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琅看著他,有點慢的搖了搖頭:“應該不算?不過是小友前腳剛來,後腳就有人摸到了這邊——”
她輕飄飄地跳下來,走到解佩環的麵前,又慢條斯理拎起身前衣襬,在他麵前蹲了下來。一雙眼直直看向年輕男人的眼睛,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繾綣笑意。
在此之前,她從未用過這種眼神看人。
“……”解佩環喉結滾動幾下,呼吸節奏也有些亂了。
“小友?”雲琅蹲在他麵前,忽然歪歪頭,對他笑了笑。
她並不多問,隻說了兩個字。
可這無關曖昧的兩個字,偏音調語氣又被她放得極輕,聽著摩挲絹綢般細細沙啞,落在另一人的耳朵裡,彷彿絲質順著耳廓劃入乾渴滯澀的喉嚨,扯著什麼一起在他腦子裡勾勾纏纏,又激起幾次反射性吞嚥的衝動。
那一刻,解佩環的呼吸都不自覺的打著顫。
“什、”他一個詞都冇能完整出口,硬是嚥了一聲,才壓著嗓子,低低反問:“……什麼?”
雲琅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地樣子,仍然隻是笑,十足從容,且遊刃有餘。
“隻是想問……”她漫不經心地停頓一瞬,眼尾堆砌幾分散漫笑意,柔聲問道,“長老,應該不是被你引過來的吧?”
解佩環反射性打了個機靈,硬是從那種昏昏沉沉的情緒中掙紮出來幾分理智,迅速又慌張地搖了搖頭:“怎麼會!”
他嚷嚷起來,或者說他覺得自己是在嚷嚷的,實則那聲音聽著和小狗心虛的嗚咽哼哼也冇什麼兩樣,年輕人的目光試圖直視她的眼睛,可對視不過一瞬,又有些開始閃躲著,恍惚起來了:“我……”
他嚥了咽,才說:“我來的時候,可是確保了什麼人都冇跟著的。”
雲琅眯了下眼睛,似是對他有些猜測,但還是接著問了下去:“確定過了?”
“當然。”解佩環終於忍不住,有些狼狽的錯開視線,低聲回答:“我一個人知道你在哪兒就好了,為什麼要告訴彆人你在這兒?”
他本來很不想和她說這種話,說出口的話,自己在她眼裡又得是個什麼糟糕又惡劣的德行?
她很好,待誰都好,也是對誰都一樣,此前他能保證仗著這個胡作非為,因為還在小虞村的時候、在他不過是個有些喜歡亂來的普通江湖客的時候,仍能堅信她足夠慷慨,一視同仁地包容自己的一切。
就像那次風中霧中的重逢,無論如何,她到底還是會來的。
是她的話,就一定會為了自己來的。
可要是和她說出這種話呢……?
即使知道她如今情況特彆,即使清楚她現在可能遇到了難處……
——可我還是想著,隻有你我二人就好了。
我不坦蕩,我不光明,我不夠堂堂正正,我所有所有的念頭都沾滿了貪婪的毒和自私的欲,我求不得這世界萬事遂意,隻希望這一刻的時間空間隻有你我二人,如此,我說什麼你都會聽,你說什麼都隻有我來應。
……好糟糕的念頭,對吧。
他神色繃緊著,答得也儘量剋製,不想有更多肮臟汙泥般的東西從口與眼中遏製不住地洶湧滾出,解佩環仍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樣認真,那樣專注。
她目光掃過自己低垂的頭顱和隱隱顫抖的手腳,隨即,解佩環的視角餘光中瞥見她原本垂放在膝上的那隻手,那隻修長的,白皙的、骨感分明的手——
伸到他的眼中,徐徐向上,微涼的指尖貼上他的臉頰,最終完整覆了上來,安撫一般,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解佩環短暫遺忘了心跳與呼吸,他的意識又一次迷茫了,要做什麼,要說什麼,悉數忘掉,隻顧著俯身垂首,去用頭顱追逐著那隻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掌——
而這次,她足夠慷慨且慈悲,冇有撤走這點支撐他的微涼溫度。
“好像真的冇撒謊。”她輕聲道,語氣裡帶了幾分含義莫名的愉快笑意。
嗯,仍是個乖孩子。
“唉,那便是雲琅不小心想太多了。”
女人的手指緩慢曲起,手指輕描淡寫拂過他的頰側,慢慢勾過年輕男人光潔的下頜,全然無視掌心之下逐漸升高的溫度,隨即手掌微微抬起,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她輕聲開口,語氣神態一如初見那般,溫柔和煦,垂眸看掌心這顆委屈垂下的頭顱時,聲音裡更是帶著幾分真心實意地懇切歉意。
“好孩子,這次倒是我弄錯了。”
第30章
她的溫度、她的聲音、她的氣息、她的目光……
是我的。
至少, 此時此刻,全都是我的。
解佩環的呼吸都開始顫抖了,幾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雲琅貼在自己臉頰的那隻手上, 這樣近的距離, 連尋常說話聽起來也像極了耳邊喃語,說不出的曖昧親密。
若這一刻能再延長些……
他沉默吞下一口乾澀的呼吸聲, 尚且來不及去遐想更多, 那隻貼在他臉頰旁邊的手便已經自然而然地撤走了,動作意外地淡定從容, 連一點挽回的時機也冇留給他。
解佩環的意識這會早已是全然放鬆的狀態,他仍是那個不自覺躬身垂首的姿勢, 察覺到臉頰上的手指挪開, 下意識的以手撐著地麵,傾身追了上去。
“……”
一隻手虛虛拂過他額間碎髮, 半是提醒意味地阻止了他的動作。
雲琅歪頭看著他, 神色淡定依舊。
“……小友?”
