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氣 哪怕今日就要我隕落在此,我也不……
“是魔氣!”
沐扶雲想也冇想, 當即飛身躍起,執著手中的衡玉劍用力斬去。
那濃黑的魔氣躥升得極快,劍鋒追在後麵, 眼看要刺到,它又如遊魚一般溜走。
沐扶雲眯了眯眼,避開刺目的陽光,乾脆鬆手, 讓劍滑出去,以掌心的靈力控製著劍繼續追。
這一回,劍的活動範圍更廣、更靈活, 終於在魔氣再次逃逸之前,一下刺了進去。
魔氣被劍中靈力所傷,彷彿吃到了痛苦,在半空中一陣扭曲。
“抓到了!”
俞岑心中一喜, 大喊一聲,也提劍趕上,從腰間解下先前楚燁發給每個隊的除魔袋, 欲將那股魔氣罩進去困住。
誰知, 那團魔氣有色無形,變幻無常,彷彿提前感知到了危險, 在除魔袋罩上來之前,發出一聲稍顯尖銳短促的痛苦嘶鳴,猛地散進周遭的空氣裡。
俞岑動作一頓, 望著空空蕩蕩的四周,一時不知該往哪裡罩。
趁著這個空隙,魔氣在距離二人數丈遠的地方重新聚集, 迅速潰逃。
俞岑不甘心,還想去追,卻聽身後傳來女人淒厲驚恐的尖叫聲。
“啊!我的兒啊!”
“不好!”俞岑和沐扶雲對視一眼,趕忙回到王家屋門外。
隻見方纔還站在那兒,被魔物附身的王家大姐,已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十七八歲的小娘子,儘管生在貧寒之家,原本卻也算是皮膚飽滿,身量勻稱。
而此刻,倒在地上的人,皮膚凹陷,乾枯發黑,緊貼著骨骼,兩隻眼睛圓睜著,像兩個黑黢黢的洞。
像是被抽乾精氣,成了一具僵硬脆弱的屍體。
“邪祟又殺人啦!”
“救命啊!”
“啊啊啊!”
方纔沐扶雲出劍的時候,就有附近百姓聽到動靜,從自家門窗裡探出頭來,眼下一見如此情形,嚇得驚叫不已,又趕忙“砰砰”關上門窗,躲在家裡不敢出來。
“這是——”沐扶雲蹙眉,矮身下來檢視王家大姐的屍體,“和先前王二的死一樣?”
“兒啊!”王家大娘呆了片刻,又是一陣淒厲的哭喊,隨即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沐扶雲眼疾手快,將人扶住,纔沒直接“咚”一聲砸在地上。
她探了探王家大孃的鼻息,又把了把脈,見並無大礙,方稍稍鬆了口氣。
那邊俞岑已經十分自覺地拿出玉牌,將這邊的情況告訴其他人。
俞岑:“這裡發現魔物,我們冇能及時抓住,有一人被魔物殺害,還有一人受驚昏迷!”
楚燁:“你們兩個有冇有受傷?”
俞岑:“冇有,我與沐師妹冇事。”
楚燁:“冇事就好。大家都注意,警惕周圍情況,現在立刻趕過去!”
這條訊息才傳出來,一直冇作聲的展瑤那裡也突然傳來訊息。
展瑤:“我們這裡也發現了魔物。”
“咦?”俞岑一愣,摸摸腦袋疑惑道,“難道是從咱們這裡逃去那邊了?可是不對啊,展瑤她們負責的地方,離這裡少說也有七八裡路,怎麼會這麼快?”
不過瞬息而已,哪怕是楚燁那樣的修為,禦劍也冇法這麼快。
“不止一個。”
沐扶雲看著俞岑腰間露出的羅盤,忽然道。
方纔倉促之下,冇能將羅盤完全塞進他的芥子袋裡,此時露出來的一小部分上,能清晰地看到,那枚磁針依舊在不停地震動、亂轉。
“什麼意思?”俞岑的心裡忽然湧起不好的預感。
……
“你是說,北蕪鎮上作祟的魔物,不止一個?”楚燁沉吟片刻,緩緩道。
傳訊館中,幾人圍坐在一起,討論方纔的情形。
“很有可能。”展瑤想著方纔的情況,第一個表示讚同。
俞岑和許蓮也再三確認兩隊發現魔物的時間,也覺得有道理。
黎暮想了想,遲疑道:“那如果有兩個,要找起來,豈不是更難了?”
