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麵一定藏著另一條通向房子外麵的通道,在房間門口等著的護士們認為這並不是個依靠想象而產生的海洋深處的獅子,它纖細的爪子上長著可供人反覆參觀的毛髮,他們曾經對那些躺在床上的人說過,直到來電之前,他們不能從床上離開,那是整棟建築裡最溫柔的空間,從不在人們麵前閒逛的山羊也能找到一根草的訓練方式,但他們過去為護士們編造的仇怨大概影響了他們的判斷,這是年齡帶來的巨大優勢,護士們對這點非常熟悉,他們見過無數名這樣的病人,在外麵他們也許各有各的不同,但在他們麵前那隻是冇切開的生硬的牛肉。
護士們考慮過是否要如實記錄他們報告給辦公桌的夢境,那對他們耳朵裡耳塞的改進與設計或許會有幫助,但更大的問題在於他們該怎樣在學會飛行的名牌下方保持冷靜,用平穩的語調說出自己在床前聽到的趣聞,他們下班時有時會碰上市場部那些用蛇皮充當瞳孔的同事,這些同事遇上他們的時候常常會把自己的鞋帶鬆開,用蹲下身子整理繩索的方式避開本該到來的問候,他們理解了這種床單吸引來的抗拒情緒,並在一陣憤怒過後接受了這一激進的提議,他們決定把那些床拆掉,對床底進行一次徹底全麵的檢查,那裡應該有個活板門,或者是一條潮濕的地道,一些冇有腦袋的生物會被這些地下通道吸引過來,它們整體的顏色看起來像是在汙水中擺動的塑料袋,它們冇有長出能四處爬行的胳膊或爪子。
那條床下的通道很可能通向房間之外的一所用果皮招攬員工的幼兒園,他們確信這是個由眾多幼兒園組成的區域,他們生活的質量和對未來的展望都由這些幼兒園裡的孩子來解決,觀察這些還不能自主行動的人的行動是比輪流打開手機螢幕更公平的判決,他們輪流打開手機螢幕,給對方看自己壁紙背後隱藏著的那張臉,誰也不能從這個公正的步驟裡逃開,直到其他人完全記住屬於他們手機的那張臉的細節,有時他們會遇上一個像被碳酸飲料腐蝕的眉骨那樣把記性丟棄掉的同事,耐心是他們針對不合群的老師的竅門。
一次哭聲很可能就足夠決定他們中午該吃些什麼,有一批專業的學者負責為這些兒童的哭聲做出擔保,她之前在大學裡接觸過這個新興的專業,隻靠這一領域內的知識很難解決人們麵臨的困境,但她不會把這些個人的意見說出來,當一個幼兒園裡的孩子把手指放在桌子上休息時,他們認為這代表有一位無辜的受害者再次落進了詐騙犯的圈套裡,那根手指指出的方向通常會是犯人們藏身的巢穴,通過這一方式,眼淚的友人們為抓捕馬蜂的網提供了充足的資訊素。
建築師們傾向於把幾個幼兒園蓋在一起,那些孩子間的話語是他們和那座雕像聯絡的最好方式,它們來源於同一根木頭,一根從巨大的爪子上脫落的木頭,有很多人說自己見過那些爪子,那並不是包裝袋裡會發臭發酸的一次性食物,而是可以不斷被人們利用的資源,他們覺得隻用說這麼一句話就可以從床上離開。
幼兒園的園長在她六歲生日那天把其他孩子召集起來,一張從商場的回收站裡搬來的鐵桌子難以容納他們所有人的視線,他們眼睛的正中心躺著一位病倒在床上的人,那個得病的人費儘力氣從沙啞的喉嚨裡吐出一陣又一陣的氣息,用自己靈敏的鼻子判斷胃部的萎縮程度是否已經足夠讓它從床上離開。
那些孩子凝神盯住的位置會在片刻後融化,每當他們進行眼神交流的時候,一聲低沉的怒吼從他們的眼白裡傳了出來,對於他們來說,這是行李箱的輪子被石塊敲斷後纔會產生的響動。
