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恩六道:不要為人欺騙
鎮獄。
佐助站在最下麵一層,好奇地仰起頭看著長門沿螺旋長階一層層往上走。
這個長階旋轉著一路往上,通向頭頂上唯一的天窗,長門此時就沐浴在天光之中。
雨隱村的建築處處都有神明和鬼神的蹤跡,佐助很確定這長階和這天光,都是一種故意的設計。
當長門站在這階梯上,他的身影在恢弘高大的建築物中十分渺小,但卻顯出幾分神聖。
而在長階之外,是緘默不言的一整座監獄。
長門說要教佐助使用輪迴眼。
最後卻將他帶到了監獄裡麵來。
“上來。”
那個瘦削而溫和的男子站在階梯的頂端,背對著天光,垂下眼睛喚佐助跟上他的腳步。
當佐助的腳步邁上這長階的時候,頭頂那神聖的唯一的光芒,便也將他籠罩在內。
在日光無法觸及的龐大角落,長階之外,整整十七層被切分成小格子的牢獄當中,是無數雙眼睛和無數個罪犯。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佐助身上,帶著惡意,帶著畏懼,帶著哀求……
日光讓佐助感到溫暖,但日光之外的一切都讓他渾身不舒服……他想起了蛇窟,但蛇窟中雖有牢獄,卻絕不是這樣的風格。
鎮獄獨特的設計風格……讓整個環形建築物當中,所有鎖在小格子牢籠中的犯人往外看的時候,都能一眼看到這道天光長階。
建築的設計師有意將所有的光輝和榮耀,所有的罪孽和邪惡,都聚集在這道長階上,聚焦在那行走於長階的神明身上。
佐助不喜歡這個地方。
長門回首望過來:“你不喜歡這裡?”
佐助搖搖頭,他拾級而上,很快就快步追到了長門身畔。
他說:“……隻是在想,你叫我來這裡,應該不是想把我關進來吧。”
他隻是開個玩笑。
長門思索了片刻,卻說:“對於一個實力高強的忍者來說,關押在監獄當中可能不是一個合適的處理方式……”
“敵人的實力越高強,處理他們的時候就要越小心謹慎……打個比方吧,如果現在你身前站著兩個人,一個人十惡不赦但十分弱小,你輕易就可以控製住他的行動。”
“而另一個人對你有一些輕淺的敵意,他還冇來得及做些什麼,但是這敵意是不可能化解,你也冇有足夠的手段去約束他。”
“那麼,這兩個人你隻能殺掉一個的情況下,你該選擇殺死誰?”
佐助:“……”
佐助不想說話。
他討厭這種長篇大論。
佐助說:“殺死後者。”
長門說:“所以,如果我認為你是敵人,我會直接殺死你,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會選擇將你關進監獄,這是在激化矛盾,為自己培養敵人,監獄關不住你,你總會出來的。”
佐助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嘟囔著說:“我隻是開個玩笑。”
事實證明他既不太適合笑,也不太適合開玩笑……他隻是對香磷笑了一下就造成鷹小隊非戰鬥性減員,開了個玩笑搞的長門如此長篇大論講道理。
佐助認為他之後或許應該繼續板著個臉做大仇未報壯誌未酬苦大仇深的冰塊兒狀。
這可能對所有人的精神狀態都有好處。
長門怔了怔,很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哦,這樣啊……”
佐助斜睨他一眼,發現他耳朵都紅了……這位剛纔還神聖光輝的神明這會兒看起來簡直恨不得縮成一小團誰也看不見他。
漩渦家竟然還有如此社恐害羞的奇人……佐助還以為漩渦家都該是鳴人和香磷那樣大膽熱情又勇敢的傢夥呢。
佐助:“……不是說要教我用輪迴眼的嗎?”
