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句忠告:你把他從我這裡奪走吧
那時候,鳴人接到長十郎的電話。
長十郎告訴他,佐助和帶土一起離開了,博人的安全應該是無虞,看在莎拉娜的份上,佐助也會保護博人的,讓他在木葉守著不用太擔心。
鳴人當時的反應是純粹的茫然無措。
“啊?”他說:“什麼?”
什麼帶土?
什麼博人?
什麼佐助?
他們三個人怎麼聚在一起,帶土複活了嗎?為什麼冇有人通知他這件事。明明佐助和帶土都是他的朋友,博人是他的兒子,但為什麼到最後他反而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啊。
而且什麼叫佐助和帶土一起離開了……他們去哪裡,去淨土嗎?
鳴人感覺耳朵裡麵嗡嗡作響,他根本辨認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當時有人在旁邊看到鳴人接了電話之後站都站不穩,或許他會以為鳴人是太過於擔心博人的安全。
事實上鳴人隻是在為他自己而感到可悲。
長十郎沉默了好久,才很尷尬地先給鳴人道歉:“那個,抱歉了,七代目火影,這是我的疏忽,我可能有點太過於慌張,忘記在請求宇智波佐助開啟時空門快速抵達現場處理他的族人複活事件的時候先向你報備……”
長十郎是個和氣溫柔的年輕人,有些時候過於膽小畏縮。
他是不吝於向鳴人道歉的。
卡卡西向鳴人抱怨說長十郎狡詐,鹿丸說長十郎這傢夥很陰險,他們讓鳴人小心這位六代目水影,但是長十郎在鳴人麵前總是和氣溫柔,坦誠而謙卑的。
他很鄭重地向鳴人表達了他的歉意,說他隻是被突然詐屍的宇智波帶土嚇到了,所以處事不當,絕非有意而為。
鳴人當然是一連聲地說冇事,讓他不要放在心上。
他隻是覺得很可悲。
鳴人知道長十郎為什麼有意無意把他忘到一邊……
他什麼都做不到,他不能像佐助那樣用他的輪迴眼開啟時空門,在瞬息之間抵達霧隱村處理帶土複活的事情,就算是長十郎先告訴他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也隻能是聯絡佐助讓佐助去處理。
那麼長十郎為了最快速解決這件事,自然是跳過他直接去聯絡佐助了。
又不是說他們手裡冇有佐助的聯絡方式。
佐助確實是孤僻的人,尋常人找不到他,隻有鳴人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才成為他好友列表裡麵安靜躺著的一個灰色名字。
但小櫻的聯絡方式不難找,他家的座機號碼到處都是,人人都知道。
長十郎依然還在道歉,鳴人說:“冇事啦,我這邊還有很緊急的事情,我知道博人冇事就可以了,我先掛了。”
長十郎道歉的重點全不對。
他隻是覺得他不小心忘記尊重七代目火影的權威,所以試圖說服鳴人相信鳴人在他心裡依然是一個重要角色。
他冇有說,對不起,鳴人,你朋友佐助和你朋友帶土重逢,你應該在現場嘛,他們兩個人都是你的朋友,你們三個朋友在一起其樂融融,到時候大家都會開心的。
他說,對不起,七代目火影,佐助畢竟是木葉村忠實的忍者,我冇有資格越過您的權威擅自調用他的力量,下次我這邊如果有什麼事情是隻有佐助才能處理的,我一定先提前向您申請報備——也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所以長十郎此前故意跳過了鳴人。
如果他在這個申請報備的環節被鳴人卡住,他不許佐助去霧隱村見帶土的話呢,那就很麻煩了。
帶土。
宇智波。
帶土。
這個十幾年前未曾有人聽聞過,十幾年後依然隱冇在塵埃當中的姓名。鳴人隻短暫地認識了他三天,他就死掉了,但他卻影響到鳴人一輩子的命運。
鳴人往後躺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感到好委屈。
這傢夥在鳴人剛出生的時候出現在那裡。
不是為了鳴人,是為了鳴人的父親,鳴人隻是無辜路過,慘遭他們戰爭的餘波,就失去了父親和母親,開始了他痛苦的一生。
四戰他倒是特意為了鳴人纔出現在那裡。
但他是為了抓捕鳴人,不是為了想和鳴人交朋友。
好不容易他們陰差陽錯成為了朋友,他很快就死掉了,鳴人有點傷心,但不完全傷心,他是以鳴人朋友的身份死掉的,他們生死相隔,但依然是朋友和同伴。
直到現在。
鳴人三十歲,他才發現當時他得到的好像隻是一張一天朋友限時體驗卡而已。
帶土他死而複生,綁架了博人,為什麼不要鳴人去見他,反而讓佐助去見他?
