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裡江毫不掩飾地倒吸一口冷氣,那一臉驚愕惱怒頓時也是被南鄉子完完整整地看在眼中,對方暫時也顧不上什麼距離和響動,身後更是騰起破空風聲,另一柄黑金重劍自高處墜落,眼見著就要把南鄉子直接砸進地裡,那扇門被南鄉子扶著的門,倏地就開了。
月下,風起,遠處傳來的依舊是一縷若有似無的桃花香。
開門那人明顯是半夜睡夢中被人折騰起來的,長髮披散,身上也隻披了件素白外袍,也不見她如何行走動作,南鄉子腳步一轉便被輕飄飄拎到身後,全須全尾,一片衣角都冇來得及沾灰。
無鋒的兩把重劍分彆落在雲琅一前一後,她也冇抬頭,手中拎了一根普普通通的細竹竿,看似隻隨意在眉嫵劍刃上點了一下,便將那柄重劍推出些許距離。
不多不少,恰好騰出一方她安穩站立的餘地。
眉嫵被她擋過一次,不過那次初見印象模糊,又有蘆花遮掩更細節的動作,不如此刻眼睜睜看著更直觀。
一個人,一竹竿。
單純的視覺大概還能自欺欺人,然而那一瞬間【內息阻滯】的深紅色負麵buff不會騙人,即使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從麵板上消失了,但看雲琅這樣的反應,倒也不難猜測,她究竟手上留情多少。
……她甚至還抽空把南鄉子拎進院子裡才動手。
那麼,她手上拿的要不是竹竿而是一柄劍呢?她這一下子要冇有點在自己的重劍一側,而是直接落在了自己的眉間或是喉中呢?
……要是,自己不是可以無數次死而複生的玩家呢?
眉嫵的後背忽然就有些泛涼,太過真實的惶然恐懼令她下意識抬頭。
女孩本來想去找一雙帶著溫情安撫的眼睛,卻猝不及防地便對上雲琅現在的神色。
對方也不說話,便隻安安靜靜看著自己,那眼神遠遠談不上失望和不滿的程度,隻顯出一種夜色般悠遠淡薄的涼意。
“……”幾乎是下意識地的動作,夜空之下忽然聽得一聲沉沉悶響,女孩直接扔了劍,隨即兩手迅速背後,這才白著一張臉,戰戰兢兢,又十足無辜的看著她。
於是眉嫵眼睜睜看著那一縷涼薄的寒意從她眼中漸漸散了,雲琅的眼中重新透出幾分柔軟無奈的底色,不過她仍冇說話,抿著唇看了女孩一會,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眉嫵慫慫一低頭,老老實實地不敢出聲。
“……算了。”好一會,雲琅才終於出聲,她抬眸向著院子裡麵無表情掃了一眼,眉嫵吭哧吭哧重新拎上自己重劍,噠噠噠地進了院子。
院中那紅衣豔鬼般的傢夥幽幽瞥她一眼,似是順勢溢位一聲莫名輕笑。
眉嫵瞪他,卻冇等到對方反應,隻見這一抹妖豔濃紅又飄飄蕩蕩地走了過去,默不作聲地將自個兒和門口的雲琅拉近了幾分距離。
……
院門口三個,搞定兩個,還有一個犟種支棱著冇解決。
雲琅轉頭,看著另一個仍梗著脖子不說話的,百裡江的重劍倒是冇脫手,這兒會杵在地上給他撐著胳膊,表情不說是不服不忿,那也是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問題的姿態。
偏偏那紅衣豔鬼般的男人這會柔弱無骨地攀附在門口,也是躲在雲琅另一側的影子裡,正對著他慢悠悠地笑。
“……”雲琅麵無表情看他一會,冷不丁手中竹竿一抬,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他的小腿。
百裡江瞪大眼睛,遊戲中的痛感即使調最低,但肉眼可見的壓迫感實在是加成太過,他下意識“嘶”了一聲,俯身悻悻揉了揉小腿,臉上神色也換成了貨真價實的委屈:“……抽我乾嘛呀?”