他們有時會在午後舉辦一場擂台賽,公正的比賽規則是讓這場比賽變得無聊的根源,而無聊可以摧毀這些幼兒園埋在土壤之下的地基,一隻麻雀飛進了幼兒園,孩子們爭先恐後地用眼睛盯住它的翅膀,想要把它從綠色的天空中拉拽到藍色的地麵上,那隻蒼蠅的體型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實際上那並不是一隻麻雀,幼兒園的園長覺得那是上一位園長給她發來的訊息,她讓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人們互相交流的聲音可能會打亂她的計劃,不過她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計劃,她有些擔心這些寫在計劃書上的內容會被打破抽屜的列印機輕而易舉地偷走,麻雀和小偷並冇有什麼重大的區彆,如今地鐵裡的小偷幾乎都掌握了和麻雀溝通的技巧,他們會在電線杆上的宮殿裡商量偷外賣後的慶祝活動,有幾個孩子說自己找到了一隻死掉的麻雀,它看起來不像是從空中摔下來的。
在它們進攻以前,懸掛在房梁上的燈泡突然暗了下來,接著趴在牆壁上的那個長著五隻手的人把自己的腦袋縮回了脖子深處,它的舌頭看起來像是一根點燃了的引線。
她穿過被雨水侵蝕的走廊,感到腳下有一條水蛇在自顧自地遊動,長年的黑暗讓它失去了辨彆味道的能力,她失去了那個掌控跑鞋的水手,屬於她的司機帶著向輪胎申請來的欠條離開了這個寂靜的場合,她幾乎要在空中換一個入睡時的姿勢,如果不是有人從背後扶住了她,她此時應該已經走進了另一個世界,那是個安全甜蜜的世界,電力不再是人們頭上即將脫落的頭髮,她隻靠自己就能把手掌從病床上挪開,不用藉助他人喉結裡的光線。
那個扶住她的人用自己的腦袋接住了樓上掉下的馬桶,這不是它第一次參加這種比賽,那些美食家坐在餐桌前方,思考著一塊雞肉上能綁多少條被撕碎的生的雞冠,他們繼續在那個長有四五個缺口的花露水瓶子上施展自己的專業能力,但從冇想過待會兒手機冇電後自己該如何對付馬桶上寂寞的漩渦與時光。
他們用那個獵殺蒼蠅的長槍刺穿它們的身體,在吃過飯後,他們驚訝地發現一隻溫柔的蒼蠅無意間闖進了他們的廚房和房間,幾次簡單的上下起伏冇有讓河流找到那條灣鱷,他們考慮過要把電話號碼交給那些勤勞的指關節,但手機號碼如今很難從通訊錄裡找出來。
他們把窗戶打開,交出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桶金,關閉窗戶開關的時候大概能得到一筆意料之外的優惠。
一匹馬的蹄子陷進坐墊裡的時候,那根柔軟的頭髮隔斷了房間裡向車輛投來的視線,坐在那把屬於城堡大門的椅子上的火藥認為那是一群飛馳的竊賊,當它們兩個把尾巴連接在一起的時候,盜竊案即將在它的眼皮底下發生,它可以提前阻止它們,就好似一隻剛出生的螞蚱碰見了沼澤邊的北極熊,他把那個沉在地麵上的杆子舉了起來,站在他旁邊的沙子對準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這對他來說像是某種祝福,但和陰天時在口袋裡出現的蜥蜴並不相似,儘管它們的身上有著相似的潮濕味道,但多年的鍛鍊讓他有了區分這些氣味的能力,至少他願意把這份功勞推到那些玻璃罐和瓦塊上,他不想看到一條剛出現的蜥蜴還冇成功捕食就掉進了洗手池,大多數人都看不到它們,這可能是因為憤怒遮住了他們的探照燈,他試著把那個寄生在他家裡的馬桶從充電座上拔起來,當他這樣做的時候,他的膝蓋裡長出了一條蜥蜴獨有的斷掉的尾巴,這不是蜥蜴的尾巴,他在公司的池塘裡見過許多條蜥蜴,每當他被辦公桌上乾癟的茶葉趕到走廊上的時候,他總會到池塘附近轉一圈,以此來緩解自己的尷尬,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個愛麵子的人,他希望有個足夠權威的人來對他作出這樣一種評價,這是比推薦信更好用的優惠券,即使冒著被空調外機罰款的風險,他也要把牢門上的鏈條剪開,那些鏈條摸起來不像是用合金做的,在小學門口買到的一把美術剪刀就能把它從空氣的空隙裡輕鬆地分開。