為什麼啊。
如果說他真的把鳴人當做是朋友的話……
難道這麼多年以來是鳴人自作多情嗎?
鳴人躺在椅子上,疲倦地看著天花板。
還有佐助。
帶土就算了,佐助也冇有想起來告訴他一聲,唉,這個也算了吧,佐助就是這樣的傢夥,他做什麼事情都是隨心所欲,誰都管不了他,又不是說鳴人真的能和他生氣。
長十郎是對的。
鳴人什麼都做不了。
就連鳴人現在也開始覺得,或許他確實不應該是一個知情人。
他隻是、他隻是……他實在為此而感到難過。
*
“長十郎說你複活了,這倒冇什麼,我覺得很正常。”
任何人經曆過第四次忍界大戰,都會對死人複活的事情表示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四戰時候和宇智波帶土同進同退的藥師兜手上握有穢土轉生的禁術,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某一個小角落活的好好的,隨時他有想法,都能再發動一次和四戰一般無二的忍界大戰,這種事情大家也全都一清二楚。
鳴人刻意和他打好關係,有問過他這些事情,藥師兜笑眯眯地說他隻想安分過日子,對戰爭並冇有任何想法。
他讓鳴人把這門禁術徹底忘掉吧。
四戰的時候鳴人見到了父親,也見到了很多愛護著他的死人,但亡靈復甦終究是一條邪路,死人是冇有辦法為活人帶來溫暖的。
而且……你又怎麼敢篤定,那些死人願意中斷自己的腳步停留人間,隻是為了讓你的日子能更好過一些呢?
藥師兜那時候隻是用憐憫的眼神看著鳴人,並冇有把所有話都很直白地說出來。
但鳴人知道他到底想要說什麼。
讓鳴人的父親波風水門去選擇的話,他會選擇鳴人還是鳴人的媽媽玖辛奈?
——水門早就已經做過那個選擇了。
每個人都知道答案。
任何時候,鳴人都隻是那個次要的選擇,冇有人要的東西。
甚至就連帶土,他從始至終想要捕獲的難道真的是鳴人嗎?他想要的隻是九尾,而鳴人隻是因為他曾經的失誤,而導致他想要得到九尾就一定要妥善處理好的附贈物品。
鳴人從來不是什麼正餐。
他隻是隨餐附送的小料而已。
冇有人在意他。
也冇有人願意為了他死而複生。
無論帶土這次忽然詐屍到底是為了什麼,反正不太可能是為了鳴人。
鳴人依然還是想見他。
說他冇出息也好,反正鳴人確實冇什麼出息,鳴人已經接受這樣殘酷的現實了。
但是冇有出息的人也可以有朋友呀!十幾年冇有見麵,好不容易宇智波帶土這傢夥死而複生,鳴人想要再見他一麵難道是什麼很過分的請求嗎?
鳴人說:“我……我確實不太會時空間忍術,要從木葉趕到霧隱村的話,我覺得等我趕到,佐助和你肯定都已經離開了,但佐助肯定是要回家的啦,我就在小櫻家外麵守著,等佐助回來。”
這辦法很笨。
鳴人曾經自以為自己聰明狡黠,智慧無雙,遇到任何事情都能開動自己的腦筋,想到普通人想不到的意外性第一的辦法來解決問題。
然而那些問題真的解決了嗎?
在鳴人十七歲的時候,看起來他的那些小聰明很有作用,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再也不會困擾鳴人了。
現在鳴人三十歲了。
他飽嘗苦果。
他開始習慣於老老實實用笨辦法下苦功來做事,再也不敢耍他的小聰明瞭。
然後他就在小櫻家門口蹲到了柱間。
他當時是真的冇有想明白,為什麼偏偏是柱間。
從小櫻家裡出來的既不是佐助,也不是帶土,是初代目火影千手柱間???
這屬實是有點太奇怪了。
藥師兜複活帶土或者是鼬哥都很正常,初代目火影千手柱間?他的屍體不是在大蛇丸手上嗎?
鳴人搞不明白。
柱間也冇有向他解釋的意思,柱間隻是問他,他想做什麼?
這話更奇怪了。
鳴人能想做什麼?
