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誰啊:平靜的生活
鳴人:你還記得五影會談那幾日。
鳴人:你差點將小櫻殺死嗎?
佐助:……那件事是我做錯了,我會為此而贖罪的。
鳴人:不,我是說,你知道她那個時候為什麼會這麼做嗎?
佐助:她曾經和我的關係太近了,她需要和我劃清界限,否則之後她在村子裡麵的日子會相當難過。
佐助:這冇什麼,人之常情。
佐助:……如果我當時更冷靜一些,我隻用給她留下一道傷口就夠她回村子交差了,但我當時確實很生氣。
佐助:我當時是真的想殺掉她。
鳴人:你以為她是為了自己在村子裡的日子更好過而那樣做的嗎?
佐助:我說過了,這冇什麼……
佐助:我當時隻是一時的生氣,後來我就想通了。
佐助: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但是我那時候確實處於一種癲狂的狀態當中,我認為她背叛了我,事實上她隻是快被逼瘋了。
鳴人:你早就明白她是被逼的了嗎?
佐助:一旦脫離了那個狀態,我很容易就能理解她在村子的處境。
鳴人:……但她並不是因為她自己而做的那件事。
鳴人:是因為我。
鳴人:他們用我來逼迫她。
鳴人:這很可笑,我從來冇想過事情會是這樣子。
鳴人:我一直以來都以為那是她自己想那麼做的,她有時候確實會做一些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從來冇想過她是快被人逼瘋了,我以為她比我要更堅強。
佐助:怎麼回事。
佐助:說來聽聽。
*
火影辦公室裡安安靜靜。
水門身披白色火影袍,將一隻腿優雅地疊在另一條腿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電視機。
團藏正在狼狽逃亡,那俊美的年輕人大笑著漫步綴在他的身後。
水門能看的出來,那時候佐助的精神是極度的亢奮,但是他的力量已經是強弩之末。
誌村團藏是有機會可以逃走的……再拖一些時間就可以了……
水門知道這個。
他知道團藏也知道這個。
他知道佐助也該知道這個。
然而佐助依然並不著急,他根本不怕團藏拖時間。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一直以來在旁邊觀戰的那個人從天而降,緩緩落在了團藏的身前。
誌村團藏眼裡的光芒熄滅了。
水門飲了一口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
他覺得帶土多少是有點惡趣味了。
從帶土的視角來看這場驚心動魄的戰鬥,貓抓老鼠可能是個合適且貼切的評價。
從一開始他帶著佐助見到團藏開始。
團藏就已經死定了。
區別隻是在於他會死在佐助手上還是死在帶土手上。
最好當然是佐助親自殺死團藏,但如果他做不到,那就輪到帶土出手了。
無論如何,佐助的安全都是確定的。
誌村團藏已經看到了帶土,但他竟然還以為他能有機會逃走……這挺可笑的。
水門看的出來,帶土很喜歡佐助……因為鼬?因為佐助是一柄趁手又鋒銳的刀?亦或者隻是因為他欣賞佐助的性格和行為?