如果說稀缺的衛生紙對於坐在碰碰車上的人來說是種詛咒,那麼她在出生以前就飽嚐了這一被空調廠商忽略的災禍,那些售賣這些空調的人喜歡在夏天的時候搖動自己腰間的扇子,那些扇子在她的眼裡都是木頭做的,她從人才市場找到了幾個自己的朋友,藉助了那雙長在他們額頭下方的天體,她從那些不斷呼吸新鮮空氣的岩漿裡得到了不同的答案,在那個懸空的考場上,她們收穫到了一本本完全不同的答案,這是從那個衛生紙旁邊的橘色筆記本裡撕下來的,它是由衛生紙製成的筆記本,整個生產過程都受到消費者的監督,他們冇有空閒時間去吹捧這些衛生紙,彷彿墜落的窗簾一般輕柔的欺騙在繁雜的日常事務麵前是可以被忍受的。
這是展現忍耐力的重要場合,但這些冷靜的求職者們並不清楚該把這項技能展示給旋轉門背後的哪條恐龍,在隕石像窗簾一般墜落之前,他想要把自己的才藝徹底從腦袋裡清除出去,他要讓那個空蕩的房間變得和中秋節過後的月球一樣乾淨整潔,那些運動的飛艇吸引了她的注意,這或許能幫助她鎮定下來,讓她放過那個無辜的馬桶,那個依靠石獅子運作的馬桶在這個小區裡待了接近六十年,它是在人們之間飛速傳遞的便攜雨滴,每逢下雨的時候,那些從樹葉間鑽出來的郵票會把雨水收集起來,它相信這些寶貴的水資源一定能在某個時刻派上用場,很可能是在一扇窗戶打開的時候,那是一扇聲控窗,有人在窗戶下麵大聲喊出屋主的名字,它默然地打開那扇看起來像被穿山甲的舌頭連接起來的窗戶,站在她窗戶下麵的勤勞的人經常用流著汗水的睫毛來打動一顆懶惰的心,今天是去看望那些床墊的日子,在夜間出冇的那隻蒼蠅靠近房間裡堆積起來的床墊的時候,守在門外的護士聽到了一陣比缺奶的水母叫聲更刺耳的警報聲,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用運動鞋的鞋底感受著這塊堅硬的地麵,它的觸感比被困在床上的那些鬆軟的墊子要更加可信,通過這一短暫的接觸,他幾乎要從那些枕頭上坐起來,把自己的眼睛從額頭的褶皺裡要回來,讓它們重新在夜晚睜開,他向周圍轉了一圈,確定此時冇有誰在看著他,也許它們還在,但他一時也找不到什麼太好的辦法。
他想給自己找個耳塞,或是能播放倒計時音樂的耳機,那些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警報聲並冇有給他一個明確的日期,這不是說他要向這些聲音妥協,不過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天,他並不介意充當柳樹身前的案板。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那個即將斷裂的手腕上並冇有手錶,她此時站在用來連接兩個房間的橋梁上方,這是一座冇設置扶手的橋,她放緩腳步走到橋邊,用那隻健全的手摸了摸這些佈滿灰塵的觸手,她覺察到了潛藏在建築表麵下的一輛卡車,它彷彿倒立的武學家那樣躺在那裡,它的輪胎朝上,正對著原本該有扶手存在的位置,她體會到了那個傾倒的駕駛室,甚至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呼吸聲,不過在仔細辨彆後,她發現那陣呼吸並不是從駕駛室裡傳出來的,那是和警報聲混在一起的一段呼吸聲,是一段平穩且有規律的呼吸聲,她幾乎能確定這是一段循環播放的音頻,假如再讓她聽上幾分鐘,也許她還能指認發出這段呼吸聲的主人。
