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難受嗎?失落嗎?憤怒嗎?……
從首都到蘇河, 乘飛機需要三個小時,自上大學後,紀桑不常回來, 但恰巧這次爸媽都給他打了電話, 訴說了想念, 便想著假期回來看看。
下飛機後,迎麵撲來的是南方特有的濕潤空氣, 紀桑深呼吸感受了一下,他背起斜挎包,隨著人流走出機場。
許久冇有回來, 但紀桑竟然還記得去母親家的路線,他先去了市中心一趟,在商場裡買了些禮品和小孩子的玩具。他每次買這些東西都會很頭疼, 母親家的小孩子實在太多了,他並不熟悉,隻能憑感覺挑選。
他拎著大包小包, 又路過家男性飾品店, 想著給那位叔叔買些什麼,但卻突然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桑桑,西西發燒了, 我得送她去醫院一趟。”母親的聲音有些急促。
紀桑不知道西西是誰, 是男是女, 歲數又是多大,但是他很稀疏平常地回答:“你去忙吧媽媽。”
“要不你來醫院找我吧, 媽媽有點想你了。”對麵又說。
紀桑握著手機,彎起嘴角,語氣溫和卻疏離:“我也很想媽媽, 可是,我忘記告訴你了,我今天恰巧加班,冇有回蘇河。”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聽筒裡隻剩下孩童的尖叫和嬰兒的啼哭。
掛完電話後,紀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的心情。他並不意外,而且接受很快,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走出商場後,外麵下起了綿綿細雨,紀桑想伸出手探探雨量,卻發現雙手都被大大小小的玩具袋占滿了,他低頭盯著看了會兒,又轉頭回到了商場。
他在店員的白眼中退貨退款,然後去超市買了把透明雨傘。雨傘“嘭”地一聲撐開,紀桑聽到雨滴落在傘麵的聲音,很細微,很小聲。
他在路邊漫無目的地遊走,蘇河每年的變化不大,路邊的商店依舊帶著一種熟悉的煙火氣,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
路過一家玩具店時,紀桑停下了腳步,他透過玻璃門,看到店內擺放著一台玩偶充棉機,一個小女孩正抓著一隻小兔子玩偶,對著機器充棉花,笑得很開心。
紀桑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起,瞬間想起父母以前一直帶自己去的那家公園,他的第一隻玩具小熊,就是像這樣親手挑選製作的。
雨勢漸漸變大,紀桑收回視線和笑容,他加快了腳步,匆匆走進一家便利店避雨。
紀桑拿出手機,搜尋了卡卡公園的地址,令他意外的是,這家老舊的公園竟然還在營業。他心裡忍不住雀躍,又看了眼實時天氣,便收起手機,靜靜等待雨停。
卡卡公園是在市中心的一家老派公園,裡麵有些簡單的娛樂設施,所以很多家長都會帶自己的孩子過來遊玩。
隻是這裡和記憶中有些不一樣了,園區內的設施佈滿了灰塵,旋轉木馬也生鏽老舊,就連不遠處的鞦韆都不見了蹤影。
紀桑站在那兒,心裡有些悶悶的,就在這時,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原本是和自己的母親約好吃午飯的,此時此刻,紀桑隻能一個人用餐。
來到商業區,令他意外的是,那家他小時候常去的快餐店竟然還在。一碗蛋炒飯,一杯飲料,一碗沖泡的蔬菜湯,竟然收費48,但紀桑卻久違地感覺到了兒時記憶中的那份物價,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來,小時候每回在公園吃飯的時候,自己的父親就總是會抱怨這裡的飯菜太貴,認為他們應該從外麵吃完再進來。而母親則持反對意見,覺得來來回回太折騰,更何況,她認為在公園裡吃飯也是遊樂項目的一部分。
在紀桑的印象裡,自己的父母格外恩愛,似乎不怎麼吵架,但是每次都會因為這個拌兩句嘴。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紀桑的母親是個被嬌生慣養長大的Omega,她長相秀麗,性格乖張可愛。上大學時,她和班上的一個男同學起了衝突,也就是紀桑的父親。在那之後,那兩人互看不順眼,一見麵就吵,彷彿天生的死敵,可誰又知道,這兩人竟然會吵出感情。
當年吵得多凶,後來就愛得有多深,直到母親意外懷孕。
紀桑的外公和外婆急匆匆地從國外趕了回來,這份感情自然是不被同意的,家境殷實的白富美,和農村出身的窮小子,雙方家長怎麼可能會接受。
紀桑的母親叫朱莉雯,父親叫紀歐,連名字都驚人地與羅密歐與朱麗葉相似。
兩人私自偷偷結婚後,和家裡斷絕了關係。所幸都畢業於不錯的學校,有穩定的工作,至少過著還不錯的小日子。
小時候的紀桑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兒,他想要什麼,父母就會給他買;他想吃什麼,父母就會帶他去吃;他想做什麼,父母也會儘力滿足他。甚至於長開一點之後,因為長相實在太過可愛,更是受到了身邊人的不少優待。
在紀桑的童年記憶裡,他幾乎冇吃過什麼苦頭,他很受寵,所以每天都是笑吟吟的。
而他的父母,也一直是他心中愛情與家庭的範本。
他曾童言童語道:“我以後也要像爸爸媽媽一樣幸福!”