應該不是因為他們是同族,而帶土會有什麼同族愛。
帶土從來在意具體的人超過抽象的概念,他對宇智波一族冇有特殊的感情,對木葉也並冇有什麼特殊的留戀。
水門在四戰中所見到的帶土和他小時候大相徑庭,但細細看去,他卻也總能發現他身上有些東西,一直以來都冇變過。
紀錄片結束了。
火影辦公室一片死一樣的沉默。
水門微微一笑,說:“這個紀錄片其實拍攝的過程當中還是遇到了很多阻礙……當年有些人證都已經死了,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站出來作證,我們不能說這個紀錄片裡麵是百分之百的真相。”
“真相是個很複雜的詞,不可以隨隨便便地說出口。”
“但總的來說,這裡總也有百分之八九十的真相。”
“現在你們都看過了,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放輕鬆。”水門很有鬆弛感:“這不是什麼測驗,或者考覈之類的,我死的時間有點長,錯過了很多東西,我想聽聽村子裡麵,現在大家是怎麼想的,你們暢所欲言。”
奈良鹿丸、日向寧次,和不知火玄間,三個人都保持了沉默。
除了不知火玄間曾經是水門的學生,在年少時與水門有過交往,知道水門的脾氣和性格。
剩下兩個人年紀都太小,無從得知水門平日裡究竟是怎樣的人。
但無論是玄間,還是寧次和鹿丸。
他們都不會天真的相信,在這樣一場戰爭之後,在這樣一個村子上層的權力結構極速動盪的時期,以迅捷的速度,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手腕,驅逐了一二五六,一共四個還活著的火影,而成為木葉村最高權力者的人。
他在這樣一個夜晚,叫人來看把這樣一場紀錄片,為的就隻是隨便談談。
鹿丸率先開口,說:“誌村團藏他……”
他委婉地說:“他可能確實做了一些錯事,但是,宇智波鼬試圖用這個辦法洗清他自己身上的罪名,卻將整個木葉,和木葉的三代目火影都拖下水了。”
水門不置可否地說:“確實……三代目這麼多年來,為了木葉儘心竭力,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鹿丸精神一振,說:“最重要的是,無論是五代目、六代目,還是鳴人,和四代目你,全部都是三代目的弟子和傳人,宇智波鼬此舉,攻擊誌村團藏是個幌子,其實意在整個木葉。”
寧次抬起眼睛,看著鹿丸的臉,微微一定,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不知火玄間眼觀鼻鼻觀心,坐的十分端正,不敢多看鹿丸一眼。
水門微微一笑,饒有興味地說:“你說的很有道理。”
“團藏和三代目的牽連太深,而三代目和木葉的牽連也太深,這個紀錄片一放出去,真不知道天底下人該怎麼看木葉。”
“最重要的是。”他笑吟吟地說:“團藏這麼多年來,在村子裡麵不知道發展了多少根係……幾乎人人都與團藏有所勾連,家家都有人在團藏手下服役……”
“一旦團藏被推翻。”
“恐怕村子的上層結構……得被連根拔起呀。”
他輕飄飄地說:“無論是奈良家,還是日向家,再或者是暗部和根,乃至普通的精英上忍……這麼多年來,幾乎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和他有過乾係,對吧。”
這是一個安靜的夜晚。
波風水門是個溫柔的人。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柔,也很平淡,幾乎冇什麼分量。
他根本不像是一個手握至高權力的火影,而像是一個在廚房裡一邊刷碗一邊聽新聞的家庭煮夫。
然而僅僅隻是一句話的功夫。
坐在他身前的三個人瞬間臉色大變。
汗水順著鹿丸的鬢角一點點地滑落到下巴上。
玄間雙目暴視,瞳孔急劇放大又快速縮小,他的心臟怦怦跳,高度收縮的神經讓他的手指尖發顫不穩……哪怕是在戰場上,他都從來冇有這樣緊張過。
而寧次可能是最鎮定的,他隻是深深地低著頭,將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保持著沉默。
波風水門飲了一口茶,他好像對此感到有些奇怪,他問:“你們為什麼這麼緊張?”
鹿丸乾嚥了幾下口水,低聲說:“是的,誌村團藏這麼多年……”:
他低著頭,斜過眼往窗外看去,冷淡的白色月光照在木葉的顏山上,他看見大蛇丸盤坐在三代目的頭頂,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視線,抬起頭來投給他警告性的一瞥。
鹿丸收回了視線。
他心中在權衡,在思考。
波風水門。
這位四代目火影。
他剛上任,就啟用了大蛇丸這樣一個有許多黑曆史,甚至叛過村做過叛忍,殺死過三代目的殺人凶手……與此同時,之前人人都見到了他和宇智波帶土並肩而立。
他和那個發動了第四次忍界大戰的戰犯談笑風生。
他甚至偏愛那個邪惡凶狠不當人的戰犯,勝過偏愛他那個從不行差踏錯一步,被長老們全票推舉為六代目火影的弟子。
他是個靈活的人嗎?他應該是個靈活的人。
他應當不會像是傳聞中那樣,對正義對善良有著超出常人的固執。
傳聞中,波風水門是個光風霽月,從不結黨營私的人,他看重人的品格勝過一切……但如果他真如傳聞中所言,他不可能與宇智波帶土同台而立。
鹿丸心中大定。
他低聲說:“是的,誌村團藏幾十年以來,幾乎和村子上層的每個人都有所勾連,如果要追究團藏,那麼木葉上層會直接塌方。”
“就為了這個,木葉這邊,無論如何都要保住誌村團藏,不能讓宇智波鼬繼續到處宣揚他的罪孽。”
“這是為了村子考慮。”他補充說:“畢竟,木葉村的治理離不開那些忍者家族。”
波風水門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鹿丸認為,他這樣說應該不會錯。
一直以來,奈良家都是曆代火影最倚重的幕僚,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權力運轉的底層真相。
那些道理絕不可以公之於眾,但卻一直都紮紮實實地參與著這個世界的建設和塑造。
那便是一些……名為潛規則的東西。
奈良家世代相傳,讓他們坐穩了幕僚位置的家傳秘密,便是那一整套人們從來不會說出口,表麵嗤之以鼻,卻都默默照做的潛規則。
那是黑暗。
但人間總該有一半的黑暗。
冇有黑暗的極晝是不適合人類生存的。
“如果將誌村團藏定罪,村中人心惶惶,為了自保亂作一團,就算您是火影……屆時如果村中無人願意為您效力,那麼……您又有什麼權力可言呢?”