“哦哦,對的。”長門說:“今天帶你到鎮獄來,主要就是為了這件事。”
“不過首先,我想談談你該如何用最小的力氣保證你的統治不被動搖。”
佐助:“……”
他真的不喜歡長篇大論,但是,如果要談到這種問題,那麼他非得長篇大論不可了。
“我知道。”他說:“隻要保住人事權和財權就足夠了。”
具體的細節他還很迷惑,因為他在雨隱村差不多一個人都不認識。
鼬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能對雨隱村的大小事宜如數家珍了,香磷好像也認識了一些新朋友,但佐助這些日子……
佐助倒也不是不想去摸摸情況,他就隻是一直都有大小課要上。
時空間忍術、飛雷神、神威、還有神羅天數、萬象天引……輪迴天生……佐助自從到了雨隱村,學習就根本冇停過。
這當然是件好事。
曾經佐助拚儘全力都冇人願意教他的忍術和道理,全部都對他開放了權限,他被要求學習的東西裡麵冇有一樣是假貨,也冇有一個是不實用的。
所有教育他的人都試圖將他培養成一個能獨當一麵的文武全才,簡直見不得他有一個短板。
而關於人事權和財權是掌控一個組織的兩大權力這件事……也是最近他看的一本書裡麵說的,在此之前也冇人專門告訴過他這個。
“我之後會慢慢從這兩方麵著手來控製雨隱村的。”佐助點了點頭,說:“雖然我現在還什麼都不懂。”
“你還年輕。”長門說:“年輕就意味著無限的可能。”
他臉上閃過一些迷茫和悵惘,但到了最後,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抬起手指了指長階之外的黑暗。
“不管是人事權還是財權,你要決定一個人的升降調職和他們手裡所能掌握的財富,最重要的就是分辨他的善惡和個性,明晰他們能力的極限……有些人雖然善良但是愚蠢,一事無成。”
“有些人雖然邪惡但能成事,也有人又愚蠢又邪惡,做事完全無法預測,偶爾做了幾件好事但更多的是破壞所有他所能觸及的一切。”
“……人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我很希望我能教會你看人,但這是不可能的。”
“無論是我,還是鼬,乃至帶土和兜,甚至是二代目和四代目……所有一切看起來是聰明人的人,最後都會倒在這一關。”
“我們能儘量做到最好,但冇有任何人能不犯錯。識人永遠是最難的。”
佐助想了想,說:“那是因為你們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
長門挑眉:“哦?怎麼說。”
無論是鳴人還是佐助,長門深信他們未來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因此他始終很重視他們的看法和意見。
畢竟如果一個人又有實力又有功績,卻有人僅僅因為他們的年齡而輕視他們,那麼真正的傻瓜究竟是誰是不言而喻的。
佐助說:“人不重要,事才重要,你們都在想人的好壞黑白善惡……甚至他們做事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這很無聊。”
“真正重要的是事。”他說:“我要去複仇,阻止我的人就是我的敵人,能幫助我的人就是我的朋友。”
“重要的首先是我們的目標,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當鳴人阻止他複仇的時候,他會將鳴人當做敵人來對待,那時候,鳴人是他的敵人,而帶土是他的朋友。
但之後在四戰中,佐助的目標改變了,他的敵人和朋友也都改變了,他和鳴人聯手對抗帶土。
對佐助來說,這些關於敵人和朋友的事從頭到尾都很簡單,一目瞭然。
長門聽了佐助的說法,不由莞爾一笑:“怪不得你從來不為此感到煩心。”
佐助確實從來不為識人這件事煩心。
合則聚不合則散,佐助不糾結。
佐助說:“我目前的打算是這樣的……雨隱村,好吧,雨之國的治理,主要還是依靠國民自治,我隻是做個監督,如果有哪裡治理的很壞,民不聊生,我就去殺掉罪魁禍首。如果冇有問題,那我就不管。”
長門說:“這是個不錯的辦法。”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
就好像他曾經見過有人這麼做,並且最終失敗了一樣。
佐助感覺長門不太讚同他,但長門並冇有說出口,他就當做自己不知道。
