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到時候我們結婚,阿姨你要來嗎……
今年的鬱金香開得很好, 花瓣飽滿,顏色也非常嬌嫩,紀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在花店逛了一圈, 走到收銀台, 卻發現剛纔站在這裡的人不見了, 向外看了一眼,看見李牧竟然已經抱著玫瑰站在門口了, 他立刻推門跑了出去。
“不是說我付錢的嗎?”紀桑跑到他身邊,有點責怪地說。
李牧側過頭看他一眼,淡淡回了句:“不用。”
紀桑微微皺眉:“這是禮數。”說完他拿出手機把錢轉了過去, 然後衝李牧伸手,“給我抱著吧。”
李牧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把花壓著了。”
李牧低頭看了一眼花束,這才遞給對方。
香檳色的玫瑰嬌嫩, 花瓣上還點綴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照射下宛如一顆顆碎鑽。紀桑低頭輕輕撥弄了下,再次抬頭, 看見李牧正舉著手機。
“你可以從上麵拍。”紀桑把花束往前伸了伸。
李牧聞言, 將手機橫過來,鏡頭對準花束,認真地拍了幾張。
突然, 紀桑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接個電話。”紀桑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 嘴角忍不住上揚, “喂?”
“在哪兒?”
紀桑回:“在外麵。”
“和誰?”對麵問。
街邊有些嘈雜,紀桑有點聽不真切:“和朋友。”
李牧禮貌地走到一旁, 然後手機震動了兩下。
【媽媽:好漂亮的珍妮特,顏色很正,我很喜歡】
【媽媽:什麼時候過來?】
他低頭淺笑了下, 指尖在螢幕上輕點:【還有15分鐘】
陽光稍微有點刺眼,紀桑側了側身子,又看了眼懷裡的玫瑰花。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很重要?”
紀桑愣了一下,今天他是帶著醫療組的人去看李牧的媽媽,做最後的檢查,這件事確實很重要。可是他不想說得太多,便反問對方:“突然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回道:“有,想見你。”
紀桑心猛地一跳,顧青越很少這麼直白,他臉忍不住有些發燙,便拿花擋了擋:“現在嗎?對不起啊,可是我真的有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心中泛起小小的遺憾。
“是很重要的事嗎?”
“挺重要的。”為了顯示自己不是刻意拒絕,紀桑老實回答。
等臉上的熱度散了些,紀桑才把花束拿開。結果往邊上一撇,就見到李牧拿出煙盒,掏出一支菸準備點燃,紀桑有點無語,立刻上手奪走,李牧很驚訝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紀桑聽到話筒裡傳來顧青越的聲音,他連忙將手機貼近耳邊,問:“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冇什麼,你忙吧,我掛了。”
紀桑雖然有點不捨,但是眼下他也確實有事情不能耽誤,隻好回覆:“嗯,拜拜。”
掛斷電話後,紀桑忍不住向前一步,挺嚴肅地說:“等等做檢查,不能有異味,會影響醫生的判斷。”
李牧把煙盒收起來,望瞭望天空,然後雙手插兜背過身去:“走吧。”
到了醫院門口,紀桑發現醫療組的人已經提前到了。由於其中一個是他爸爸的老同學,紀桑便主動上去寒暄了幾句,幾人互相介紹了一番,簡單打了個招呼,便一同朝樓上的住院部走去。
李牧的媽媽和紀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很溫柔很優雅,儘管臉上帶著些許病氣,卻依舊看得出是大家閨秀的模樣。
紀桑忍不住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卻不想被李牧的媽媽發現了,她衝紀桑微微一笑:“我們是不是長得不太像。”
“冇有冇有。”紀桑擺擺手,然後把花放在了床頭櫃旁,“阿姨好,我叫紀桑。”
“嗯,我知道。”李然霜指尖碰了碰嬌嫩的花瓣,眼神更加柔和起來,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謝謝你幫忙選花,非常漂亮,也很正宗。”
“不客氣,您喜歡就好。”麵對這麼溫柔的女性Omega,紀桑聲音都忍不住放輕了。
冇寒暄幾句,醫療人員便推門而入。
“報備好了,先檢視一下腺體。”幾人推著藥箱,戴上手套,動作十分利落。李然霜撩起頭髮,轉過身,把皺巴巴的腺體暴露在眾人眼前。
紀桑在夾縫中看了一眼,心臟一縮。Omega的腺體乾癟發黑,與周圍的皮膚形成強烈的反差,皺縮成一團,顯得格外醜陋。
紀桑咬著下唇,鼻尖突然有些發酸。他想起小時候,自己趴在奶奶的背上,因為不懂事,會用手去戳她的腺體,還天真地說奶奶的腺體像個核桃。奶奶從未責怪他,反而總是笑著糾正他:“不像核桃,核桃是硬的,更像是話梅。”
醫療人員初步檢視完成後,內部低聲討論了一會兒,隨後問李然霜:“下床方便嗎?”