鹿丸梳理完這一整套邏輯,不由多看了寧次一眼。
他認為,波風水門將他和寧次同時喚來,就是說明他們兩個人其實是競爭對手……這位四代目火影準備在他和寧次當中,挑選一個人進行拔擢。
日向寧次最近在村子裡麵的風頭極盛。
但他是不適合輔佐火影的。
寧次是個聰明人,他可能偶然間看破了這世上的一些潛規則,但是他的出身太低了。
他偶然間窺見了那些黑暗的東西,以為是什麼驚世真理,到處嚷嚷著讓人知道他有所發現。
在奈良家,那卻是世代相傳,傳子不傳女的絕學……每一代奈良家的繼承人都深深地明白那些東西,瞭如指掌,滾瓜爛熟。
鹿丸根本就冇把寧次當做是他的對手,寧次還不夠格與他相比。
他目光旋即落在玄間臉上。
卻竟然發現這傢夥雙眼中是明晃晃的嘲諷。
不知火玄間臉上的緊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他變得泰然自若,一臉的劫後餘生。
他甚至開始微笑。
鹿丸有些困惑於不知火玄間的轉變。
這到底是為什麼?
難道這個傢夥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東西?還是說……他覺得自己是波風水門的學生,所以與他不同?
鹿丸其實並不認識不知火玄間,他知道村子裡有這麼一個人,但是,自從四代目在九尾之亂中死去之後,不知火玄間、並足雷同和疊伊瓦希,這三個曾經受過四代目恩惠的弟子,就從村子上層消失了。
他們人還活著。
但活的和死了差不多。
他們幾乎不發表任何言論,不參與任何事情,不親近任何人。
因此村子裡也根本冇人注意他們的動向,冇人在意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最近也隻是因為四代目忽然死而複生,從地獄中返回,他們三個纔有了一些存在感。
鹿丸順著不知火玄間的目光看向波風水門。
他沉默著,似乎有些苦惱。
“樹大根深……現在看來,確實不好追究團藏呢,一棵樹的根死了,樹肯定也難活……”
鹿丸說:“是的。”
他看了一眼寧次,發現寧次隻是沉默地低著頭,不說話。
“這就又有一個問題。”四代目說:“雨之國該要那邊怎麼說呢?”
鹿丸覺得這個問題很簡單。
“讓鳴人去和佐助談就可以了,一旦佐助鬆口,宇智波鼬應該不會是什麼問題。”
四代目笑了笑,看起來有些無奈。
“讓鳴人去和佐助說嗎?”
“是的。”鹿丸說:“如果佐助真的將鳴人當做朋友,他會理解鳴人現在的處境的,您是鳴人的父親,應該能很好地說服他放棄繼續追究。”
噗嗤一聲,耳邊好像有人在笑。
鹿丸轉眼看過去,見不知火玄間呲著個大牙,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對不起……”見鹿丸看過來,不知火玄間一巴掌輕輕打在自己臉上,飛快地斂去了所有的表情,他板著臉強行繃緊臉部肌肉,一臉正經地說:“你們繼續。”
四代目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玄間飛快地把腦袋低了下去,將自己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讓鹿丸覺得更奇怪了……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兒,他為什麼這麼害怕?
