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中的萬幸,之前無鋒的小姑娘還在自己身邊時,以防萬一,雲琅在身上放了些糖,不過那孩子冇來得及,眼下倒是進了另一個小孩的嘴裡。
阿芷走路也是悄無聲息,這會正貓崽子一樣趴在台子旁邊,對著她仰起頭,張開嘴指了指。
雲琅給她塞了顆糖,然後才問:“在我這兒乾嘛呢?”
“石翁早知道你回來了,要我過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乾的。”阿芷嚼著糖塊,含含糊糊地回答,“有些事情不好讓十二郎那個笨蛋插手嘛,我來更好些。”
“用蠱嘛,我也會啊。”她說。“村子裡的準備都差不多了,接下來是不是要提前防著無相樓了?”
雲琅歎口氣:“九黎就這點我不習慣,讓小孩子早早接觸這種東西……”
“唉,也彆這麼說,”身邊這個九黎小孩老氣橫秋的和她擺擺手,“知道這些事情的隻有我,你看十二郎那個笨蛋,腦子裡塞不下彆的啦。”
“就像你說你阿兄的事情一樣,”阿芷語氣一轉,忽然抬頭看著雲琅側臉,托腮長歎一聲,幽幽道:“他要是再聰明些,就該知道你和你阿兄之間,也不是什麼簡單恨來恨去的關係。”
雲琅瞥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又不難猜嘛。”阿芷含糊道,“比如說我,要是真心想留下來什麼東西,與其花費時間要人家喜歡我,心甘情願留下來,不如想辦法要她去遭遇一次前所未有的大難;
這樣就算她日後再也不會喜歡我,未來也會為了找我複仇,千方百計地要留在與我最近的地方,隨時隨地的要知道我在哪兒的——”
雲琅:“……”
她檢查藥罐的動作一頓,轉頭看著阿芷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了:“這一套你都從哪兒學來的……?”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仰頭看她時,仍是一臉天真無邪的孩童無辜:“十二郎畢竟很喜歡你嘛,他再怎麼說也是我阿兄……而且是雲孃的話,我都行呀。”
雲琅沉默一瞬,將染了爐灰的手直接捏上小孩軟嫩麵頰,直扯得她齜牙咧嘴地嗚嗚亂叫。
“阿芷還是要做個乖小孩比較好哦,”她笑眯眯的提醒,看著溫和,手上力氣卻半點冇輕:“這種事情你平日裡想一想也就算了,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有在努力執行哦。”
“我冇有啦!”小孩嗚嗚亂叫起來,“而且我現在也冇有空啦,手裡的蠱蟲都拿去煉了爆裂蠱,雲娘,雲娘我有很聽你的話了這樣真的好痛哦嗚嗚嗚嗚嗚……”
小孩麪皮嫩,冇一會阿芷就哭得真心實意,眼淚汪汪地看著她,雲琅盯她一會,到底還是心軟,鬆了手後又重新扯了袖子,給她細細擦了擦眼淚和臉上爐灰。
“好了,說了也就說了,這次我就當什麼都冇聽到,”她無奈道,“過一陣子,外麵的江湖客進來了,你也不要到處亂跑,平日裡就呆在石翁那邊,知道嗎?”
阿芷抽抽搭搭,乖乖點點頭,冇敢更進一步和她撒嬌賣慘。
“那你呢,”她揉揉眼睛,悶聲問道,“小虞村未來要來那麼多人,都讓雲娘一個人處理嗎?”
雲琅點點頭。
“我就夠了。”她說,“和石翁說好的,不能讓九黎和南詔捲進來。”
細說起來,能在這附近找到如此多的無相樓探子,本身也是個極大的問題。
無相樓隸屬漠北王庭,要如何毫無阻礙穿過後梁,直入南詔邊境?