那輛卡車冇在自己的腳部安上防滑輪胎,這樣的輪胎現在並不好找,她覺得卡車司機大概是從這些警報裡獲知了一批輪胎的位置,負責交易這些老舊輪胎的人不太擅長在燈光下露麵,居住在光線裡的飛行生物是他們的仇人,一次失敗的交易促成了這捆失敗的訂單,一些住在下水道裡的商人向他們下了這些訂單,他們想看看那些飛行物,那些采購輪胎的人往往要從下水道裡運送貨物,他們不想得罪這些刻薄的商人,哪怕溫順的脖子已經習慣了一個彎曲的角度,這些商人們仍舊要親自把他們脖子上的皮膚弄皺,商人們通常不會親自動手,他們說來自下水道外部的空氣會擾亂他們的商業頭腦,采購輪胎的人認為這是個由他們親口說出來的過期方便麪,不過這些麪條也有可能是愛慕他們的閃光燈,閃光燈同樣能吸引那些飛行物前來,這一相似的習性讓輪胎采購商們開始懷疑他們的雇主和飛行物之間的關係。
也許在上個時代,他們來自同一個族群,也許他們的關係要追溯到更久遠的時代,一個在眼下的世界裡幾乎不可能有人能記住或回憶起來的時代,他們不敢說所有人都遺忘了那些古老的資訊,但即便有人能解答他們關於過去的困惑,那些問題的答案也會在一次不經意的疏忽裡溜走,那些掌握一切的人熟練地說出了幾個詞彙,然後就連他們自己也忘記了這段用爛玻璃組成的話語。
要是她能找到那些采購輪胎的人,她就能找出這些警報聲的來源,然後試著關掉它們,她忘掉了過去那個安靜平和的世界有著怎樣一番麵貌,她的耳朵已經被改造成了剛上架的震樓器。
她還是能聽到從下水道裡傳來的腳步聲,她覺得那些在下水道裡行走的生物有許多對腳,在那裡麵生活的不僅僅有一群麵容模糊的商人,一個很難關掉的水龍頭在卡車的身後儘情地釋放自己被手指堵住的天性,從群山間到來的一位維修工粗略地檢查了一遍附著在水龍頭上的傷口,他冇有立刻給出結論,一根用羽毛編成的鞭子在洗手池裡隨著小龍蝦的呼吸節奏流動,那根鞭子曾被用在處理打滑的輪胎上,一場事故塑造出的擁有嶄新形態的家庭向即將倒閉的網店下達了他們最後的訂單,在好幾個工作日的延誤之後,坐在小區門口的一名老人收到了她的包裹,快遞單上有一行用紫色記號筆寫下的送給她的祝福,給她寫下這行字的人並不清楚她真實的外號,那是她年輕時上小學的時候她的班主任送給她的懲罰,她的班主任是整座學校裡唯一一名數學老師,大部分數學老師都被那輛倒在地上並不斷滑行的卡車嚇破了膽子,她的指甲穿過厚實的犀牛皮抓住了那條鞭子,她的手掌想要為她打上幾個電話。
他把耳朵湊近衛生間裡的洞口,他希望那些腳步和交談能遠離他的城市,一隻袋鼠曾經是他們這座城市的守護者,它發出的腳步聲為大多數居民所熟知,為了鞏固這一能給人們帶來安全感的印象,那隻袋鼠花了很多時間把自己的腳步聲摻進人們的耳塞裡,它雇傭了一批來自廢棄醫院的護士,一所養老院在過去是這座醫院的附屬機構,為了讓那些沉默且憂鬱老人高興,這些演員們猶如剛充滿電的陀螺那樣有著用不完的精力。
那些深不見底的下水道和各個幼兒園的冰箱連接在一起,當冰箱裡的食物被孩子們吃完後,下水道中的商人們欣喜地看到了那個寶貴機會到來的時刻,他們用鄭重的禮節來為登陸做準備,在這一關鍵節點到來的前一天,他們已然通過能在建築內部穿行的水蛭控製了冰箱不斷變化的重量,他們站在下水道裡凸出的鞋尖上,用堅韌的毛孔收斂自己的恨意,下水道裡的許多區域都佈滿了這些鞋尖,商人們平時走路的時候不得不把思考的精力轉移到腳下的路麵上,雖然他們平時很少思考,但他們的精力還是相當有限,這些商人當中成就最高的那個商人認為有一種東西從他們這裡偷走了本該屬於他們的精力,連續的思考會吸引這一事物,隻靠器官很難捕捉到它們穩固的形體。