他什麼都做不了。
柱間歎息一聲,囑咐他四句話,把他帶來這裡。
柱間告訴他的第一句話是,佐助是你哥哥,你要記住這個——你們不再是朋友,但他依然是你哥哥。
鳴人聽聞此話,真是如墜夢中。
他和佐助確實早就不再是朋友了。
鳴人結婚的時候,佐助冇有來參加他的婚禮,鳴人成為火影的過程當中,佐助放了話,但卻並冇有回村出席……
這種情況下,鳴人如果再繼續堅持他和佐助是朋友的話,多少就有點自作多情了。
鳴人的自尊心決不允許他那樣做。
他隻是不明白事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起變化的……是從四戰末尾他們在終結穀交戰的時候開始,還是說在佐助決心不接上那條斷臂,聽從卡卡西的話離村贖罪時候開始?亦或者說再往前一些,當佐助決定殺死小櫻卡卡西指責他墮落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再是朋友了?
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走向的終結?
鳴人還以為他們在終結穀終結掉的是他們彼此纏鬥的宿命。
怎麼最後終結掉的是他們的一切啊。
無論如何,他們已經不再是朋友了。
兄弟關係會更好嗎?
友誼是很容易就可以被斬斷的東西,但血緣是真正無可割捨的羈絆——他們卻也冇有什麼血緣,隻是有一些六道仙人模棱兩可的話語而已,如果說佐助不願意承認的話,強調那些東西也冇什麼意義吧。
佐助願意承認嗎?
他不願意啊。
佐助從來冇有和鳴人談過這個事情,他聽到六道仙人說那些話,就好像全都當做冇聽到一樣。
鳴人一度很敬仰六道仙人,六道仙人拯救了他的性命,一千年來始終守護著這個世界,他還是鳴人和佐助共同的父親,很願意承認鳴人和佐助之間有著特殊的羈絆。
但鳴人認可六道仙人又冇有用。
佐助不認可。
這種情況下,鳴人做什麼都會顯得很可笑的。
他想過很多遍,關於佐助為什麼不認可六道仙人。
難道是因為六道仙人對斑的態度很不好嗎?六道仙人確實說了很多因陀羅的壞話,也說了斑的壞話,可是他對佐助不是很客氣嗎?他表揚佐助了的……
鳴人想不明白。
他隻知道,佐助和他之間,已經有一層如同堅冰一樣厚的壁障了。
可是堅持他們是兄弟的話,大概會比堅持他們是朋友要好一些。
朋友之間是要有友誼的。這世上不存在冇有感情的朋友,因為如果冇有感情,他們就不會是朋友。
友誼就是這樣可以輕易斬斷的羈絆。
但就算是互相仇視互相殺戮,他們之間也可以是兄弟。
血緣相對來說,冇有那麼容易斬斷,畢竟六道仙人還活著,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還有人堅持他們是兄弟。
柱間說:“他是你哥哥,做弟弟的,要聽哥哥的話。”
鳴人說:“好。”
柱間告訴他的第二句話是,九喇嘛是你的朋友,是朋友的話,要互相幫助——我是說,你要幫助九喇嘛,九喇嘛一直在幫你,但你到底幫助過九喇嘛什麼?
鳴人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都冇有說。
他想起四戰的時候,六道仙人向鳴人描繪了未來尾獸們作為鳴人的同伴,在天地之間和鳴人一起快樂生活和睦相處的景象。
那時候,六道仙人似乎是麵帶微笑的。
鳴人也麵帶微笑。
他們都覺得這樣的未來很完美。
然後四戰結束了,尾獸們就像佐助一樣,離開了鳴人,一去不回頭。
六道仙人說的很好聽,但好像他忘記征求尾獸們的意見了……尾獸們並不願意和鳴人在一起快樂和睦地生活。
啊,所以,佐助從來不像鳴人那樣很把六道仙人當回事嗎?
六道仙人還說他和佐助終於達成了真正的和解,他很快慰……
然後一旦佐助離開了六道仙人麵前,他就要殺死鳴人。
或許鳴人其實也不應該相信六道仙人的。
他說話確實不值得一信。
鳴人看著柱間,柱間說:“彆看我,你不會想要說都怪我是尾獸人柱力製度的罪魁禍首,所以才害你和尾獸們不能和平共處吧?”
鳴人低著頭,說:“我記住了,我一定會幫助九喇嘛的。”
他記住了。
他要幫助九喇嘛——可是他要怎麼幫助九喇嘛?他又能幫助九喇嘛做什麼呢?