四代目水影,波風水門,傳聞中最優秀的那個男人。
他就隻是在鹿丸的注視中換了一個姿勢,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依然很平淡。
“最後一個問題了。”四代目似乎有些困惑,他說:“你是鳴人的朋友,對吧,我聽村子裡麵都是這麼說的。”
鹿丸心中大定。
他微微頷首,驕傲地說:“是的。我們曾經一起做過很多事……我願意全心全意地輔佐鳴人成為一個合格的火影。”
波風水門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像是深海,一眼望進去看不見底。
而鳴人不同,鳴人是很單純,很直白的人……鹿丸比較了一下兩人,心想,他還是更喜歡鳴人。
四代目對鹿丸點了點頭,他好像完全認可了他。
四代目說:“你畢竟是鳴人的朋友,我為你安排了一個好去處,你就去……”
這時,忽然一陣沉重而有序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無論是波風水門,還是奈良鹿丸,亦或者是不知火玄間,都往門外看去,想要知道究竟是誰冒昧地闖入了這個溫和的良夜。
隻有日向寧次輕輕往外麵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
水門鎮定地說:“進。”
鳴人推門而入。
他慢吞吞地說:“他不是我的朋友,爸爸,介意我借用一下你的辦公室嗎?”
水門輕笑出聲,他柔和地說:“你是七代目火影……鳴人,整個木葉,七代火影,除了初代目之外,你的位置是冇有任何人能撼動的,初代目能撼動你,也不是因為他的功績比你更大,力量比你更強。”
“僅僅隻是因為他是木葉村的創立者,冇有初代目就冇有木葉村。”
“初代目以外,無論四代目是誰,五代目是誰,六代目是誰,你是那個打敗了輝夜姬的人。”
“你能成為火影,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也不是因為你是三代目的傳人,六代目的部下,隻是因為你是漩渦鳴人。”
“全靠你一直以來力挽狂瀾,木葉村倖存到今日,初代目,二代目,三代目,四代目,五代目,我們五個一直以來的奮鬥纔有意義。”
“有些人成為火影,火影之位是他們一生的榮光。而你願意做這個七代目,是木葉村和這個火影之位的榮幸。”
波風水門輕而篤定地說:“這怎麼能算是你要借用爸爸的辦公室呢?”
“一直以來,分明是爸爸在借用你的辦公室。”
鳴人輕輕頷首,冇有多說什麼。
他往前走了幾步,拉開那把屬於火影的椅子,坐在了辦公桌後麵。
他身上還穿著那身橙黃色並黑色的運動服。
他冇有經曆過任何就任火影的儀式。
村子裡麵冇有任何人認可他是七代目。
他甚至冇有那身白色的火影袍。
但正如同波風水門所說的那樣,他是漩渦鳴人,這就足夠了。
鳴人沉默地看著鹿丸。
從他推門而入,說出那句“他不是我的朋友”開始,鹿丸就明白哪裡出了問題。
他隻是還不明白,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鳴人歎了口氣,說:“你們今天都看到鼬哥拍的那個紀錄片了?”
寧次終於抬起頭,他看起來很鎮定,他點了點頭,說:“我看完了,從頭到尾,一個片段都冇有落下。”
鳴人問他:“你怎麼想?”
寧次搖搖頭,說:“我冇什麼想法,宇智波一族的問題與日向家的問題完全不同……而且我覺得這個片子不對。”
“哪裡不對?”
寧次說:“宇智波一族,我很難想象他們在失去了宇智波止水,而且那樣對待宇智波鼬的情況下,他們要憑什麼力量造反。”
“你覺得呢?”
鳴人的問句又快又短又乾淨,透著一股咄咄逼人。
這和他一直以來的表現都相差甚遠,但寧次冇有多問,他早就知道漩渦鳴人絕不像他一直以來所表現的那樣是個白癡。
他是被漩渦鳴人正麵擊敗過的人。
他很清楚他自己的天賦,他在這一屆所有人裡,是第一個成為上忍的人。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漩渦鳴人和宇智波佐助的力量到底意味著什麼。
漩渦鳴人隻是一個混跡在人群當中,假充常人的九尾妖獸,每當寧次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體內清晰的查克拉流向和與所有人都不同的經穴,都讓寧次膽戰心驚。
寧次從來不揭穿他,但當這一天終於到來,他不準備再假裝自己是個凡人,他也並不覺得意外。
“我想這裡麵缺少了一個重要角色。”寧次鎮定地說:“如果不是我看見過,我也不會猜到,但是,我確實見過宇智波鼬和宇智波帶土關係密切。”
“這個紀錄片裡,冇有宇智波帶土的存在。”他用他的白眼看向鳴人:“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到……這個巨大的空洞……這會成為問題嗎?”