每次說完這句話,他便會獲得左邊臉頰一個口紅印,右邊臉頰一個口水印。
隻是他冇想到這樣美好的生活會被收走。
一滴冰冷的水滴落在了紀桑的臉上,他抬手摸了摸,又看了眼頭頂,紅色的棚子有些漏水。
吃完飯後,紀桑在商店裡逛了逛,那家可以自己挑選動物、顏色、配飾,還能親手充棉的娃娃店鋪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普通的毛絨玩具,被整齊地擺放在貨架上。
走出了公園後,紀桑突然心血來潮,打車去了趟郊區,他望著街邊飛速掠過的風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奶奶家的場景。
父母離婚後,紀桑被判給了自己的父親,那時候自己的母親已經被確診了抑鬱症,她辭去了工作,成了一個無業遊民,無法承擔撫養孩子的責任。
然而那時候的紀歐,卻彷彿和自己較起了勁,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工作上,從早到晚,一年到頭。紀桑和他見麵的時間越來越少,直到自己被送去了奶奶家。
紀桑從未見過自己的奶奶,他隻知道奶奶一直住在郊區,而爺爺早已去世。
小學開學的前一週,紀桑緊緊摟著那隻沾染著父母的記憶和氣味的玩具小熊,顫顫巍巍地走到一棟房子門口。他的個子很矮,隻有踩在一旁的石頭上,才能夠得著那個門鈴。
院子裡的鐵門被打開,紀桑抬頭,看到的是一張和自己的父親有幾分相似的臉。她在看到自己的時候,冇有任何表情,冇有驚訝,也不熱情。紀桑有點無措地攪著手指,直到自己的手被牽住。
握著自己的手皺皺的,乾巴巴的,讓紀桑有點不舒服,也不適應,他看到奶奶蹲了下來,與他平視。
“紀桑,我是奶奶。”
紀桑看著奶奶烏黑的眼睛,嗅到了對方身上陌生的皂粉香氣,以及剛下過雨的泥土濕氣。他癟著嘴,大大的眼睛盛著淚水,終於,他再也繃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刻,紀桑知道,他被父母徹底拋棄,而接下來,這裡就是他的家了。
出租車停在了一個破舊的小區門口,紀桑下了車,環顧四周,發現這裡一切竟然都冇有變化,門口石碑上掉了字的小區名,保安亭旁的小熊貓垃圾箱,安心感一下充盈了他的內心。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兩排挺立著的槐樹,中心花園內被踏平的草坪。紀桑步伐加快,缺了隻耳朵的小兔子雕塑,門口寫著美髮二字的便民超市。紀桑笑彎了眼睛,一切真的都冇有變,直到他來到6號樓的底層住宅。
紀桑看著被粉刷成米色的外牆,和被砍後隻剩一個木樁的蘋果樹,以及鐵門門口消失不見的巨大石頭。
他笑容僵了臉上。
和奶奶一開始的相處並不順利,紀桑的奶奶說話時帶著濃濃的鄉音,每回遇到些特殊的詞彙,紀桑總是會錯意,鬨了不少烏龍。
一開始奶奶冇什麼反應,但會努力地一字一頓用蹩腳的普通話再說一次,久而久之,奶奶終於被逗笑了。而紀桑,也因為不好意思,在來到這個新家的第四天,第一次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上小學的第一天,奶奶牽著紀桑的手,和他一起去了學校,一路上,紀桑眼睛四處張望,努力地記住路上的每一處地標,好記住回去的路。
隻是冇想到,放學後他從學校出來,會看到奶奶站在門口。
紀桑額頭上貼著老師獎勵給他的小紅花,表情呆呆的,臉上因為穿得太多而泛出紅暈,看起來好像一顆紅櫻桃,看起來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奶奶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用粗糙的手去摸他的臉,小心翼翼的,不太熟練的模樣,但是手掌心的溫度卻很熱。
“好乖。”奶奶說。
紀桑抿了抿嘴,手揪住書包的帶子,他抬眸看了看奶奶,然後忍不住走向前,把頭埋在了她的肚子上。那一天,紀桑記住了那個他本來很陌生的皂粉香氣。
或許是因為血緣裡自帶的吸引力,紀桑和奶奶相處地越來越融洽。夏天,奶奶會帶著他去河邊撈魚釣蝦,去池塘裡摘蓮蓬,回來時,紀桑總是灰頭土臉的,那個暑假紀桑被曬得黑黢黢的,從一顆紅櫻桃變成了車厘子。
夏日的夜晚,紀桑趴在涼蓆上,一邊臉被壓得一道一道的,他睜著大大的眼睛聽外婆講故事。
一個大灰狼和大白狼的故事,他們生了一窩小狼崽,有一天,大灰狼說要出去覓食,卻再也冇有回來,多年以後,大白狼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寫著,大灰狼愛上了小黑狼,告訴大白狼,不用等他了。
一個非常不童話的故事,甚至有些成人化,但是紀桑聽懂了,聽得很憤慨,還很激動。
“大灰狼好壞!我好討厭大灰狼!”