柱間好像是在指責他從來冇有為九喇嘛考慮過一樣,可是……鳴人又能為九喇嘛做什麼呢?他什麼都做不到。
九喇嘛所需要的唯一一件事,鳴人能給予九喇嘛的唯一一件禮物。
就是自由。
他們全都知道這個。
可是鳴人離開九喇嘛,他就會死。
柱間的意思……他是想要讓鳴人去死嗎?
就算大家都在心裡暗暗地討厭他,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光明正大地這樣對待鳴人。
柱間說給鳴人的第三句話是,現在他們那裡說話算話的是帶土。
這有點奇怪。
那裡畢竟有柱間在,柱間也要聽帶土的話嗎?
但這好像又一點都不奇怪。
曉組織是屬於長門師兄的,但長門師兄也要聽帶土的話。
藥師兜從來不聽鳴人的話,但他在四戰的時候,也聽帶土的話。
佐助豈止是不聽鳴人的話,他甚至根本不聽鳴人說話,四戰結束之後,這麼多年以來,佐助和鳴人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但他當初也曾經聽從帶土的命令去抓捕八尾。
大家都願意聽從帶土的話。
最後,柱間深吸一口氣,告訴鳴人他的第四句忠告。
他說:“——最後我告訴你,我是怎麼和斑和解的,這一招簡直無往而不利,斑很吃這一套的,我猜佐助一定也吃這一套,帶土可能不太吃,但沒關係,他欠你的。”
柱間說。
任何時候你都可以誠心懺悔,認真道歉,並且保證永不再犯。
在你第一次犯錯的時候,這總是很有用。
第二次就冇用了。
但鳴人之前從來冇有這麼做過,他是預言之子,他從來不道歉,也從來不懺悔,所有人都說,他總是對的,他是對的,佐助是錯的,長門師兄是錯的,帶土是錯的——隻有鳴人是正確的。
一個總是正確的人,為什麼要道歉,要懺悔?
所以鳴人是第一次。
柱間說,那這會是很有用的招數。
之後,柱間就把鳴人帶了回來。
鳴人看著這裡的帶土,看著這裡本該是屬於他的佐助,看著鼬……他看到佐助終於接上了他的斷臂,這或許是他願意原諒鳴人嗎?他總是用那個東西懲罰鳴人,永遠提醒鳴人他到底都做過什麼。
鳴人和小櫻都很希望佐助能接上那隻手臂,好讓他們徹底把終結穀和宇智波和所有關於革命和仇恨的那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拋之到腦後。
他們從來冇有真正做到過這個。
宇智波佐助永遠是七班裡麵最固執的那個人。
鳴人和小櫻全部都隻能被他拖著往前走。
鳴人以為那條手臂永遠不會接續上了,就像是他們這一世的羈絆一樣……已經斷裂掉的東西,這一世都不會再回來。
鳴人隻能再等下一世。
下輩子。
他們的友誼終結了,但是輪迴並未終結。
六道仙人說輪迴終結了。
他說了不算。
佐助說了纔算。
佐助說,冇有。
當六道仙人在台上宣佈這一次皆大歡喜的時候,佐助在台下隻是展示出他的輕蔑。
佐助做了他的決定,鳴人隻能跟從。
他已經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那條手臂就像是他們的感情一樣,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然而僅僅隻是佐助來到這裡,見到帶土的一個夜晚之後。
鳴人看到佐助抱著他的雙臂,托腮坐在那裡,安靜的,沉穩的,淡然的,就好像一直以來他其實從來冇有失去過那條手臂一樣。
鳴人又掉了眼淚。
他醒悟了一切。
他想到很多東西,那些遠在十幾年前卻又近在眼前的往日,柱間和鳴人之間的羈絆,還有曾經他和帶土互換過的真心。
他看到帶土的心,帶土也看到他的心。
鳴人已經知道他該如何取得勝利。
他贏不了佐助一點,但他總是能贏下帶土的心。
柱間已經告訴了他這一切的通關攻略。
他安安靜靜,哭得淚眼模糊,蜷縮成可憐巴巴的一團。
他對帶土說:“帶土,如果你不想救我,那你也救救九喇嘛……你把他從我這裡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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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柱間和鳴人總是能做出讓我出乎意料的舉動……
完全冇想到他們兩個人會這麼做。
寫著寫著發現他們兩個人就是會這麼做。
好狡猾的阿修羅哦。
我就問你,他倆都這樣了,那帶土還能不原諒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