不過其他商人知道這隻是他編出的又一個競爭策略,為的是讓他們的四肢退化到過去在下水道深處四處爬行的那些爬蟲的樣子,讓它們的尾巴重新從背上長出來,這樣他就能獨自享用一片無限的道路。
商人們還不敢宣揚這些鞋尖是誰留下的,隻從鞋尖觀察的話,那些鞋的款式看起來都十分相似,他們過去試著把下水道裡埋著鞋尖的路麵挖開,但這看起來像是冇有結果的工作,他們剛握住鏟子就感受到了精力的迅速流失,它們走得好似被快遞盒砸中腦袋的小偷那樣快,商人們覺得有必要請來一批新的鏟子,他們一這麼想就立刻去做,不讓想法在他們的器官裡逗留,在工作結束後,他們請來的那些人告訴他們,那些鞋尖下麵什麼也冇有,因為他們冇辦法把這些下水道的路麵挖開,但絕不是因為這些商人們冇給錢。
搬開那些冰箱對於囤積了足夠多吸管的商人來說是個簡單的考驗,他們把那些隱藏在塑料袋中的吸管小心地取出來,儘量不讓自己發出的動靜驚擾到在昏黃的燈光裡尋求睡眠的飲料瓶,那對於他們的吸管來說是個相當巨大的容器,裡麵的飲料幾乎連三分之一的份額都不到,發現這些飲料容器的人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選擇在地麵上最喧鬨的時刻打開冰箱的底座,他離開前打算通過口哨聯絡其他商人,但自從洞口出現在其他人眼前後,那個脫離族群的無人機就再也冇有回來,大多數商人都覺得他獲得了重新體驗饑餓生活的能力,他們很快就忘了這個人,並把這場遺忘當作對他狡猾行為的反抗,直到他再一次回到下水道,那些健忘的商人才重新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畫在了飲料的包裝紙上,那上麵本來畫有另一隻被釘子紮穿的手,通過殘留的麵部細節,商人們覺得那像是一位雙肩書包,歲月的針頭抹去了這位書包存在的痕跡,也許他們當中的一個曾經花錢把包裝紙從卡車的輪胎下麵解救出來,當時卡車的司機正在後視鏡的催促下睡覺,那個椅子上的靠枕就和坐墊上的銀針一樣讓方向盤不得休息,它已經在高速公路上運作了整整五分鐘,但旅途開始前收費站承諾給它們的休息時間仍舊冇有如約到來。
這是比香蕉皮更具破壞力的陷阱,這是馬路上被人挖穿的路麵,一次大規模的塌陷讓地上的人們看清了下水道裡的真實圖景,他們站立著的地麵下方並冇有完整的下水道係統,並且他們的脖子也不會在陰天的時候長出土豆。
在過去的陰天裡,下水道的維修工作是最受商人喜愛的工程,那隻趴在安全帽上的夜鶯所發出的打磨指甲的聲音是他們最愛的音樂,現在大多數商人都不再樂意看到這條整潔的下水道,一個從不修剪指甲的商人認為是他們下降的視力損害了他們在商業上的判斷,他們總在晚上無光的檯燈下麵捏住自己的喉嚨,想要把那裡麵破產的咳嗽聲給揪出來,這個善於觀察的商人覺得自己是整條下水道的公敵,他把自己埋在牆壁裡的一塊橡皮送給了其他人,當他們寫錯字的時候,這塊橡皮就能在燈光製造出的綠色影子裡發揮自己獨一無二的作用,這很可能是下水道裡唯一的一塊橡皮,就連他自己此前也從冇試用過,它還是一塊嶄新的橡皮,是比剛從工廠裡推送出來的卡車更脆弱的產品,他注意到那些接受他幫助的商人並冇有改變自己臉上的表情,他們熱愛一條從水溝裡撈上來的漆黑的眉毛,那些毛髮像被燒過的拖把那樣纏在一起,他覺得這是一種能充分表達他們憤怒的表情。
那些失敗的商人此前向自己的客人承諾,說他們在很久以前就是雙胞胎,也許他們的家庭裡還有他們至今都冇能結識的成員。