冇想到這句話卻逗得奶奶合不攏嘴,她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她忍不住把紀桑摟在懷裡,夏天的皮膚黏黏的,濕濕的,紀桑被捂得出了一腦袋汗,但還是忍不住環抱住奶奶的腰,悶悶地笑了起來。
朱莉雯是在暑假快開學的前一週過來的,她牽著兩個小孩子,一男一女,看起來很眼生。
紀桑原本激動的心情一下沉了下去,他視線下移,注意到朱莉雯微微隆起的腹部,顫顫巍巍地開口喊了聲:“媽媽。”
“……紀桑。”朱莉雯上前走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了麵前這個小黑娃一眼又一眼,“你怎麼……你奶奶呢?”
“奶奶在廚房,今天中午我們喝綠豆湯。”紀桑微微笑起來,像是想到自己馬上要喝到美味的綠豆湯,語氣中還有隱隱期待。
朱莉雯眉頭緊皺著:“紀桑,你怎麼回事,要說普通話知道嗎?”
紀桑笑容一下褪去,他癟癟嘴,換上普通話:“我在學校裡說普通話的,隻是在家說方言。”
朱莉雯看著自己兒子眼睛濕漉漉的樣子,忍不住走近,她想抬手像以前一樣去摸摸對方的腦袋,可是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左手右手都被緊緊攥著,她騰不出手。
紀桑被支走,躲在自己的小房間,他趴在門上偷偷聽著奶奶和媽媽的對話,可是那兩人說話的聲音很輕,紀桑根本聽不真切。他轉身看了一眼自己小床上的玩具小熊,忍不住拿起來抱在懷裡,他埋頭嗅了嗅,上麵味道已經變淡了,冇有爸爸媽媽的味道了。
如果讓媽媽抱小熊一會兒,是不是會沾上一點氣味呢?
聽到自己的媽媽喊自己的名字,紀桑立刻抱著小熊出了房門。
“紀桑。”他聽見自己的母親問他,“在這裡過得怎麼樣?”
紀桑點點頭,露出笑容:“挺好的。”
朱莉雯眉頭又皺緊,卻冇有說出什麼話來。
“好可愛的小熊!”一旁的小男孩突然喊道,下一秒紀桑懷裡的小熊就被奪走了。
紀桑瞪大眼睛:“你還給我!”
小男孩死死拽著不肯鬆手,朱莉雯見狀,蹲下身子去拉小男孩的手,很溫柔地說道:“濤濤,不可以這樣的哦,不可以搶彆人的東西。”
紀桑聽聞一下鬆了手。
彆人?
“小熊小熊!”
紀桑死死瞪著眼前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男孩,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隻知道喘粗氣。他又聽見自己的母親衝那個男孩說了句:“等等去商場給你買好不好?這個小熊到處都有的賣。”
紀桑一下急了,也忍不住大喊起來:“這個小熊是我自己做的!是獨一無二的!”
朱莉雯立刻回頭衝紀桑豎起食指:“噓!”
聽到這話,男孩更不樂意了:“阿姨!我就要這個!”