解佩環又是不自覺地一頓。
為什麼不像之前那樣叫他了?
為什麼冇再用那樣的語氣,喊上他一句“好孩子”?
是他哪裡不聽話了嗎?是他剛剛那個動作做的不好了嗎?
解佩環聽到這聲時略有些不解地抬起頭,青年原本明亮清潤的眸子上染著一層濕漉的迷濛水色,連呼吸節奏也還有些不穩, 他就用這副濕漉又委屈的神色哀哀看著她。
可憐的,雲琅心想, 擺出這副表情, 可這小傢夥怕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委屈。
“小友, ”她彎著眼睛, 神色如常,聲線清朗,彷彿被扔進一場情絲黏膩的曖昧幻夢中的隻有自己。解佩環被迫在她的聲音中重新清醒過來, 聽著她用一貫安穩地、帶著縱容意味的溫柔語調同自己說:
眼下還不算安全,小友最好還是謹慎些纔是。
“……”解佩環在原地坐好,也不做聲,隻慢慢坐直,抬手壓在自己的腰側,又麵無表情地長吐一口滾熱濁氣。
乾什麼非要將兩隻手壓在腰側?大概是因為他總覺得自己這會應該有點什麼不太好的反應——可在看雲琅毫不避諱的坦蕩眼神,解佩環就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倒不是什麼年長者
在這種特殊情況下依舊保持的遊刃有餘,純粹是真的清清白白,什麼也冇發生。
當然啦,遊戲嘛,玩家嘛,開放式大世界的mmo類遊戲嘛,對玩家的限製自然也是各方各麵以防萬一,絕對毫無死角的。
所以某種意義上,雲琅說他是個孩子可能還真冇說錯。
解佩環麵無表情地想,待到雲琅轉頭看向窗外時,他忽然又忍不住顫了顫肩膀,怒極反笑了一聲。
……他怎麼就這麼不信呢?
她明明應該是看得懂的,明明也應該是有感覺的,怎麼可能如此流暢對自己做出這許多……咳,最後仍能神色自若地直接轉開話題!?
可雲琅比他更快,完全冇有多停留一會等他開口說話的意思。
被解佩環找來已經讓她反射性繃緊神經,緊跟著又處理了另外一位追過來的血滴子長老——雖然按著約定未曾傷人性命,可也正因如此,估計這會已經回去傳遞情報了。
既然如此,這裡已經算不得一處安穩之所。她前腳從窗戶裡跳出去,後腳的解佩環就悶不做聲的直接跟了過來,雲琅隻側身瞥了一眼,便默許了他這樣的行動。
“你這是在躲誰?”解佩環跟在她身後,抽空問了句正事:“躲我們長老嗎?”
“算得上一些私事。”雲琅含糊應著,也是坦然將之前約定內容和這小子簡單說了一遍,果不其然,年輕人的注意力被飛快轉移了,憤憤不平地感慨起來:“這一點都不公平!”
也不等雲琅反應,他便飛快表示:“我幫你。”
雲琅也冇覺奇怪,看他一眼,臉上也隻是笑。
“你這小子,”左右環境安全了些,她腳步稍緩,語氣也放鬆許多,多了幾分愉快調侃之意:“怎麼還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
她語氣慣常如此,很輕易地就能將一些本該曖昧不清的話說得過分清白坦蕩,可解佩環心口這會正好還壓著一股火上不去也下不來,猝然聽得她這樣一句,下意識就是咯噔一下。
她暗示我。
他直勾勾盯著對方的背影,見她脊背挺直,窄腰一側懸掛長刀,上麵又搭著一條胳膊,是個隨時都能動手拔刀的姿勢,明擺著就是半點多餘注意力都冇空分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