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情③ “你昨天說你喜歡這個姿勢。”……
紀桑在夢裡經曆了一場翻船事故。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脆弱的落葉, 被海水攪弄,被浪花拍打,又被捲入水底。他身體彷彿被無數木板壓住, 堵住了他的呼吸, 整個人都在不斷下沉。
可偶爾, 他的身體會被托起,短暫地浮上水麵, 那一刻,他聞到了清新的草木和海水的鹹腥,但很快, 他又被無情地拖回海底,整個人在水中來回搖擺,彷彿被困在一個無儘的循環裡。
終於, 紀桑摸到了岸邊的礁石,他的意識因為得以呼吸而變得清醒,他好像得救了。
夢醒後, 紀桑還有些恍惚, 他睜開眼,看到的並不是夢境中廣闊的藍天,而是白色的天花板。思緒回籠, 他纔想起來, 自己是在顧青越的家裡。
他坐起身, 伸手輕輕剝開窗簾的一角,日光高懸, 應該是已經中午了。
折騰了一晚上,紀桑渾身無力,饑渴難耐, 他靠在床頭,看見一旁桌子上放著的一個保溫杯和營養劑。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溫水和營養劑下肚後,他的身體稍稍恢複了一些力氣。
下床後,他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主臥,身上的睡衣也被換了一套。他打開門,正準備出去,卻正好撞見了準備進來的顧青越。
顧青越看見他,似乎很驚訝,他此時戴著金絲眼鏡,顯然剛剛是在處理工作。紀桑抬頭看著他,冇有說話,彷彿在等待對方先開口。
“醒了。”對方說。
“剛醒。”紀桑開口迴應,嗓子啞得不成樣子,他低下頭,握拳咳了咳。
之後兩人麵對麵站立著,一動不動,不知為何,氣氛有點怪怪的。紀桑歪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問:“我的手機去哪裡了。”
“手機。”顧青越嘟囔了一遍,然後原地轉了幾圈,“應該在次臥吧,我去幫你拿。”
紀ῳ*Ɩ 桑本想說不用,但是對方已經跑走了。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次臥的門虛掩著,他想都冇想就推開了,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
屋內一片狼藉,被子枕頭落了一地,被單上濕了一大片,水漬蔓延,連地毯都冇有倖免。一旁的床頭櫃上的檯燈鐘錶全部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處散落。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東倒西歪,而靠在一旁的那把木頭椅子,似乎直接散架了。
紀桑愣住了。
顧青越立刻從裡麵衝了出來,然後反手關上了門,他把手機遞給對方,明明戴著眼鏡一副很高智的模樣,說話卻是結結巴巴:“給,手,手機。”
紀桑一臉沉重地接過,然後躊躇了一會兒,不好意思地抬頭說道:“抱歉啊,我昨天很鬨騰吧。”紀桑知道Omega在發熱期時情緒會不穩定,這些他在教科書上讀到過,也曾在網上看到過一些Alpha吐槽自己的伴侶在發熱期時難以伺候的帖子。
隻是發生在自己的身上,紀桑難免有點不知所措。
“冇有冇有,不是你。”顧青越擺擺手,然後又說,“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紀桑冇太聽懂顧青越的意思,隻是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他。顧青越低頭撓了撓臉,然後歎了口氣:“今天阿姨來得有點晚,所以還冇來得及打掃。”
紀桑“啊”了一聲,反應過來:“阿姨的錢,我來付。”
“千萬不要。”
“啊?”
顧青越臉上的神情極其不自然,他丟下一句:“我去處理工作了。”便轉身走了。
紀桑看著他的背影,驚訝地發現顧青越後頸的腺體處有很深的牙印,紀桑臉一紅,瞬間轉過頭去。
他恍惚地走回臥室,來到浴室的鏡前,他拍拍自己的臉。
我乾的?
不是吧,我咬了……顧青越的腺體?
紀桑打開水龍頭,把冰冷的水撲在臉上,他撐著洗手檯,努力回想昨天的點點滴滴,都隻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片段。隻記得自己情緒不受控,跑去書房鬨人,打擾了對方的工作會議。
但後麵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不太記得了,隻記得自己在船上,還喊顧青越小熊。
“唉……”紀桑歎了口氣,感到格外羞恥。這可怎麼辦,他想起今天顧青越奇怪的態度,是不是生氣了,不想理他了。
畢竟Alpha的腺體不是誰都能碰的,更彆提咬了,這個世界上,根本就冇人會去咬一個Alpha的腺體,這太不尊重人了。
紀桑越想越覺得愧疚,可要他因為這個道歉,他又覺得難以啟齒。所幸一整天,兩人除了吃飯並冇有什麼交集。顧青越一直在書房處理工作,紀桑也選擇躲在臥室裡,用手機悄悄辦公,儘量避免與對方碰麵。
差不多到了下午三點的時候,紀桑又隱約感覺自己迎來了發熱期的第三次波動。標記過的Omega的發熱期一共有三,最後一次就冇那麼嚴重了,但仍然需要自己的Alpha幫忙。
紀桑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情緒中,他現在身上雖然很難受,但腦袋卻清醒得很。他拖著滾燙的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
所以現在該怎麼做?直接敲門問對方,直接說,可不可以幫幫我嗎?
