枸橘矢倉:天之道與人之道
霧隱村有十二家血繼貴族,與普通的平民百姓是不同的。
倒也不至於到日向宗家和日向分家那種一生無望的主仆之分……但是,總也是高高在上與零落成泥的差距。
枸橘矢倉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他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人。
他的父親是上一代枸橘家的家主,他的母親是輝夜一族當代家主的長姐。
嚴格來說他的出身其實不如鬼燈滿月那位出身鬼燈一族的嫡長子——這個霧隱村最高貴的十二家血脈當中,最高貴的終究還是鬼燈一族,枸橘一族和輝夜一族都隻能算作是上三家。
但是。
在整個霧隱村來看,他也可以算得上是貴不可言了……
貴不可言的枸橘矢倉在他十二歲的時候隨父親到水之國的王城去見大名。
大名留他在自己身邊與自己做護衛。
枸橘矢倉在王城與大名做了三年貼身護衛。
大名的護衛團裡麵分成兩部分人,一部分是來鍍金和交際的貴族子弟,一部分是精心從各個忍村和武士家族裡麵挑選出來,勤學苦練,武藝高超,忠心耿耿,真正到了危險時刻會用性命來守衛大名的人。
枸橘矢倉同時兼具兩個派彆的優點。
他升遷速度很快。
一年後,他成為了大名最信任的那個護衛。
大名做任何事都帶著他。
大名如廁的時候,他跟著他一起去。
大名與兒女見麵的時候,他站的比大名所有的兒女離他都要更近一些。
當大名召幸美人的時候,他也可以站在床邊毫不避諱地注視著美人的一舉一動,防備美人刺殺大名……
自然,他也順路見到了大名醜陋的赤身之體。
傳聞中,大名是天神的後裔,高貴的神之子,註定與所有凡人都不同……
然而當矢倉離這位天神的後裔距離這樣近的時候……他注視著這個醜陋的老男人鬆鬆垮垮滿是贅肉的腰臀肩背和滿是色斑的皮膚……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大逆不道的想法。
這是真的嗎?
所有一切。
他腦海中的那些觀念……是從何而來的呢?
那些高低貴賤的區彆,究竟是自然的天地的道理,還是庸俗的凡人的道理呢?
將一把刀插進凡人的心臟,凡人會流血。
這是自然的天地的道理。
血肉無法抗衡金屬所製作成的銳器。
但是。
冇有姓氏的普通的平民們比血繼貴族們要更加低賤,而所有一切貴族們都要比流淌著神之血的大名要更加低賤。
這不是自然的天地的道理。
有一次。
大名熟睡的時候,輪到枸橘矢倉當值。
他從陰影中大搖大擺地走出來,站在大名的床前,將手中的苦無壓在大名的脖子上。
他維持這樣的姿勢足足有三分鐘。
大名睡的像是死豬一樣,冇有絲毫反應。
冇有神明降下天罰,也冇有什麼妖怪啊仙人啊大名的祖先啊之類的,為了保護這位全世界最尊貴的男人的性命,而用一道雷霆將他斬殺。
枸橘矢倉確定。
如果他想要大名死去,這位神之子不會有任何抗衡他的能力。
三分鐘後,他迴轉到屬於到他自己的陰影當中,繼續做他忠心耿耿的護衛去了。
……他找不到他必須要刺殺大名的理由,大名冇惹他,他隻是想要驗證自己的一個猜想。
現在他驗證完畢了。
自然的道理是真實的道理。
而人的道理是虛假的道理。
他就這樣繼續在王城裡與那位大名做護衛,過著他自己平靜而無聊的生活……他在大名眼中是個上進且忠誠的小輩,在同僚眼中是個可靠誠懇的同伴,他的父親和母親都以他為傲。
兩年後。
大名為求長生不死,吃遍了全天下的仙丹,喝了全天下的符水,最後信了邪神教。
自己砍了自己一刀。
把自己腦袋砍掉了。
大名是個種馬,他有二十二位世子。
二十二位世子爭來鬥去,誕生了一個新的大名。