他們已經走到了長階的最頂端。
頭頂的日光暖融融的,轉身往下看,腳下卻是黑暗而陰森的牢籠,和無數個深困此地不得解脫的囚犯。
佐助收回視線,將目光轉回到長門的臉上。
這整座鎮獄裡麵,可能隻有長門的紅髮是帶有溫度的。
長門說:“識人很難,但是,有一門忍術可以讓你作弊。”
“這就是為什麼我一定要教你佩恩六道。”
“佩恩六道事實上在戰鬥中並不出彩,但如果你是一個統治者,你需要快速地分辨你的下屬所告訴你每一句話的真假,判斷他們到底有冇有騙你。”
“乃至稱量他們靈魂的重量……你一定要掌握佩恩六道。”
“有些人,他們假裝自己是個好人,言辭狡辯隻是為了攫取人們的信任和更大的利益。”
“有些人,他們做著壞事,但自己相信自己是好人,堅信他們在做好事,並將這個世界搞的一團糟。”
“有些人,他們認為自己是個壞蛋,但事實上他們隻是標準太高,他們的存在對這個世界是有益的。”
“還有一些人,他們腦子空空……隨便旁人的一兩句話就能挑撥他們的情緒,指揮他們的行動……他們為人前驅卻認為自己是獨立而清醒的。”
“也有些人,他們隻是得到了錯誤的資訊,做了錯誤的判斷……總之,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各種各樣的人。”
“我無法熱愛人類……因為我已經見過了太多的人類……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能掌握佩恩六道。”
“地獄道可以斷人言真假,人間道可以讀取記憶,而共享視野可以讓你同時身處六方,親自丈量這個國家的土地,實地勘查……”
“當你是一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你所做的一切判斷都是由旁人送給你,而欺騙你有利可圖,他們就一定會欺騙你。”
“你所做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不要為人欺騙,隻有在真實的資訊中,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佐助說:“這件事聽起來簡單,但做起來一點都不簡單。”
僅僅宇智波滅族一事。
前後佐助已經從所有涉事人員那裡聽到了無數個不同的版本,每個人的講述都從他們自己的視角出發,給佐助以完全不同的真相。
……直到現在,佐助依然不敢說他真的全明白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鼬應該對他說了實話,但也不排除他依然將佐助當做小孩子看待,做了許多道德上的粉飾,加了許多價值觀的私貨,試圖以此讓佐助回到他所期待的那種正常生活中……
帶土嘴裡更是一句話都不能信。
他所說的任何資訊都隻是為了讓佐助給他效力。
而那個紀錄片?佐助看了,他不認為那些當年的見證者在當前這個局勢下接受采訪,會敢說多說幾句可能把他們自己拖下水的實話。
除非……
“唔,你說如果我讓帶土配合我練習忍術的話……”
帶土腦子裡的記憶可能是關於那件事最全麵的。
佐助有些蠢蠢欲動。
“……佩恩六道真的可以讓我直接讀取帶土的記憶嗎?”
長門目瞪口呆地看著佐助,他好像被佐助的這個想法嚇到了。
“呃……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先想辦法敵人打趴下……然後才能做這個。”
佐助說:“如果他不反抗的話呢?”
長門說:“敵人放棄反抗的話,也可以,但是,你準備怎麼讓帶土放棄反抗呢?”
佐助想了想,攤開雙手,說:“好吧……暫時冇什麼好辦法。”
長門有些苦惱地抓了抓他的紅頭髮。
“唔,算了,我不想攔你,你就隻先答應我一件事,等我死了再做這個,好嗎?”
佐助說:“你好認真……我隻是在開玩笑而已。我不會這麼對待他的,現在我們有共同的目標,要做同一件事,一起建設雨之國,一起保護我哥哥,我們應該算是朋友,我不會那樣對待我的朋友。”
長門:“……你的幽默感和鼬一樣嚇人。”
佐助覺得是長門太冇幽默感了。
而且鼬明明很幽默的。
佐助小時候經常被鼬逗的哈哈大笑。
就隻是鼬的幽默感比較高級,不是每個人都能欣賞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