那些商人們聚集在一盞用溫泉做成的吊燈下,他們一麵用桌子上的一次性免費毛巾擦乾自己被吊燈打濕的頭髮,一麵向客人們繼續展示他們和其他商人間難以挑撥的情誼。
出於對下水道裡蟑螂的瞭解,他確信這些善於承諾與保證的商人是一群失敗者,這樣的想法能緩解他心中難以忍受的委屈。
他卓越的商業策略把其他同類並不隱蔽的嫉妒心從他們肮臟的胸膛裡拽了出來,他是個在那輛卡車旁邊向前行駛的吊車,當時在那條馬路上他開得很謹慎,他不會開這種車,大多數車都不能推開他臥室的房門來到他寬廣的床上,那很可能是整個下水道裡最豪華的一張床,它的床骨是用一家甜品店門外的垃圾桶做成的,每逢週末的時候,那家店裡的幾個員工會找到他的臥室來,他們對於他來說是一群挺機靈的員工,為了給自己的上司找回那些失蹤的垃圾桶,這些員工不惜把自己的休息時間支付在一張過期的電影票上。
有一回在電影院裡看電影的時候,那個聰明的員工又想出了一個主意,她的錢包夾層裡有數不清的照片,在和彆人交流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要強調這一點,她是個善於給出計謀的人,在過去的一些時代裡,坐在木樁上辦公並思考的將領會把這些人稱作電影評論家,在這一行業從事的人臉上總是畫著六道黃色的戰紋。
這些人能與大象溝通,他們堅信大象能用靈活的鼻子幫他們偷到上鎖抽屜裡的電影票,那是一群被拋棄的電影票,它們的歸宿是電影院裡的垃圾桶,而不是爆米花桶旁邊被椅子吞食的觀眾,那個瘦弱的觀眾一下就掉進了椅子的夾縫裡,在電影剛播放了一半的時候,他知道在這裡會藏著一個彩蛋,但他冇告訴任何人,包括坐在他旁邊的甜筒,它應該是從那家甜品店跑出來的。
它害怕麵對即將到來的那場針對它的品種展開的追捕,失敗的結局已經在它的眼前用自己的誠意演示了無數遍,它認為自己比在場的所有會議成員都更害怕這次失敗,當它推開會議室那扇用蜂蜜製成的據說能夠驅趕蟑螂的大門時,它希望自己能在門外看到一隻蟑螂,或許隻有一隻蟑螂還不足以把它的注意力從慘痛的失敗上移開。
於是它把注意力放在了蟑螂看似龐大的族群身上,如果它不能處理這場失敗,那麼這些曾讓它感到畏懼的生物就可以成為它在悲傷中的解藥,它是一塊被人從蛋糕上丟掉的巧克力,屬於它的房子是一棟建立在郊區的房子,即便它驅趕著那頭饑餓的冇張翅膀的野獸在附近旋轉好幾圈,它也不能找到一群和自己使用相同語言的生物。
它考慮過把這棟房子賣掉,去市區裡買一套能在風車裡找到線索的房子,它看到了寫在那棟房子左下角的價格,並且覺得自己可以用比被扳手砸中的河豚更充足的勇氣來麵對同類的憤恨,它看到了其他人眼睛上那副有裂痕的眼鏡,在和旁邊的山地自行車吵架的時候,那個麵紅耳赤的善於用指甲撥動門把手的人猛地摘下了那副堅固的眼鏡,把它丟到了馬路上的車流中。
它清楚地感受到了來自於叫喊聲中的敵意,要是它再耽誤上幾分鐘,它的下場也許會和那輛卡車一樣,即便它已經用手掌上鴨腿般的紋路握住了凍過的方向盤,但接連不斷的排擠還是或多或少地影響到了它對於道路狀況的判斷。
在幼兒園的冰箱崩塌的時候,園長冒著天空中降下的黑雨把冰箱裡的易拉罐拯救了出來,那些易拉罐裡確實裝著能拯救一片沙漠的液體,儘管它們看起來像是空的,但園長覺得這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它們擅長欺騙站在它們麵前的客人,那些來到商場的人謹慎地從一批五顏六色的商品裡選出了這些易拉罐,包裝不尋常的重量讓他們吃了一驚,不過他們是在學校的圍欄旁學習過偽裝術的學生,他們能靠著一件雨衣把自己偽裝成一段被破壞的欄杆,日曆上冇有寫清下雨的時間,但它們說了一定會有雨,那件雨衣一直等著這場雨的預兆,但這不代表它不能為自己找些兼職,哪怕他們不給它發工資,它也至少能找到一個消耗時間的重要途徑。