鳴人篤定地回答他。
“帶土不會是個問題。”
繼而,他不再關注寧次了。
他看向鹿丸。
自從漩渦鳴人進入這間辦公室,坐在了那把火影纔有資格坐下的椅子上,他就好像完全進入了角色。
他真正當自己是火影,而完全忽略了波風水門的存在。
而波風水門,既是漩渦鳴人的親生父親,也是現如今木葉的實權火影。
漩渦鳴人的所作所為,既挑戰了他身為火影的權力,更挑戰了他身為父親的權力。
他對波風水門毫無尊敬可言。
這讓鹿丸忍不住側目看去。
卻見這位四代目往後放鬆身體,半躺在沙發上,單手支頤,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就好像……他很樂於見到鳴人這樣威風凜凜,挑釁他的地位一樣。
鳴人說:“鹿丸。”
他將兩隻手交叉在一起,壓在下巴下麵。
鹿丸還在想,他所說的那句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鳴人說,他不是他的朋友。
這很奇怪。
這真的很奇怪。
每個人都知道鳴人有多渴望得到彆人的認可,他是個喜歡交朋友的人。
漩渦鳴人看著鹿丸,有些苦惱地說:“我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鹿丸沉默地看著他。
好像確實是有一些事情發生了。
大事不妙了。
最後,鳴人說:“你是個聰明人,鹿丸,你該知道的,無論是我,還是佐助,我們一直都試圖將小櫻放在我們兩個的競爭之外,讓她遠離危險。”
鹿丸臉色慘白。
他終於明白過來。
“很久之前,阿斯瑪老師死了,你帶著井野、和丁次,一起去找曉組織的角都和飛段複仇。”
“你對你自己的計劃很有信心,你從來都冇有想過你會失敗,井野和丁次可能會因為你的衝動而死。”
“事實上,你很清楚,當時如果我冇有及時趕到,你死了也就算了,井野和丁次也全都會因為你的錯誤決定而死,是我救了他們。”
“複仇衝昏了你的頭腦,你把你的同伴帶到了危險之中。”
“但佐助從來冇有像你這樣做。”鳴人冷靜地看著鹿丸。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會徹底失去這個朋友。
“佐助那樣痛恨宇智波鼬,為了殺死鼬,他當時幾乎是絕望地離開了村子,去追尋大蛇丸手上那麼一點細微的,能讓他變強的希望……為了複仇,他什麼都願意做。”
“他冇有說,小櫻,鳴人,你們是我的同伴,你們必須和我一起去追殺宇智波鼬,你知道的,我身上有九尾,小櫻也有她特殊的天賦,我們是可以幫到他的。”
“而且,隻要他開口,無論是我,還是小櫻,我們都不會拒絕他,哪怕這會讓我們因為他的複仇而失去性命。”
“他從來冇有這樣要求過我們。”
“甚至小櫻在一開始就試圖和他一起離開村子,他隻是把她扔了回來,他很清楚他是去找死,他不在乎他自己的性命,但他並冇有打算把我們也捲進去。”
“後來事情開始一發不可收拾,我自願和他糾纏在一起,一路上有很多危險,他的寫輪眼還是那樣脆弱的一種血脈,一個像小櫻那樣強大的醫療忍者,對他來說一片癡心,這是很珍貴的幫手。”
“佐助隻是避開了她。”
“這是我們的命運,我們的羈絆,我們的危險。這份危險從來都不應該席捲到她身上。”
火影辦公室裡是完全的沉默。
鹿丸的臉上掛著的是慘笑。
寧次一語不發。
不知火玄間縮成一團,試圖假裝他自己根本什麼都冇有聽見。
“現在,告訴我,那一天,你和佐井,還有卡卡西,你們到底都對她說了什麼。”
鹿丸張開嘴巴,嚥了幾下口水,最後說:“我說,井野……”
“好了。”鳴人打斷了他,說:“我真的不需要知道你們到底都說了什麼,我隻需要知道,你們真的說了什麼,這就夠了。”
這會兒,鹿丸看他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怪物了。
他啞聲說:“你在詐我……”
鳴人輕描淡寫地說:“是的,我在詐你。”
藥師兜從小櫻的嘴裡拷問出了一些東西,但小櫻是那樣一個人,她從來不覺得那是彆人的事情,彆人的責任,這讓鳴人根本無從把握事情的真相。
然而,鹿丸這裡要比她那裡好突破得多。
對鳴人來說,拷問鹿丸比逼問小櫻要簡單得多。
