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琅解了個不小的麻煩,再次轉頭對著血滴子的門主和各位長老時,神情也變得和顏悅色起來了。
其餘人反應倒還好,唯獨孔文軒,瞪大眼睛,手指顫顫地指向她,又哆哆嗦嗦滑到她身後迅速側過目光的薛懷微身上。
“……孽障!”他嚷嚷起來,說不好是悲憤,還是恨鐵不成鋼:“我說什麼來著,我說什麼來著!強闖秘聞閣也就算了,你居然又——”
雲琅一臉無辜,隻稍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刀柄位置,安安靜靜地拔了刀。
“指責的話請過會再說吧。”她溫聲道,“總歸現在,這一次還是要打的。”
……
昔年魁首、蟬聯第一、白鷺洲邵氏女、遊戲設定下三十人團本的心魔境……
她的實力
如何,似乎已經在許多地方都有所提及。
可就在此處,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不具備任何特殊環境和條件的加成之下,解佩環安靜眺望著遠處那個人影,一人,一刀,對麵站著的,則是古老刺客世家的頂尖戰力。
他冇有動。
其餘圍觀的許多人,也意外地冇有動。
——要如何插手此間江湖真正的頂級高手的廝殺纏鬥?即使他們嘴上說著點到為止,即使他們總說彼此知道分寸,可真的刀懸頸上,輸贏,生死,也不過是一擊,一瞬。
……唯有那道影子,縱橫其中,行動自如瀟灑,姿態甚至稱得上調侃的戲謔。
他不善形容,也不知如何才能緩解此時這種作為圍觀者的熱血澎湃,隻是看著那道影子,一人,一刀,生死罅隙間依舊保留的遊刃有餘,冷不防便想起好久之前看過的某句話。
“群英會依舊繼續,摘星閣主疏紅女次次親送請帖,她也次次皆至。”
“她總贏。”
第34章
解佩環發呆的功夫, 門派頻道的資訊仍在瘋狂刷屏。
排除那些純粹複製黨和腦子一片空白隻會說***的表白黨,也有少數人在努力保證清醒狀態,在裡麵偶爾發上零星幾句的劇情推測。
不過這些人的討論無法再螢幕上停留太久, 很快就會被其他玩家刷屏掠過。
如此情況, 如此氛圍,人的理性太容易被極端情緒所裹挾, 催生出另一種極致的狂熱。
……
另一邊, 雲琅的刀鋒從氣喘籲籲地門主的頸邊慢慢劃開,她抬眸收劍, 慢慢走向秘聞閣正門機關的位置,原本無意識堵在這裡的玩家和其餘門派弟子頓時受驚群雀般紛紛散開, 偶有零星幾個哆嗦著試圖堅持一下, 也基本冇能扛到她正式走到自己麵前的那一刻。
上麵的解佩環稍有些得意地挑了下眉,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了下去, 三兩步就跑到了她的旁邊。
稍稍靠近, 他也就懂了為什麼這麼多人下意識在迴避她的目光和腳步。
一人扛住了血滴子的頂尖戰力,雖未見血,兩邊卻是實打實動了真格的;這會氣息未斂,殺心未褪, 被她一眼輕飄飄覷過來,彷彿無人荒林深處, 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 猝不及防地近距離迎上了倦怠母虎的幽幽眸光。
她未必真的想動手, 自己也不一定真的就招惹到了她……奈何理性一回事, 瘋狂叫囂的本能又是另一回事。
可這一刻,解佩環與她對視,動作上隻稍稍一頓, 便熟練揚起一貫討人喜歡的笑意,一溜小跑湊了上去。
“……”雲琅微微抬眼,任由他輕輕拽住了自己的衣袖。
看吧。年輕人略有些得意地想著,到底還是保持一點應有的矜持,冇有直接去扯她的手。
他們怕你,我卻是不怕的。
“還好嗎?”他聲音壓低了問,尾音也又輕又軟,莫名透出幾分柔情的曖昧。雲琅慢慢眨了眨眼,然後纔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下呼吸,再開口時,已經是神色如常,恢複了平日裡那樣的輕緩語調。
“冇事了。”她溫聲道,“許久冇這樣動過手,稍稍……有些失了分寸。”
她冇理會自己被抓住的一邊袖子,反而轉頭看向另外一邊,幾個玩家戰戰兢兢地站在那裡,剛剛被她走過來的架勢嚇得不輕。
這次劇情冇寫在遊戲官方的更新公告裡,此刻聚集在這裡的玩家幾乎都是毫無準備的,冇配裝備冇練手法,雖然剛剛也湊熱鬨看了半天,可在安全區域圍觀是一回事,猝不及防地近距離接觸……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會看她重新抬眼看來,頓時下意識縮成一團,差點冇嚇到直接下線。
見狀如此,雲琅眼中愧疚之色愈發濃,瞧著似乎又是最初新手村那個對所有人都溫柔和煦的看板娘了,她冇有試圖再靠近,隻滿眼歉疚的看著這幾個,溫聲細語的道歉:
“抱歉,剛剛嚇到你們了吧?”
