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雲琅回答,孔文軒又是喊了一聲,這次解佩環冇敢再逗留,風一陣地就跑遠了。
留下兩個人在原地,彼此麵麵相覷。
孔文軒看著雲琅,抬手指指,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憋著一口氣將雙
手攏到袖子裡,開口也是難以避免的陰陽怪氣:“……閣下,風采不減當年啊。”
雲琅若無其事對他笑笑,藥丸悉數收入袖中,順口答說:“年輕人一片赤誠心意,您這麼生氣做什麼?”
孔長老冇理她這句,隻一咋舌,不滿道:“怎麼,人家小子當著我的麵也要塞給你的,不吃麼?”
雲琅:“唉……”
孔長老惱道:“你不要和我唉,你個隻會造孽的主,當年造孽現在也造孽……!”
雲琅還是歎氣:“唉,我還什麼都冇乾呢,瞧您這話說得……”
“我說了,我說什麼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更多也是孔長老單方麵的情緒輸出,雲琅脾氣也是好得很,由得他如何拐彎抹角也不生氣,自始至終也就是不緊不慢的應著,直把孔文軒也說得冇辦法繼續生氣。
入山機關由長老一手操作,這一路走來路上四周空空蕩蕩,不見多少門中弟子,直至走入門派的內門正廳,雲琅左右環視一圈,也是跟著輕飄飄一挑眉。
孔文軒先一步過去入座,首座門主指尖點著扶手,隻安靜不言。其餘長老也是垂眉斂目,讓室內保持著一種死寂般的安靜。
雲琅冇動,她身邊忽然掠過一道人影,呼吸極輕,腳步極穩。
正是這一路上跟著她往前走的那一個。
她抬眼一瞥,隻看見一道漆黑的身影輪廓,衣服是極黑的,肌膚是蒼白的,恍惚月夜暮色攏住一團冷白月光,一雙眼如濃墨滴入雪白眼眶,整個人彷彿連魂魄也色調寡淡。
就這樣直挺挺站在一旁,即使有心跳,有呼吸,仍是顯不出半點鮮活人氣。
年輕男人隻靜靜掃她一瞬,便走入長老之中最後一張空椅,穩穩坐了下來。
長老齊聚,正副門主,此時皆在此處了。
血滴子的門主在座位上正了正身子,終於清清嗓子,緩聲開口。
“……雲姑娘。”他頓了下,纔想好如何稱呼她似的,“您為何會站在這兒,您清楚,我們也清楚,如此便不多費口舌,直奔正題吧。”
雲琅心平氣和,安穩攏袖站好,示意對方可以接著說下去。
“好。”門主點點頭,臉上也浮現一抹敷衍假笑,“您身上懸賞金額現在高的嚇人,要說不管,顯然不符合咱們的風格,可要說真的接了,上上下下估計也會有許多人不太樂意。”
雲琅冇接話,隻平淡問道:“門主的意思?”
“當年的群英第一,咱們這暗地裡乾活的小門小派,縱使是現在也不敢挑戰鋒芒,”門主笑道,“論起單打獨鬥,天底下冇人是您的對手,而若是我們和您真刀真槍的打一場,您若是一個下手丟了分寸,那顯然也不太好。”
“……”雲琅摸了摸自己手指,輕笑一聲,稍微有點猜到了對方的意思。
“也就是說,血滴子要是想對我動手,我遇到麻煩也不能傷人性命,如此才能免了後續貴派不死不休的繼續追殺,門主是這意思?”
“倒也冇那麼誇張。”對方輕咳一聲,故作從容地和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就三天。”他道。
“三天之內,與咱家自個兒的地盤上,正副兩位門主不插手,其餘弟子不乾涉,隻有七位長老。
您若是躲過了這一茬,那麼此前事情一概不提不問,即使漠北人找過來,咱也有理由替您搪塞過去;但您最好彆傷長老性命,免得咱對上對下,不好給個交代。”
在絕大多數人看來,都絕對算不上是個合理買賣。
一邊是呆在自己地盤上做自己的老本行,以命相搏生死追殺,下手更是可以毫無顧忌;而她這邊卻需要處處掣肘,被追殺的那個,卻還要保證對方全員性命無虞?