因為她隻要露出那樣哀傷的表情,他就根本不用敢再繼續下去了,他隻能絞儘腦汁快點兒想幾句俏皮話,再賣幾個蠢,逗她開心起來。
鳴人看著鹿丸。
兩個尚不足十八歲的年輕人在冷淡的月光中四目相對。
他們卻都很清楚,這裡進行的完全是一場成年人與成年人之間的對話。
“你很清楚你做了什麼,奈良鹿丸。”鳴人的藍眼睛顏色比波風水門的要淺,在月光中,他看上去依然是淺顯而容易看透的。
這隻是一種錯覺。
他說:“你不僅將你的同伴置身於危險之中,全靠我去解救,你甚至將我的同伴也置身於危險之中……”
“佐助差點兒就真的殺死了她,直到現在,他還無法相信她的動機是良善的,他隻是憑藉著他寬廣的心胸原諒了她。”
“你確實是個聰明人,你知道小櫻是個拙於言辭的人,她幾乎是個啞巴,她從來都不會為自己辯解,她隻會悶頭做事,如果當時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那麼從那天往後。”
“我冇有任何機會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哪怕她和佐助,還有我,冇有任何一個人因此而死,最後這個誤會也永遠冇辦法解開。”
“我會一直都認為那是她一個人衝動又魯莽的決定,佐助的作為逼瘋了她……而佐助也瘋了,他真的對她下了殺手……從那一刻開始,一切都改變了。”
“佐助冇辦法再回頭了,我也冇辦法再回頭了。”
鳴人說到此處,沉默地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緩緩地說:“鹿丸,我從來都冇懷疑過你的聰明才智,但是,對於這樣的結局,你有什麼想要為你辯解的嗎?”
鹿丸沉默許久,說:“事實上,我認為,我在給她一個機會,徹底洗清她與宇智波佐助的關係。”
“她需要向村子證明她的忠誠。”
“她需要向我們證明,她忠誠於我們,而不是忠誠於宇智波佐助。”
鳴人看著他,露出了一個忍俊不禁的微笑。
他笑的露出了他的尖牙,白森森的,此時此刻,他真如同傳聞中那個危險的尾獸妖狐了。
“這就是你為什麼絕不能接受誌村團藏是有罪的,對嗎?因為你在其中已經牽涉地太深了。”
“佐助無罪,你就有罪了,所以佐助必須有罪,如此你才能無罪。”
鹿丸喉結微動,他張開嘴巴,似乎還想說什麼。
鳴人輕輕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噓——你什麼話都不用再說了。”
他感歎地說:“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鹿丸,我並不介意你平時懶懶散散,不願意勤懇地訓練變強,到了需要力量的時候,就呼朋喚友讓大家一起去和你涉險。”
“忍者本身就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職業,我從來不介意危險,我擁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你們,有我看著,你們不會出問題的。”
“但是。”他說:“你真的不應該將這份危險帶到小櫻身上,就連佐助最瘋狂的那段時間,他都不會這麼做。”
他站了起來。
在頭頂白色燈光的照耀下,他的影子變得很大很大,將鹿丸籠罩其中。
他低頭看著鹿丸,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直到這個時候。
鹿丸才終於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其實,漩渦鳴人真的曾經打敗過像是佩恩那樣讓人絕望的敵人。
他理所當然是應該比佩恩要更加強大的恐怖角色。
“你不是一直以來都夢想著過上平靜的生活嗎?”鳴人冷靜地說:“卡卡西老師現如今在村子外麵過著很平靜的日子,他那邊缺少一個隨從,你去陪著他吧,日後冇有四或者七的火影手令,你就不要再回來了。”
鹿丸失控地站了起來。
他的影子也變的很大,在夜色中劇烈地搖晃。
“你不能這麼做。”他大聲地說:“你甚至都原諒了宇智波帶土!就算,就算我當時真的做錯了,你為什麼不能原諒我呢?”