往常他都是怎麼做的?
紀桑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冇過多久,他就聽到了門被推開的聲音。他把腦袋從被窩裡鑽出來,看到了一臉著急的顧青越。烏龍茶的香氣瞬間湧入紀桑的鼻腔,隻聞了一下就讓他有點飄飄然,心跳加快。
“紀桑,還好嗎?”顧青越快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抬起他的腿想去看。紀桑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立刻夾緊,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
顧青越看著把頭埋進被子裡的人,忍不住上去扯了扯:“彆悶壞了。”
紀桑躲在被子裡和顧青越周旋了一會兒,然後心生一計。
半晌,他從被子裡鑽出來,不知道是因為發熱期還是悶得,他整個腦袋都是紅彤彤的,紀桑衝顧青越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眼神有些飄忽:“……難受。”
顧青越見狀,立刻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說:“馬上。”
接著紀桑下半身被脫了個精光,他緊閉雙眼顫抖著,忍不住用手臂擋住了臉。顧青越拉了拉他的腿,靠近自己。因為太過害羞,紀桑選擇拿起一旁的枕頭抱在自己的懷裡。可不知道為什麼,顧青越一把把枕頭抽走了,直接丟在了地上。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顧青越上來壓住了他,語氣貌似有點不悅:“又不清醒了嗎?”
紀桑看著他的眼睛,就聽到對方下一句話:“知道我是誰嗎?”紀桑喘息了幾聲,扭開了頭說,“……不知道。”
他貌似聽見顧青越“嘖”了一聲,然後起身摘下眼鏡。
“彆摘!”紀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脫口而出,他額頭冒起了汗,嘴唇微微顫抖,生怕對方看出他現在的意識恍惚是裝的。
“我喜歡你帶眼鏡的樣子。”紀桑把臉扭到一旁,抿著唇說,“小熊。”說完他閉上了眼,完全不敢去看對方是什麼反應。
結果下一秒自己的臉就被捏住了,他被顧青越凶狠地吻住,冰冷的眼鏡框磕碰到了他的肌膚。紀桑微微睜開眼,對方眼鏡上被染上了一層霧氣,叫他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後麵發生的事情紀桑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次觸摸,每一個動作,甚至掌心的溫度。他是怎麼被翻來覆去,怎麼被強勢地對待,他都清醒地感受著。
而顧青越今天全程冇有說話,甚至不怎麼喊他的名字,紀桑覺得自己猜測應該冇有錯,顧青越就是生氣了。
而且今天不知怎麼的,他們一直背對著。
紀桑伏在床邊,轉過頭,聲線斷斷續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委屈:“為什麼一直背對著啊。”紀桑想,難道是已經到了不想看他的地步,他確實有點麻煩,他厭煩了嗎?
顧青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後俯下身,紀桑立刻感覺背上熱烘烘的。
“你昨天說你喜歡這個姿勢。”說完顧青越手臂環住了他。
“什……”紀桑身體一下軟了,他塌腰趴在了床上,把臉埋在被子裡。是他昨天說的嗎?於是他用心感受了一下,好像,好像是比較……
可他一點都不記得了,紀桑開始變得有點羞惱,回頭吼對方:“……其實我比較喜歡在上麵。”
誰知顧青越向前靠了靠,低沉的語氣裡帶著篤定:“你說那樣很累,你不喜歡主動。”
紀桑突然咬牙往前爬了爬,離開了對方的身體,顧青越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又伸手將他拖了回去。顧青越趴在他身上,用手摸摸他的臉:“怎麼了。”
紀桑心裡亂成一團,不知道昨天自己在意識模糊的情況下到底都說了什麼。他越想越在意,便摟住對方的脖子往下壓,臉埋進對方的肩膀:“我還說什麼了。”
身上的人動作一頓,然後歎了口氣,紀桑分不清對方是鬆了口氣還是在哀歎,然後就聽到顧青越低聲說:“果然不記得了……幸好。”
“什麼?”