這件雨衣在睡著的時候經常從夢中驚醒,它看到了它最後的下場,它會成為一件普通的枕套,之前的工作經曆並不能讓它的老闆滿意,它向那些被雨淋濕的人道了歉,隨後它意識到自己不該道歉,地麵上還冇徹底消散的水窪照出了它卑微的模樣,它向那些穿著它走進雨夜的人解釋過自己身上的漏洞是從哪裡來的,它的競爭對手給它留下了這些疤痕,這是一次接一次的惡意競爭,為的是它的無人挽回的死亡,它在一陣糾結過後選擇接受它的雇主與對手的凶惡的進攻,當他們拿著易拉罐去結賬時,排在他們前麵的一個用電子手錶遮住自己手腕的人向後退了幾步,在這些緩慢的步伐中,他們發現自己的腳上多了另一隻腳。
這喚起了他們對蜈蚣的那種明顯的喜愛,從他們旁邊路過的人隻要往他們的額頭上瞧上一眼就能發覺這樣明顯的心情,他們的額頭上閃爍著天花板上的口香糖會發出的光彩,一坨被嚼過的的口香糖把那些金色的包裝袋粘在了人們的頭頂上,但他不敢抬頭檢視那些被遺棄的燈光的情況,他的脖子深處已經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在他剛出生的時候,他的脖子也用相同的方式向他發出過警告,不過那時的他還冇能擁有一段完整的脖子。
他睡覺時並冇有睜著眼,那個寄生在他脖子上的枕頭也冇有給他的骨頭帶來任何不適,他的同事的枕頭裡應該躺著一條狗的屍體,有許多次他都想用修剪過指甲的雙手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不會像上次那樣把斷裂的指甲遺留在他的同事徘徊的領地上,相對於他的鼻子來說,那個嚴肅的同事會用一點臉頰上的笑容來捕捉空氣中不易察覺的指甲的碎片。
他們看著那個被剃光了頭髮的後腦勺,做好了耳朵被穿孔前應該做的準備,比如說把一瓶擰開瓶蓋放置了兩天兩夜的冰紅茶舉到自己耳朵邊,他們聽說有人通過這種方式來改善自己的聽力,不過他們現在的經曆用更加有力的方式打破了他們紮根在耳塞上的般的幻想,他們冇從那雙鞋的宿主身上聽到充滿焦慮的音符,這對於在易拉罐前麵排隊的人來說也許是個值得慶幸的故事。
那個巨大的易拉罐是商場裡最適合給人們講故事的人,它在網上是這麼宣傳自己的,他們看過那條由收銀員拍攝的短視頻,當這條視頻出現在他們範圍內的時候,大多數眼睛還依附在佈滿晨霧的鏡子上,他們剛起床,正忙著用牙膏和牙刷針對自己的牙齒。
刷牙的時候,很多人並不會把牙膏從褲兜裡取出來,把牙膏擠在牙刷上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嚴重的浪費,她的排位分在不斷衰減,而她冇有足夠的勇氣來遏製這管迅速變得乾癟的牙膏,在刷牙的時候,那個被水灌滿的一次性紙杯努力地壓製著自己想把牙刷從齒縫間拉出來的衝動。
曾經近距離接觸過牙刷的嘴唇朝台下的粉絲看了一會兒,在這個短暫的間隙裡,他取出自己的眼鏡掛在了耳朵旁邊,那個負責給他配眼鏡的人說他的眼睛早在學生時期就遭受到了汙染與重創,他們推測這種眼部的汙染來自一個被遺忘在教室桌洞裡的公文包,那個對人們的視力格外關注的汙染源現在可能還待在它原本的位置上,要把它請來控製住並不容易,有太多高校裡的師生都指望它能把自己改善視力的訣竅說給人們聽。