李牧立刻推來輪椅,動作輕柔地將李然霜扶起,紀桑見狀,也趕忙上前幫忙。把人安置到輪椅上後,紀桑突然覺得臉頰一熱。
“怎麼了?”李然霜聲音很輕柔,她摸著紀桑的臉,看到對方眼眶紅紅的模樣,忍不住憐愛起來,“像小兔子一樣。”
紀桑吸了吸鼻子,搖搖頭。
李然霜立刻轉頭衝李牧說道:“快哄哄。”
李牧愣了兩秒,張著嘴:“啊?”
紀桑冇說話,立刻直起身,轉頭去了洗手間。鏡子前,他的眼眶確實有點濕潤,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用冷水洗了個手,緩和了下自己的情緒。
他剛纔隻是有些觸景生情,想到以前的事有點感慨。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下,紀桑掏出來看到李牧發來的訊息。
【M:402】
【紀桑:馬上】
紀桑來到隔離室門口,看到李牧正倚靠在玻璃窗前,神情專注地朝裡望著。紀桑走了過去,透過玻璃看到李然霜昏睡過去,麵容平和地躺在床板上。周圍的幾名醫生助理正拿著那個玫瑰香水瓶,打開蓋子將瓶口湊到她的鼻下輕輕晃動。
“一次能維持多久?”紀桑問一旁的李牧。
“不太久,十幾分鐘。”
紀桑抿了抿唇,低聲說道:“冇有原材料的話是這樣的,其實一直強行喚醒也不好。”
半晌,他才聽到李牧低低地回了句“嗯”。腺體攣縮症的症狀之一就是患者會頻繁陷入昏迷,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不清醒的狀態。像剛纔紀桑見到的那樣,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和我奶奶症狀不太一樣。”紀桑趴在視窗,看見裡麵的李然霜慢慢睜開了眼,幾名醫生見狀,立刻指揮助手將她扶起,安置近了巨大的儀器中。
紀桑看了一眼旁邊的腺體/液分析檢測儀,他不確定能不能成功,但他由衷地希望李然霜能夠好起來。
在一個已經攣縮乾涸的腺體中,強行提取腺體/液是很困難很痛苦的一件事,李牧的媽媽看似很柔弱,但卻很堅強,全程都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紀桑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等待提取的結果,他抬頭看著全程趴在玻璃窗上認真看著的李牧。不由得覺得,李牧看起來冷漠,但和他媽媽的關係是真的很好。
到了下午三點多,第一次腺體/液提取成功,過程很順利,接下來,需要等待一週,觀察李然霜的身體狀態,再進行第二次提取。如果兩次提取都成功,腺體/液將被放入檢測儀進行分析。若結果冇有問題,醫院便會協調安排手術事宜。
紀桑吃過飯回到病房,恰巧看到李然霜醒著,旁邊放著個空碗,顯然是剛用過餐,李牧則是坐在旁邊削蘋果。
李然霜看到紀桑進來,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抬起手招呼他:“來,過來坐。”
紀桑猶豫了一下,他本來是想過來道彆的,畢竟今天的主要任務是確認提取是否順利。畢竟醫療組和檢測儀都是他介紹的。然而,麵對李然霜的熱情,他不好拒絕,便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李然霜細細打量著紀桑,眼中滿是慈愛。剛纔情況緊急,她冇來得及看清,好精緻的Omega,她嘴角微微揚起,忍不住抬手輕輕摸了摸紀桑的腦袋。
“心情好點了嗎?”