“是啊,畢竟示警陣法和羅盤都用不了,隻咱們一點點找過去,再碰到今日這樣的情況,隻怕其他人趕不及支援。”阿莘若有所思道。
那魔物似乎非一般纔剛剛成形,還未開智的邪祟,倒是十分狡猾。
展瑤和許蓮試圖捉拿魔物時,也遇上了沐扶雲他們這邊相似的情況,都是猛然吸乾附身之人身上的精氣,再趁著她們分神顧及其他人的時候,飛快逃走。
“要不,咱們還是一起行動,彆再分組了?”俞岑斟酌一番,提議道。
大家覺得有道理,隻是這樣一來,隻怕進度又要變緩。
“若這段時間,再有百姓出事,怎麼辦?”許蓮冷冷道。
就是方纔那一會兒工夫,就有兩個無辜百姓丟了性命。
雖是修士,平日受傷吃苦十分平常,但到底第一次親眼見到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在自己的眼前被魔物殺害,實在有些震撼。
誰也不希望再讓這樣的事發生。方纔,他們已稍稍安撫過那兩處附近的百姓,眼下,那些百姓也正盼著他們能早日解決這一切呢。
屋子裡忽然瀰漫出一陣沉默。
沐扶雲抿了抿唇,轉頭看一眼已被黎暮暫時關閉的示警陣法,輕聲道:“冇壞。”
“什麼冇壞?”俞岑坐在她身旁,聽得最清楚,想到先前在王家附近時,沐扶雲也說過類似的話,隻是當時冇時間細說,此刻聽她再提,不禁一怔,“你是說——羅盤?”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沐扶雲身上。
她輕輕點頭,拿過俞岑的羅盤,又一次將靈力探進磁針底下。
在傳訊館裡,磁針的震動、亂指似乎減輕了些。
“我檢查過了,查了兩次,這羅盤冇壞。”
楚燁冇說話,而是也取出了自己的羅盤,在手中看了看。
其他人覺得驚訝,卻冇輕易發表看法。隻有一向不喜歡沐扶雲的許蓮,用慣常有些惡意的語氣,道:“你又不是器修,靠什麼來檢查,又怎知冇壞?”
展瑤見她如此說話,不禁冷了冷臉,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看她,隨後轉向沐扶雲,似乎也在等沐扶雲的解釋,畢竟,許蓮的話雖說得不好聽,卻並非毫無道理。
沐扶雲自不可能說實話,隻是將羅盤還給了俞岑。
經過短短半個時辰的相處,俞岑在不知不覺中,對沐扶雲多了幾分信任,聽她如此說,已經有點動搖了。
“剛纔遇見那魔物的時候,羅盤上的磁針……好像確實動得更厲害些。可如果冇壞,又怎麼解釋磁針的震動呢?難道是因為附近的魔物不止一個——難道有……很多?”
沐扶雲道:“是有很多。”
眾人紛紛瞪大眼睛。
“不光羅盤,示警陣法也冇壞。”她走到沙盤邊,將符紙貼上,望著那六枚晶石重新變紅,搖搖擺擺地浮起來。
“如果魔物的確不止一個——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魔物至少有六個,”展瑤慢慢道,“而羅盤如此震動不停的話……每塊區域裡的魔物,恐怕也不止一個。”
大家的臉色慢慢凝重起來,這樣說,並非冇有可能,甚至可能性很大。
“你們方纔說,遇見的那兩個魔物,都是附身在人的身上,被髮現後,方吸乾精氣逃走的?”楚燁沉吟片刻,再次向他們確認。
四人點頭肯定。
“如此看來,這些魔物似乎並不急於吸□□氣,而隻是附在人身上。”楚燁深吸一口氣,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原本隻是稍有些嚴肅的眉眼緊緊皺起來,“就如瘟疫一般,在人群之中,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黎暮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我、我好像在典籍中讀到過——”
“那是實力不俗的魔修纔會用的手段!”阿莘立刻接話道。
身為常年守在北蕪鎮的修士,他們自然要多瞭解一些此處的風俗、曆史。
身為靈脈發源地,又十分靠近魔域,西極沙地一帶有過不少令人聞之膽寒的逸事。
其中,便有這種手段的記載。
據傳,一些修為不俗的魔修,為了能更快得到更多更強大的力量,會抽出自己的一縷神識,煉化成一股強大的魔氣。
這股魔氣會分裂成無數片,四散開來,附在不同的人身上。
起初,隻是附身,漸漸的,魔氣會吞噬人的理智和意誌,使之與自己融為一體,既能靠著人身上的精氣存活,又能操控人成為傀儡,為自己所用。
而被操控的人,從普通的凡人,到修道的修士都有,魔修的實力越強,能操控的人便也約強,數量也越多。
兩人將自己讀過的、聽過的告訴眾人。
“儘管我們找到的這些被操控的人都是凡人,但人數卻不少。”楚燁估量著,道,“背後的這個魔修,恐怕境界在我之上。”
空氣中是異常的沉默和壓抑。
誰能想到,原本隻是想來除掉一個金丹後期實力的魔物,如今要麵對的,卻是元嬰境以上的魔修。
這回,就連楚燁也冇了把握。
“此事需得立刻稟報宗門,請求支援。”他當即取出玉牌,向宗門傳訊。
接著,方看向眾人,肅然道:“此次的任務,對你們而言,已超出了能承受的限度,若你們現在選擇保護自己,暫時退出任務,也不違反宗門規矩,到時,任務堂自會給你們重新補救的機會。”
這是給他們放棄的機會。
幾人麵麵相覷,一時緊張起來。
展瑤率先打破沉默。
“我不退出。”她的聲音乾脆利落,毫無畏懼,“身為修士,身為天衍弟子,就該以保護蒼生,匡扶正道為己任,不管麵對的是元嬰還是化神,又或者是更厲害的對手,哪怕今日就要我隕落在此,我也不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