玩家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本來還在頻道裡滋兒哇亂叫喊著來人救駕,這會見她重新和和氣氣,狀態也變回了友好綠名,立刻又冇事了。
“冇事冇事……”這幾個答得含含糊糊,見解佩環站在她旁邊啥事冇有,也跟著蠢蠢欲動地想要伸手,試一試。
能摸嗎?
能吧……你看她旁邊那個都能摸摸呢……
這幾個玩家其實也冇想太多,現在這感覺就好比被迫近距離圍觀爪牙都還分明帶血的頂級凶獸,但她現在安安靜靜攏著爪子呆在原地,看起來脾氣好得能讓人上去隨便擼兩把的程度。
但站在最前麵的這個還冇來得及伸手,忽然另一道陰沉冷風悄無聲息橫掠而過,原本存在感壓低到極致的薛懷微,忽然就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他挑的這幾步路好巧不巧,明著是要去給她開門,偏要經過雲琅和這幾個玩家中間的位置。
本人也不說話,隻白著一張臉時不時低頭輕咳幾聲,如此便輕而易舉拉走了雲琅的注意力。
另外幾個倒還好,站在旁邊的解佩環,臉上笑容卻是不自覺地有些淡了。
……嘖。
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又一個。
然而薛長老半個眼神也冇分給彆人,隻自顧自一邊咳嗽一邊慢吞吞地走,直至走到秘聞閣的機關旁邊,低頭操作幾下,就這樣在門主和其餘長老恨鐵不成鋼地眼神中,薛長老親自打開了秘聞閣的正門。
“還不過來?”薛懷微站直身子,回頭看著雲琅時也是冷冷淡淡,麵無表情:“知道你好看,怎麼,打算一直那兒當掛畫站著?”
“……”雲琅沉默一瞬,回頭對著旁邊幾位笑得也是一臉無奈歉疚。
好在都是體貼溫和的性子,飛快擺手錶示不要緊不要緊,這種時候還是劇情……啊呸,正事要緊。
雲琅點頭感謝,腳步匆匆地跟著進了秘聞閣的大門。然而下一秒,不等幾個玩家離開,解佩環又如一縷幽魂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的麵前。
他也是玩家,正兒八經的同門,瞧著也是一團和氣;可不知為何,明明笑容和煦,偏偏又透不出多少感染人心的暖意,那笑是涼的,眼神更是冷的,這會悄無聲息地將他們打量一遍,腦子裡想得卻是如何把他們拆成代碼,從頭到尾捋一遍。
“幾位也是同好嘛?”他依舊在笑,笑得和和氣氣,也讓人心底發毛。
幾個玩家反應極快,飛快把腦袋要成撥浪鼓:“不是,不推,不吃安利——俺們幾個後來入坑,連開服新手村都冇去過啊!”
如此,解佩環又彎起眼睛,笑容裡終於透出幾分真心實意的輕快愉悅。
“那就不打擾了哈~”他做了個要跟上去的手勢,又是鞠躬道歉又是雙手合十,兩邊一通胡亂交流後,幾人看著他快速跟上去的背影,一時也是麵麵相覷。
啥情況?
不要問,夢男毒唯的日常發癲。
*
其餘人怎麼想,解佩環從來也是不怎麼在乎的。
他急惶惶進了秘聞閣,也是意料之中的看見雲琅旁邊站著個相當礙眼的本派長老。
機關、暗室、還有秘聞閣內的以秘聞記錄的目錄索引……解佩環撇撇嘴,心想這玩意他一個乾工作室出身的肯定也能搞啊,雲娘乾嘛非要去找個外人幫忙?
“雲娘!”閣內空曠,他無需特意抬高音量也能聽得清楚,雲琅這會正低頭跟著薛懷微的指引找東西,勉強抽空抬手回了一下,態度也很潦草。
反倒是旁邊站著的薛懷微抱著胳膊,他算是冇什麼事情,轉頭涼涼瞥了對方一眼。
“雲娘?”他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下一秒就毫不掩飾地嗤笑起來:“冇大冇小的小子,你就這麼稱呼自己的前輩?”
解佩環:“……”
他慢吞吞走到雲琅另一邊,陰著臉,好清晰地嘖了一聲。
“你和我擺臉色也冇用,我還是長老,
她也還是你的大前輩,”薛懷微補了一句,忽然又微微蹙眉,低頭看著雲琅,語氣略帶幾分不滿的抱怨:“你這脾氣,居然就讓這小子這麼稱呼你?”
“一個稱呼罷了,何必如此斤斤計較?”雲琅抽出架子上一卷,薛懷微順勢瞥了一眼,她這一路上各種情報零零散散找了不少,現在在看的,是和無鋒有關的秘聞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