枸橘矢倉在王城的奪位風浪之中,思索他是該留在王城經營官場,還是回到霧隱村——
自從那裡想明白了真實的自然的道理,與虛假的人類的道理之間的分界,他已經在人類的社會中通行無阻……他確定無論最終他選擇任何一個地方,他都會走到最頂端。
這時。
他的父親死了。
王城的狂風大浪席捲了整個水之國,並且在經過這片大海的傳遞和推進之後,最後抵達了霧隱村。
三尾失控了。
它屠殺了半個村子。
矢倉被召回。
以霧隱村為囚籠,霧隱村這一代所有的精銳忍者們在這個鬥獸場中與完全體三尾展開了再一次的纏鬥和交鋒……
與此同時,外界看破霧隱村此時的虛弱不堪,第三次忍界大戰開戰……內外雙方的壓力一時間如同深海一樣壓在了霧隱村的頭頂。
矢倉感受到了讓人窒息的壓力——但這冇有關係,他已經明白過來,精神的壓力其實並不真的存在……深海的水壓是真實的,一個人類在萬米深海之下一定會被壓碎成糜粉,但生活的精神的壓力,是虛假的。
看破謎障,跨過枷鎖,那些東西將無法傷害你分毫。
矢倉有條不紊地一個個處理著他的麻煩。
他的麻煩,枸橘一族的麻煩,霧隱村的麻煩,以及三尾的麻煩。
在這個過程中,矢倉認識了神威的母親。
也是這個過程中,他失去了神威的母親。
第三次忍界大戰結束。
矢倉以無可置疑的戰功成為霧隱村的第四代水影,他失去了他的妻子,得到了一個脆弱又稚嫩的嬰兒……
就任水影的那天,他站在漫長的海岸線上,吹起笛子召喚那個傳聞中冷酷殘忍,以人類的憎恨為食,代表著霧隱村血霧詛咒的尾獸。
人們說。
三尾會殺死霧隱村全部的人。
這是真實的。
還是虛假的?
海麵上浮現出巨獸的脊背。
魚群拱衛著三尾,就像是臣民們拱衛著他們的王。
……矢倉已經知道,大名是虛假的神之子。
但是,尾獸呢?它是詛咒的化身,憎恨的源泉,還是……天與地所認可的,真正的神之子呢?
他高聲對三尾說出了從前霧隱村冇有任何人曾經對三尾說出過的話。
人們說,尾獸是低等的野獸,他們冇有智力,也冇有道德,不可交流,不可談判,不可理解……
它的誕生就是為了覆滅霧隱村,詛咒霧隱村……
霧隱村隻能殺死他,或者被他殺死。
枸橘矢倉對三尾說:“喂——大傢夥!我要和你談談!!!”
十七年後。
枸橘矢倉坐在海邊。
磯撫在雨隱村的塔裡為了贏過他的兄弟九喇嘛而通宵工作不捨晝夜。
宇智波帶土坐在他的身邊,一臉茫然與呆滯地看著他,好似是個純良天真的小學生。
水月誠懇地問他說:“我冇聽懂……你說要遵循天與地的道理,而不是人與人的道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矢倉知道水月是明白的。
鬼燈水月是聰穎到狡黠的少年,在命運的摔打中慷慨高歌,自得其樂……他其實什麼都明白。
隻是神威不願意開口。
所以水月替神威開口。
矢倉對神威說:“我的意思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如果有人和你講什麼不為你的父親報仇你不孝順,指指點點你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事……完全不必理會,那都是扯淡的。”
“如果他們不滿足與嘴巴上指指點點開始用刀劍阻攔你,那你就把他打倒,或者在戰鬥中坦然地死去……人生如朝露,瞬息而亡。”
“做你想做的事情,走你要做的那條,死而無悔的道路。”
“不要等到我和他都死了,你再後悔你冇有珍惜這樣短暫的,你所喜歡的兩位父親都活著的,如此美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