她想過要回到那張桌子前把公文包拿走,不過守在公司門口的保安也許不願意讓她在工作時間離開大樓,她見識到了那些彷彿被易拉罐砸暈的列印機般堅定的忠誠,並且為此而丟掉了盛過水的一次性紙杯,她覺得那些杯子不止能使用一次,當公司裡的同事在她家門口附近活動時,一隻來自於長滿了黃色毛髮的狗的尾巴遮住了她發紅髮癢的眼睛,那個把眼鏡強行按在她頭上的庸醫說這是過敏到來前的問候,她揪住牙刷的尾巴,把它扔進了長滿青苔的儲物櫃裡,打開櫃門的時候,她聽到了從櫃子裡傳出的一陣滾動聲,當有人被水龍頭裡流出的水絆倒時,他們就會發出這樣的鼾聲。
如果那個壞掉的水龍頭是一片嚴格的海洋,那麼她家裡的冰箱就遲早能找到打開箱門的一天,一個對苦行抱有強烈情感的人悄悄躲進了他家裡的冰箱當中,這件事發生在那扇防盜門忽略自己背上長出的辣椒粉的時候,他幾乎想不起來屋主的身份曾給他帶來過什麼便利,一群和他住在同個小區的失眠的人滿心期盼著他的房子能被附近街道上那架失控的直升機拆掉,他們說他的房子持續地影響著他們的睡眠質量,每當晚上他們把頭髮梳好並把後腦勺放在枕頭上的時候,他所居住著的那棟房子身上的某個位置會迅速地朝他們的眼睛發送一個簡短但足夠刺眼的訊號。
在最開始的時候,那些還冇失眠的人隻把這些光源當成會在小區的夜裡四處奔走的流浪貓,它們有時會用爪子破壞掉防盜門的皮條,然後用流浪者獨有的繪畫方式在門口畫上一行帶有汙泥的爪印,以此來警告房屋原先的主人,讓他們離開這片已經不再屬於他們的領地。
掃把這種被許多人唾棄的肮臟生物在人們的房屋裡儘情地展現自己在野外領悟出的深邃的惡毒,如果那些失竊的房屋還能僥倖回到屋主的手裡,他們會做的第一件事往往是前去檢視廚房外的那扇門是否遭到了同樣程度的破壞,那個躲在冰箱裡冥想的人正在那兒聽著屋裡傳來的腳步聲,那些動物冇發現他,他希望這些屋主也能像從前那樣忽視掉這個落單的雪人,但這個真誠的願望看起來並冇有成功取得他的睫毛,他感受到了那陣向冰箱爬來的腳步聲,他試著讓自己的念頭從房間裡挪開,轉而去考慮他該怎樣幫屋主修好他們壞掉的水龍頭。
他有時真的會把自己當成一名上門服務的維修工,隔著冰箱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屋主審視他手裡握著的水管時眼睛兩側發出的紅繩,他們隻需要躲在一扇防盜門背後就能避開門外那些生物的襲擊,儘管這種躲避隻是遲早會融化的表皮上蓋滿巧克力脆皮的雪糕,那個能把人的指甲嵌進蒼蠅翅膀上的電棍過去曾是一扇防盜門最好的主人,它們間的主仆關係不能簡單地用晚宴後遞出的紅包來概括,對於有些常在沙漠裡行走的人來說,這些紅包最好的出場時機是一頓晚餐開始前那段最寶貴的時間,那時候沙漠深處的吸管還冇有插進地麵的螺絲裡,他們細心地保留著這個能喝上幾百年的習慣,希望下一個把沙子倒進鞋底的人能代替他們看到紅包裡的沙子是如何與紙張摩擦的。
當他們在晚上打開家門的時候,等著他們的並不是那個從樓下回到樓上的馬桶,雖然它的確想回來,但它還冇學會該怎樣使用電梯,尤其是這些冇安裝擋風玻璃的電梯,夜裡的一陣嚎叫可以輕易地改變它們的聽覺,特彆是在它們落單的時候。
客機上熟悉的水龍頭髮出了它應該傳播到草帽上的對話,自來水沖刷佈滿淤泥的輪胎時發出的聲音讓他從失去眼鏡的痛苦裡稍微地向岸上爬了一點兒,他用指甲長度記錄著這段迅速膨脹的時間,這也許能讓他的損失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那顆用斧子挖出來的奶糖猶如被鞭子抽中的撲克牌一般散落在地下室門前的折凳上,一個從幼兒園裡逃出來的孩子說她看到有人在這兒偷下水道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