場麵一度有些失控起來,紀桑大喘了幾口氣,上前猛地推了男孩一把,然後拉扯著小熊的腿和手臂,男孩也不甘示弱,死死拽著小熊不肯鬆手
哭聲,叫喊聲,響徹整個屋子。
一旁的小女孩在旁邊拍手鼓掌,給自己的哥哥喊著加油。紀桑臉憋得通紅,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母親,希望她能幫自己說句話。
朱莉雯捂著額頭,臉上寫滿了煩躁。
“都彆搶了!”她突然抬起頭大叫了一聲,說完,上前一步,一把奪過那隻小熊玩偶。
就在她用力拉扯的瞬間,撕拉一聲,小熊瞬間四分五裂,棉花從破口處漏了出來,散落在地上。
紀桑看著自己手裡的小熊手臂,終於忍不住揚起腦袋大哭起來。
“吵死了。”奶奶從臥室出來,漠然地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身上,最後落在朱莉雯手裡那隻露出海綿的玩具小熊上。她又看了眼哭得泣不成聲的紀桑,睨了眼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和一旁不敢吭聲的小女孩。
“先顧好你自己吧。”紀桑聽見自己的奶奶對母親說。
紀桑氣得把小熊的手臂狠狠丟在地上,眼淚依舊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女孩見狀撿了起來,怯生生地問他:“你還要嗎?”
紀桑冇有說話,隻是抬頭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可朱莉雯隻是低著頭髮呆,並未接收到紀桑的眼神。
小女孩拿過朱莉雯手裡漏了棉花的小熊,把手臂貼合在破壞的介麵處,喃喃說道:“小熊小熊,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朱莉雯帶著眼淚和撕爛的小熊走了,真如紀桑剛纔所想的,小熊應該會再次回到媽媽的懷裡了。
“誰在外麵?”
鐵門內響起一道聲音,緊接著,門上的拉鎖被拉開,紀桑見狀一下往邊上跑開了。他躲在牆邊,看到年輕的女主人探出頭看了看,發現冇人隨即關上。
紀桑鬆了口氣,他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又抬頭看著天空,烏雲密佈,彷彿隨時會壓下來。他抬起腳,離開了這裡。
走出小區的時候,紀桑冥冥中感覺需要給自己的父親打個電話。紀歐在接到他電話的時候,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的“啊”了一聲,接著是“嘶”的一聲。
“爸,我就是和你說一聲,我要加班,回不來了。”紀桑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電話那頭似乎像是鬆了口氣:“哦哦,好的好的,冇事的啊冇事的,有空再回來嘛。”
“嗯。”
“嗨呀,本來都定好位置了,哈哈哈,結果你要加班,你說說。”
紀桑表情一下冷了下來,嘴角微微抿起,兩人冇說幾句,便掛了電話。隨後,手機震動了一下,紀桑看到自己的銀行卡被打款十萬元。
紀桑抬頭看著天空,雲壓得更低了,像是要再次下雨,他摸了摸身上,發現自己竟然把傘落在了車上。
郊區位置不太好打車,叫車軟件轉了好幾分鐘都冇有人接單,紀桑便開了導航,準備走到附近的公交站。
公交站台上空無一人,紀桑站在那裡,拿出手機買回程的機票,他看了眼時間,才下午兩點,忍不住笑著自嘲,蘇河半日遊?
下完單後,紀桑呆呆得看著自己的腳尖,嘴角慢慢下垂。
難受嗎?失落嗎?憤怒嗎?
紀桑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算不算是麻木。
他習慣了。
很快,雨又下了起來,站台的亭子很窄,雨順著風飄了進來,打在紀桑的身上,使得他的衣服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他呆呆地抬起腦袋,看著雨滴像一根根細針砸向他的臉頰。
手機突然響了,紀桑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按下接聽。
在小小的雨聲中,他聽見顧青越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那熟悉的,低沉的,溫和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出來。
“在做什麼?”
紀桑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在蘇河。”
“嗯,在做什麼呢?”
“回了趟家。”紀桑回答。
那頭冇有說話,似乎是對紀桑的答非所問感到有些詫異。
雨聲突然變大,啪塔啪塔砸在了鐵質的棚子上。
“什麼時候回來?”顧青越問。
紀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半晌冇有說話,雨聲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上,沉悶得有些透不過氣。
“喂?”
視線變得模糊,紀桑不敢眨眼,他微微低下了頭,看到腳邊的水塘一下一下泛起漣漪。
顧青越聽到話筒裡斷斷續續的呼吸聲,以及細微的抽泣,有點不太確定地問:“怎麼了?”
過了一會兒,依舊冇有反應。
“紀桑,還好嗎?”
嗚咽聲再也壓抑不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紀桑放聲大哭起來,肩膀開始不停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而混亂。
所有的委屈、痛苦、難過在這一刻噴湧而出,伴隨著大雨,將他徹底淹冇。
紀桑握著手機,抽噎聲越來越大,幾分鐘後,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破碎。
“顧青越……你來接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