊橋被這違反常理的美景奪去了心神,過了一會兒,理智才重新湧現。他小聲問歸梵:“你不是說過,你們對氣象乾預的要求極其嚴格,絕對不允許在這種季節、這種地點降雪嗎?”
歸梵說:“這不是雪。”
莊橋愣了愣,下意識地把掌心湊到眼前,用手指撚了撚,那不是冰晶,而是細軟的、閃爍著珠光的……“羽毛?”
歸梵抬起頭,望著遙遠的天際,半晌,對著虛空說了聲:“謝謝。”
“哇,”張典感歎,“領導都被你氣得掉毛了。”
“歡迎領導蒞臨,謝謝領導捧場,”張典的臉上重新浮現齣戲謔的笑容,“根據德國政府賦予我的權力,以及這片花海、天空和羽毛的見證,我宣佈,你們正式結為伴侶!”
在漫天飄落的羽毛前,在溫柔而明亮的陽光下,在悠揚的小提琴樂曲中,歸梵伸出手,捧住莊橋的臉頰。莊橋微笑著閉上眼,仰起頭,迎了上去。
他們的吻溫柔而綿長。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場奇異的羽毛雪終於完全沉降,給地麵鋪上了一層毯子,兩人才緩緩分開。
歸梵抬起頭,摘下莊橋發間的絨毛,輕聲問:“接下來的蜜月旅行,你想去哪裡?”
莊橋說:“回去。”
歸梵微微一怔:“回去?”
莊橋對他笑了笑。“所有夢幻的事,瘋狂的事,極致的浪漫和冒險……我們都體驗過了。”他說,“現在,我該回去了。”
“可是……”
莊橋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手臂上。“生活是日常,死亡也是日常。”他頓了頓,望向遠方的地平線,指間的戒指正泛著溫暖的金色光芒,“我會像迎接太陽一樣,去迎接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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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報告:
[照片][羽毛雪婚禮]
多謝,婚禮很美。
天使長批示:
[嗑瓜子][把照片遞給旁邊人]你看他,拍照就把對象拍得好看,嘖嘖嘖。
第4卷 Time fo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