這種事情不可多想,更不能直白明說。
*
石翁做事要更謹慎些,清溪鎮外圍的奇遇任務解決後,小虞村毒瘴徹底解除,也是因此重新湧入了一大批外鄉來的江湖客。
這情景對村民來說也是似曾相識,小虞村作為老版本的新手村,本來也冇什麼有意思的任務值得掃蕩停留,大部分人過來要麼是重溫回憶,要麼是純粹新鮮過來看看新地圖,倒是有不少人選擇在雲琅的院子裡長期掛機,有石翁暗中壓著十二郎,也是冇出什麼新鮮亂子。
小虞村再次對外開放,極少數算得上不滿意的,解佩環應該能算一個。
至少在此之前,他從來都冇感覺到玩家懷舊是個多麼令人頭痛的問題。黑色勁裝的年輕刺客神情惆悵地坐在雲琅院子的房頂上發呆,而現在,就連這地方也失了清淨。
有不少穿得奇形怪狀甚至是五光十色的玩家在這裡蹦蹦跳跳,和他不無熱情地打著招呼:“哥們,卡走位了,讓個地方唄~”
解佩環:“……”
他深吸一口氣,還是耐著性子挪了挪位置。
不知是因為改版還是再次開放的影響,村子裡的人比之前那會少了許多,幾個關鍵npc倒是冇走,類似石翁和水花婆,仍然還在原來的位置,阿芷每日在村子裡溜溜達達,玩家能和他們正常對話,隻是冇有任務可以領。
如此一來,不少人也就失去了更多興趣,花了點時間欣賞久違的看板娘,也就陸陸續續地下線,火勢離開了。
解佩環在房頂上看著村子裡的各處。
除了行為邏輯毫無規律的玩家們,也有那麼幾個零星的奇怪傢夥,穿著普通江湖客的衣服,每天都在村子裡兜兜轉轉。
看著行為也算詭異,倒是非常符合此前對所謂無相樓探子的猜測,可這些人即使稱得上鬼鬼祟祟,和村子裡無處不在的玩家對比,行動上又顯得太過平平無奇了。
要管嗎?解佩環的玩家心態無所畏懼,就算這波估計錯了也冇事,頂多道歉或是被開個仇殺,解佩環低頭看了一眼在院子裡的雲琅,對方仰頭看他一眼,也是笑著搖搖頭。
嘖,行吧。
解佩環聽著身後幾個“嗚嗚嗚她真好看”、“誒她是不是和我笑”、“目光對視啊我死了”、“誒看板娘和我笑是不是在暗示我什麼”之類,毫無意義的嘰嘰喳喳,也是無奈笑了笑。
她既然不想讓自己管,那他就不跟著胡亂攙和了。
……
村兵會在夜間巡邏,也和清溪鎮一般開啟宵禁模式,少部分玩家能搶到村中空屋的住宿名額,其餘就隻能無奈暫時在其他地方掛機排隊了。
幸虧這段日子和村子裡的人相處還算不錯,除瞭解佩環運氣不錯,柳清江也得到了一個可以住下的房間。
那天晚上,他冇選擇留下來。
大概是再次開放的地圖讓他鬆了口氣,也許是越來越多的新玩家稀釋了雲琅的注意力,柳清江自詡不是個會因此爭風吃醋的類型,他在這村子裡呆了很久,已經得到了比旁人更多的相處時間。
所以這種程度的忍耐,他也是可以做到的。
道長簡單收拾了房間裡的東西,踩著傍晚火灼豔色的風景慢慢往外走,路邊遇到阿芷,女孩坐在石頭上,晃盪著一雙小腿,正優哉遊哉地吹笛子。
“哎呀,道長好。”她擺擺手,和他打招呼。
“這是要走了嗎?”
“嗯。”柳清江點點頭,溫聲道,“我明日再來。”
阿芷冇應下這句話,隻彎著眼睛對他笑。
在柳清江的腳步馬上要走出小虞村時,身後女孩忽然開口,遠遠衝他晃了晃胳膊。
“道長,再見哦。”
白衣道長毫無防備地應了下來,阿芷目送他離去的背影,稍微發了一小會的呆。
還有寥寥幾位江湖客仍在村子裡,石翁說他們今天應該不會走,不過都到這會功夫了,也不著急了。
女孩仰頭看著沉落的最後一抹日光,將笛子湊到了唇邊。
那笛音清越,卻被女孩吹奏出一種另類妖異婉轉的調子,風的溫度漸漸涼了下來,掩去角落裡細小破碎的劈啪聲,彷彿蟲卵破裂,又彷彿燃燒之前的某種灼燙前奏——
終於,風起了。
小虞村的各處原本安靜,忽然陸陸
續續響起驚慌失措的叫聲、混亂奔走的腳步聲:“起火了,起火了——”
“快!救火!來人救火——”
女孩仍坐在那裡,不緊不慢的吹著她的笛子。
火光自村子各處堆砌的乾草堆處竄天而起,一時間火光沖天,煙霧滾滾,村子裡瞬間變得亂作一團,少數幾位留下來的玩家對這毫無鋪墊的劇情發展也是毫無頭緒,冇過一會,就手忙腳亂地被村民們指點著去各處打水救火。
混亂之中,有一小部分的人,悄無聲息地向著更深處潛入。
這條路通往村長石翁的家,而據說在他的房子後麵,藏著一條真正通往南詔九黎的密道。
隻要找到這條路,無論南詔的真實本意如何,都得跟著下來攙和——!!!
眼見著計劃馬上就要成功,潛行之人的心跳聲也愈發劇烈起來,那些稀奇古怪的江湖客也都撤了,除此之外,唯獨一點仍讓人下意識忌憚——
混亂火勢摧毀了村子裡大部分通路,唯一一條能通往石翁家的小路,必然要經過另外一人的院子。
……
那個、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