紀桑抬眸,很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又一下搖頭,說:“冇有心情不好。”
李然霜覺得可愛,捂著嘴笑起來,弄得紀桑有點不好意思,又低下了頭。李牧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李然霜,後者看了他一眼:“你給紀桑剝個橘子吧。”
李牧再次愣住:“啊?”
然後他便從袋子裡拿出一個橘子遞給紀桑,紀桑接過,就聽見李然霜小聲地拍了一下李牧,略帶責備地說了句“你這孩子”。
紀桑反應了幾秒,一下子就意識到李然霜應該是誤會了他們二人的關係,他臉上有幾分尷尬,剛想解釋,恰巧這時候護士進來換藥,紀桑猶豫了下,看著李然霜的側臉,又有點怕是自己會錯了意。
李然霜權當兩人是不好意思,便主動問:“你們倆在一起多久了啊?”
此話一出場麵瞬間安靜,紀桑立刻說:“阿姨,你誤會了,我們隻是同事。”
而李牧更是撇清得徹底:“我不喜歡Omega。”
這話倒是讓屋內的兩個Omega都忍不住側目。
“不喜歡Omega,那你喜歡Beta啊。”李然霜問。
李牧其實很想回答,自己根本就不喜歡人類,但是怕自己的母親擔心,便冇有接話。結果下一秒李然霜就語出驚人:“難道你喜歡Alpha?”
場麵再次安靜。李然霜突然一拍手掌:“啊,對了,我記得你的室友,姓顧是嗎?是他嗎?”
哐當一聲,保溫杯掉落在了地上,李牧彎腰撿起,臉色鐵青,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片刻,丟下一句:“胃有點不舒服,我去趟廁所。”便匆匆離開了房間。
紀桑看著李牧倉促離開的背影,忍不住低下頭咳了咳。再次抬頭,他看到李然霜眼中帶著狡黠的笑意,這才意識到,原來她剛纔是在故意逗李牧。
李然霜笑夠了,目光又落在紀桑身上。長長的睫毛,皮膚白皙,真是一個漂亮的Omega,又乖巧又善良。
李然霜輕輕歎了口氣:“空歡喜一場。”
紀桑抬起頭,看著仰頭躺在床上的李然霜,他不太會和同性的長輩相處,便有點生疏的去碰了碰對方的手背,安慰道:“他還年輕,以後有機會的。”
這話說得老氣橫秋,彷彿他是個長輩似的,李然霜被逗笑,然後手掌一翻,抓住了紀桑的手:“呀,這麼冷,來放被子裡暖暖。”
紀桑的手被拖進熱烘烘的被子裡,溫暖的感覺蔓延到了全身,他抿著唇,睫毛微微顫抖起來,他覺得有點變扭,不太適應這樣的親密,但卻冇有抽回收手。
換好藥後,護士或許以為紀桑是家屬,便轉頭交代了幾句,才推著車離開。
房間裡安靜下來,李然霜輕聲問道:“我之前聽李牧說,你奶奶也是得了這個病?”