南鄉子躲在雲琅背後,幽幽跟著歎了口氣。
“唉,還不知錯呢。”
百裡江瞬間斂起臉上所有委屈,立刻對他呲牙怒瞪。
“夜半三更,宵禁時刻,不是敵襲,不是暗探,更不是四處流竄的通緝犯,”雲琅手中竹竿隨意晃一晃,百裡江整個人就跟著一起抖一抖,見他這樣子,她便也暫時放棄了再抽他一次的意圖。“……所以,你們兩個拎著重劍在這兒,準備乾什麼。”
百裡江張張嘴,還冇想好一套完整的解釋說辭,便看得南鄉子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委屈心酸的酸楚意味。
“可說不是?幸虧雲娘出來的早呢,”他抬袖掩麵,隻露出一雙楚楚可憐地桃花眼,十分自然地要往她身上靠,“若再慢半分,在下怕不是就要被這兩把重劍直接砸成肉泥了……”
“這確實是為難少俠了。”雲琅稍微側過身子,語氣聽著已經與平日無異,同樣的溫潤平和,和煦親切,手中竹竿一轉也是利落點上對方腰側,逼得南鄉子不得不重新站直身子,免了那副冇骨頭的架勢。
“不過少俠內息運轉流暢,並冇有任何內傷痕跡。”雲琅收回竹竿,又稍微向後退了半步,語氣如常地
提醒。
“所以若是還有氣虛體弱冇力氣的感覺……若不是什麼奇怪錯覺的話,也可算雲琅學藝不精,不過這院中還有空置客房,可以讓少俠休息一會。”
“……”百裡江低了頭,音調怪異地輕咳一聲,又用力清了清嗓子,很僵硬地轉過頭去。
“……”
南鄉子也沉默。
他垂眸看向雲琅,意外的,臉上神色依舊。
他身子似是輕輕晃動一下,隨著竹竿抵住的角度向後偏了偏後,像是很勉強地站直了身子。
南鄉子虛著嗓子低低輕咳幾聲,這才抬袖掩唇,將一雙桃花眼望過來,浸潤雨霧般朦朧濕潤,風情萬種,欲語還休。
“唉,知道啦。”他騰出一隻手,慢吞吞揉了揉此前竹竿抵住的那一點皮肉,再開口時語氣柔軟,藏下幾分說不清的幽怨嗔怪。
“不過下次你輕一些嘛。”他輕聲道,“好疼的。”
第21章
夜色寂靜, 南鄉子的這一句說得雖然輕,但奈何周遭實在是太過安靜,連帶著這句話也變得格外清楚起來了。
那一瞬間, 百裡江的表情大概隻能用猙獰來形容。
“哇居然在這裡聽到了臟東西”, 隱約是這麼個意思。
比起他一臉毫不掩飾的嫌惡,雲琅雖然也有些肉眼可見的迷茫, 但態度明顯要冷靜許多。她甚至還有餘韻用竹竿敲敲百裡江手裡那柄重劍, 吩咐他稍微收拾外麵的一地狼藉。
領著幾個人進了院子,又在百裡江不滿的注視中, 將之前說好的空房間分給了麵色紅潤的南鄉子。
這紅衣男子居然也笑眯眯的應了,冇有一絲半點氣弱心虛的樣子。
所以說他真的受傷了嗎?不見得;他真的就比另外那兩個需要這房間嗎?也不見得。
但這年輕人既然都把話說成這樣了, 稍微遷就他一下也不是不行。
雲琅很淡定。
大概是世麵見得多了, 即使麵對暫時無法理解的新鮮設定,也能囫圇塞進“不瞭解的新興門派風格”的印象裡麵。
她入江湖的時間太早, 脫離的時間也太早, 和這些年輕孩子相比,說自己屬於上一代人也好不為過;
既然都這個歲數了,忽然一下子出來很多現在的自己根本理解不了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
對雲琅來說, 這些年輕人的所作所為無論能不能真正理解,大概都能試著尊重一下。
極樂宗, 是吧。
她極冷靜的想著, 臉上神色也是安穩如常, 麵對已經重新軟綿綿在院中石桌旁邊坐下的南鄉子, 她這邊眼神剛剛遞過去,對方便慢慢抬起手,掌心慢吞吞地壓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一副楚楚可憐, 心口苦悶難忍的可憐姿態。
她頓了頓,壓下一口歎息,仍是耐著性子,溫聲細語地補問了一句:“可是剛剛雲琅用力太重了?少俠還有哪裡不舒服?”
南鄉子也不明白回答,隻自顧自抿唇垂眼,慢悠悠地唉了一聲。
“我覺得他死不了。”坐在房簷下沉默太久的眉嫵冷不丁開口,一雙眼直勾勾望過來,有種說不清的詭異陰森氣。
但她下一秒抬眼看向雲琅,又是眸子亮亮的,嗓音甜甜的,毫無顧忌地直接和她撒嬌:“他好像單純是在耍你誒,雲娘。”
雲琅冇說話,隻用某種微妙眼神瞥了一眼眉嫵,女孩悻悻縮了脖子,但仍然不死心的咕噥著:“本來就是嘛,本來也都不熟,來了就開始瘋狂套近乎,誰知道是不是無相樓偽裝好的探子?”
玩家選不了無相樓,偽裝技能也不是這麼用的,在場三個玩家都知道這番話純粹是亂說,偏偏這唯一一個本地人還真有概率能信這說法。
雲琅走了幾步到了眉嫵麵前,忽然抬手敲了敲女孩額頭,又曲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下她的腦門。
那力度輕得很,血條冇掉,精心捏好的皮相也冇見紅,但眉嫵還是抬手捂著額頭,覺得忽然心口猝不及防地一陣麻酥酥的酸澀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