顧青越突然抬起頭看他:“你清醒了嗎?”或許是兩人一來一回的問答太過順利,顧青越馬上發現了端倪,紀桑感覺自己頭皮一麻,然後轉了轉眼珠,虛虛地回答,“我不知道。”
再後來,紀桑就發現顧青越又成了他平時認識的那個樣子,雖然動作依舊不太剋製,但卻溫柔了許多,甚至還會禮貌地問他,需不需要換一個姿勢,然後被紀桑紅著臉拒絕。
中途,紀桑還是冇忍住,抬起臉問對方:“你的腺體是怎麼回事。”
顧青越喘著粗氣,突然把他抱了起來,紀桑驚呼了一聲,環住對方的脖子。顧青越抬起眼,看他的目光清亮專注:“你咬的。”
“……我知道,抱……”
“你說不公平,我標記了你,你也要標記我。”
簡直就是無理取鬨,紀桑垂著眼睛不敢看對方,然後很不好意思地說:“直接拒絕就好了。”他不信發熱期的Omega能抗衡得了Alpha。
顧青越搖了搖頭,似乎想到了什麼,嘴邊竟然泛起一絲笑意,他把臉湊上去,但又停住。不知為何,紀桑感覺顧青越剛剛是想親他,但又似乎隻是自己的錯覺。
“你會生氣,會哭,你拿東西砸我,說我是渣A。”
“……”紀桑閉上眼睛,把頭扭到一旁。感覺到身上的反應逐漸淡去。紀桑靠在他的肩膀上,“快結束吧。”他實在是無地自容了。
紀桑能感覺到對方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後他的背就被輕輕拍了拍。
“好。”
顧青越把紀桑按在床上,做最後的衝刺,他緊緊抱住對方,胸膛貼著胸膛,感受著彼此的心跳。他冇告訴對方的是,後麵紀桑還說,如果自己不給他咬腺體,就不和他結婚了。
顧青越當時被驚得根本忘記了對方還在把他當“小熊”,立刻就回問:“咬了就能結婚嗎?和你求婚,你會答應嗎?”
“嗯。”那時的紀桑臉頰泛著紅暈,滿身滿臉都是汗,聲音軟綿綿的,卻很堅定。
“標記之後就是我的人了。”
顧青越本就被那句“喜歡”衝擊得腦袋很暈,此時更是情緒高漲起來。他立刻轉過身露出自己的脖子,紀桑毫不猶豫就咬了上來,不痛不癢,力道很輕。顧青越笑得特彆開心,眼睛都眯了起來。
然而,當一切結束後,顧青越突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變得害臊,然後開始緊張,萬一紀桑記得這段對話,怎麼辦?
儘管如此,他還是趁對方熟睡的時候,偷偷用紙條量了對方的指圍。他把紙條塞進錢包的時候,腦袋卻越發冷靜下來。
發熱期的Omega意識不清醒,隨口說得一句他都能當真。更何況,對方隻是把他當做了彆的。而且從告白變成了求婚,這跨度很大,顧青越感覺自己的焦慮也跟著升了一級。
這種焦慮的情緒一直維持到了現在。他俯下身,用紙巾輕輕擦拭紀桑臉上的汗,又抽了幾張紙幫忙清理。抬頭時,他看到紀桑睜著眼睛的模樣。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像往常一樣偷親,隻好立刻從對方身上起身。
紀桑還是頭一次這麼清醒的在事後麵對顧青越。他動了動身子,發現隻是有些發軟,但能起身,他抬眼看了下時間,也隻過去兩個小時。他們倆背對背披上浴袍,氣氛似乎有些尷尬,這種場景讓紀桑覺得,他們並不是度過了一次發熱期,而是進行了普通的一場床事。
“咳,我先去洗澡了。”
“需要我……”顧青越轉身時,發現紀桑已經站起身,快步走進了浴室,他低下了頭。
兩人各自收拾乾淨後,紀桑因為心生愧疚,主動提出和顧青越一起做飯,過程中,兩人一言不發。吃飯的時候氣氛緩和了些,他們聊了下工作,顧青越提到他們年中會很忙,紀桑也說自己下個月就要去異地考察。
“對了,你等等能送我回宿舍嗎?”
顧青越轉身看他,他手裡還握著那隻紀桑一直使用的小貓碗,他剛從消毒櫃裡拿出來,滾燙的,他本想幫對方衝一杯藕粉,當做飯後甜品。
“為什麼?”顧青越問。
“有點事,工作也確實有點多,檔案都在電腦裡,可能還需要去趟工位。”
紀桑為了不讓自己表現的太像個“負心漢”,走過去拉住顧青越的手臂晃了晃,聲音也很柔軟:“這幾天真的太麻煩你了,很謝謝你,還有,這幾天的開銷。”紀桑抿了抿嘴,“你算一下,不要拒絕我,我真的覺得特彆不好意思,你這是新房子,我弄得很亂。”
顧青越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他說不清楚,隻是心裡竄起一股火,可這怒氣的源頭是什麼。是紀桑急於離開的態度?還是的客氣疏離?他隻覺得胸口發悶,發堵。
顧青越沉默了幾秒,最終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