紀桑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點頭道:“嗯,是的。”
李然霜垂著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你爺爺奶奶關係應該很好吧。”
紀桑突然抬起頭,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解讀,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解:“為什麼這麼說。”
“以我自己的判斷吧。”李然霜目光飄向窗外,“得這個病大多數都是放不下另一半,不想對方留給自己的一絲念想也被消除。”
紀桑小聲反駁:“也有那種,隻是因為資訊素依賴,冇有愛,不得不在一起的。”
聽出他語氣中的小情緒,李然霜歪著頭看向紀桑。
或許是因為對方和自己奶奶有著相同的病,也或許是放在被窩裡的手太過暖和,紀桑忍不住打開話匣:“我爺爺奶奶當年是因為資訊素失控永久標記的,在那個年代他們什麼都不懂,稀裡糊塗地就生了孩子,直到生了第二個孩子才領了證。”
紀桑喘了口氣:“他們冇有感情的,我奶奶冇有,爺爺更加冇有。”
李然霜感覺到對方有點不太開心,便忍不住抓起對方的手,輕輕撫摸著:“這樣啊,你為什麼那麼肯定呢。”
紀桑低下頭,他眼眶有些紅,看起來又和小兔子一樣了,隻不過這次不是難過,而是憤怒。
“我不太想說,抱歉,阿姨。”
“冇事,道什麼歉。”李然霜揉揉他的腦袋,轉而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李然霜出身書香門第。她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她在一次畢業旅行中遇見了李牧的父親朗達。大草原的少年,瀟灑肆意,兩人幾乎是一見鐘情,熱烈的情感伴隨了整個旅程。
他們的愛情熾熱而迅猛,兩人毫不猶豫地定下了終身。這在誰看來都是衝動,從一開始就不被任何人看好。朗達一直生活在大草原,從未踏足過城市,而學曆,家室這些硬性條件,更是連看都不用看了。
“那你父母一定氣死了。”紀桑忍不住小小吐槽一句。
然而,紀桑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的情感是真摯而深厚的。李然霜講述這段往事時,臉上始終帶著笑,確切的說,是直到生前,他們的關係應該一直都很好。
後麵的故事紀桑大概能猜得出。儘管父母不同意,但是架不住兩個人的感情深,結婚後的朗達,很好的做到了丈夫的角色,他努力適應城市的生活,找工作撐起這個家,甚至他們的兒子也隨了李然霜的姓。
這樁曾經不被看好的婚姻,逐漸被周圍的人認可和尊重。可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個真誠熱血的人,最終會被資本的重壓所擊垮。
“其實,你們的故事和我父母的有點像。”紀桑張了張嘴,苦笑道,“不過他們冇能堅持下來。”
通過李然霜的描述,紀桑感受到了兩個人赤忱的愛,以及命運捉弄而陰陽兩隔的遺憾。
紀桑久違地感覺到和女性長輩待在一起的踏實感,不知不覺和李然霜聊得有點久,他們後來又把話題聊到了紀桑身上,李然霜忍不住問他,是否已經有了心儀的Alpha。
紀桑直接點頭承認,然後就聽到李然霜非常遺憾的“啊”了一聲,紀桑似乎是還嫌紮心紮的不夠,繼續坦然說道:“到時候我們結婚,阿姨你要來嗎?”
紀桑一臉天真,把李然霜弄得哭笑不得,她有些孩子氣地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過了一會兒才探出頭說:“等我身體好了,會去的。”
一直在病房呆到了晚上六點,李然霜又昏睡了過去,紀桑和李牧道了彆,從醫院門口出來。他抬頭望向天空,隻見天邊燒得火紅,冇忍住抬起手拍了一張,想要立刻分享給顧青越,他拿出手機,點開了相冊,愣了一下。
他現在突然特彆想聽聽對方的聲音,想要顧青越的陪伴,冇猶豫幾秒,紀桑立刻撥去了電話。
嘟聲在耳邊迴盪,直到自動掛斷,紀桑再一次撥了過去,依舊冇有人接。他撅起嘴,想著對方可能在忙,但是他今天想要任性一下,便繼續撥了過去。
然而,這一次,電話隻響了一聲,紀桑疑惑地拿起手機看了眼。
顧青越,掛了他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