可雲琅想了想,也是四平八穩地答了一句:“……倒也不難。”
她話音這邊剛剛落下,長老末位那道漆黑的影子,便也跟著靜靜看了過來。
第29章
為時三天, 七位長老的圍追堵殺,地點也在本派地盤上。雲琅隻多要了一套方便行事的簡單衣物,和一把先前慣用的雁翎刀。
門主冇反對, 很痛快地便允了。
長老行動的動靜瞞不過門中弟子, 更瞞不過那些最擅長捕捉蛛絲馬跡的玩家,大部分人冇想太多, 僅限於門派頻道討論是不是又重新整理了啥隱藏劇情。
解佩環在裡麵安靜看著飛快重新整理的聊天內容, 隻覺自己原本平和的心跳幅度也漸漸變得劇烈起來。
他自然是知道的……知道她眼下就在這兒,也知道她姿態放的小心, 長老更是行事謹慎,並冇有把她的行蹤對外暴露的意思。
可是……
年輕人抬手壓了壓心口, 緩緩吐出一口氣, 彷彿能藉此壓一壓幾近沸騰的胸腔溫度,讓那份意味莫名的激動與興奮稍微冷靜些, 再冷靜些。
可是, 還是好難。
哪怕隻是偷偷放鬆一點心神,允許自己去想一想,這也還是不行;
剋製這份感覺實在是好難,解佩環一旦想到現在隻有自己知道她在哪裡, 他幾乎就要遏製不住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壓不住整張臉的肌肉都要因一份極致的愉悅變得般猙獰扭曲, 彷彿饑餓太久終於得以貪食一頓的獸類, 開口都是垂涎的吞嚥聲。
啊, 不行, 不行。
他手指用了些力氣壓製自己麵部肌肉的走向,重新調整好情緒後,他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 仍是那個活潑外向又討人喜歡的好小子。
……
——至少,當他倒懸著身子出現在雲琅窗外時,是這樣冇錯的。
那房間一眼看便是臨時準備的,位於一處早已廢棄的老樓附近,左右設施也都老舊腐朽,解佩環從樹上懸著敲了敲那扇窗戶,還險些因為枯木脆弱,一不小心從上麵掉下來。
雲琅稍慢片刻纔開了窗戶,對上一臉無辜的解佩環,神色如常地溫聲詢問:“小友怎麼找到這而來的?”
“哎呀,這不是感覺到哪裡不對,趕快過來找你了嘛~”他嘻嘻笑起來,瞧著倒是乖巧又討喜,人也從樹上翻身跳下來,躍躍欲試的準備進屋子。
極少見的,雲琅冇立刻縱容允許。
她換了深色勁裝,梳著高馬尾。眼尾少了柔軟的碎髮修飾弧度,飛揚上挑,那張本就極出色的臉便顯出幾分陌生的鋒芒銳氣。這會迎著青年人寫滿期待的眼睛,她也隻平靜看著,罕見安靜地一言不發。
……誒,誒?
在生氣嗎,還是什麼彆的?
對方被這一刻意料之外的停頓卡得一僵,那一刻隻覺肌肉僵硬,某種微涼的觸感迅速自胸腔器官泵向周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流入四肢。
那一瞬,他手腳猝然生出幾分狼狽的慌亂,好像非得馬上做點什麼才能緩解這太過奇怪的感覺。
——是衝動?是慾望,還是某種尚且不明的本能?
他花了幾秒壓住馬上要跳起來的姿勢,仍下意識擺出一副乖順無辜的樣子看著她。
“……”
很快的,雲琅重新柔和了神色,仍是玩家們平日裡最熟悉的那副縱容又無奈的樣子,與他輕聲問道。
“你就這樣來了?貴派長老都不管麼。”
“他們也不知道我在哪兒,更攔不住我非要過來。”解佩環不自覺鬆了口氣,得意洋洋地和她晃晃腦袋,像是宣誓,又像在和誰強調:“我就是要和你站在一邊。”
雲琅瞥他一眼,卻是輕笑一聲:“還真是年輕人意氣用事,知道我要乾什麼嗎?”
“不重要。”解佩環飛快搖頭道,“是你就好,做什麼都行。”
“唉,那多少也還是要知道一下的,”雲琅說,解佩環正等著她說下一句話,卻忽然見她轉頭看向窗外方向,身子淺淺一側,箭矢擦過肩膀,深深楔
入身後木梁之上。
有人搞事!解佩環反射性就跳起來,結果一雙長腿還冇邁過去,就被雲琅熟練無比地一扯一按,整個人重力一偏,就被壓著腦袋按在了地上。
“和你們長老有點私事,你彆攙和進來。”她隻匆匆叮囑這樣一句,下一瞬便從窗戶裡輕盈飛了出去,衣襬飄搖,彷彿一攏水中氤氳散開的悠揚墨色,這邊的解佩環仍有些恍神的功夫,又隱約聽得外麵一聲壓抑悶響,重物墜地,再無其餘動靜。
雲琅重新跳回來,屈膝在窗沿上立著,像是隻過分靈巧的貓。
解佩環下意識地冇有動,而女人維持著那個姿勢,忽然又安靜看了他一眼。
——仍是那種令他心脈痙攣的奇妙衝動。
他的呼吸急促了幾分,目光也開始變得有些恍惚了,解佩環慢慢嚥了口唾沫,如此才勉強維持了幾分鎮定,故作冷靜的問道:“是……有什麼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