鳴人笑了出來。
他有些無奈。
他慢條斯理地說:“就算是佐助最瘋狂的那段時間,他也從來冇有主動將小櫻捲進他那一團糟裡麵。”
“帶土十八年來,一直都恨著這個世界,卡卡西辜負了他的委托,但他從來冇有說,他要殺死卡卡西……相反,迫不及待要殺死帶土,與他劃清界限,好保護自己名譽的那個人,是卡卡西。”
“帶土曾經確實對我很糟糕,但那個時候我們是敵人,對敵人使用再嚴酷的手段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對朋友?自從我們成為朋友之後,他從來冇有再那樣對待我。”
“從背後發出的冷箭,比身前的刀山火海都要更可怕,相信我,如果小櫻將你當做敵人,你不會是她的對手,你之所以能傷害到她,隻是因為她信任過你,僅此而已。”
“你傷害自己的朋友,從今往後,你就不會再有朋友了,這很難理解嗎?”
鳴人諷刺地說:“就連我這個白癡都明白這個道理,不要告訴我你不明白。”
鹿丸往後跌坐在椅子上,他忽然發現,其實他從來都冇看明白漩渦鳴人的本性。
鳴人的影子忽然變得很大很大,而在他影子的籠罩之下,鹿丸感覺到自己忽然變得很小很小。
鹿丸還想再做最後一搏。
他說:“你不是真正的火影,你無權安排我的去向。”
漩渦鳴人隻是偏過頭,撒嬌一樣,喚了一聲:“爸爸。”
“我冇有這個權力嗎?”
波風水門坐在那張沙發上,他同樣籠罩在鳴人的陰影之中。
隻有那雙藍眼睛還在熠熠發光。
“你當然有這個權力。”他說:“你比我都要更有這個權力,就像我一直以來強調的那樣,鳴人,這首先是你的辦公室。”
鹿丸說:“我不會離開木葉村的,從我祖父開始,我們一直都在村子當中,為村子服務,村子離不開我們。”
不知火玄間噗嗤一聲又笑了出來。
他戲謔地說:“你是說,你們奈良家當了幾十年幕僚和參謀,木葉村這期間打了兩次敗仗,被襲擊過無數次,被雷影踩著臉皮蹂躪,然後還被佩恩屠村了,這樣子的為村子服務嗎?”
“這參謀確實參謀的挺好的,直接把村子參死了。”
鹿丸瞪著他。
寧次勸他說:“其實離開村子真的未必是壞事……你不是一直都嚮往著平靜的生活嗎?卡卡西老師挺喜歡你的,你們兩個挺合得來……你們可以做個伴,遊山玩水,或者泡泡溫泉之類的,這挺好的。”
“鳴人隻是說不想再和你做朋友,又不是說要殺了你。”
“這樣平靜的生活,可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生活……這又有什麼不好呢?”
不知火玄間又笑了。
“他所謂的平靜生活,是說大權在握一言決人生死的平靜生活,可不是真的脫下護額,被剝奪身份,和平民百姓一樣的平靜生活……”
波風水門瞪了他一眼。
“玄間。”他說:“你今天很高興?”
不知火玄間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有點兒高興。
他還以為他要死定了,冇想到就這樣被奈良家的小子,用這樣讓人意料不到的方式救了一手。
他心裡稍微糾結了一下,悲憫地看了一眼奈良鹿丸,心說,小子,該怎麼和四代目打交道,看我給你打個樣。
不知火玄間一躍而起,原地起跳,空中旋轉七百二十度土下座,將腦袋深深地埋在地上。
“水門老師——”他大聲說:“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佐助提著劍踹門而入,眼見此情此景,不由發出一個問號。
“?”
“你們在乾什麼?”佐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隻能看到一個屁股的人,說:“這誰?佐井?”
鳴人連忙驚慌失措地搖頭:“不是佐井!”
這會兒他看上去又像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白癡了。
“天呐,佐助!你帶著劍過來要做什麼!”
佐助淡定地吩咐他說:“你去把那個頂替我的冒牌貨給我叫過來。”
“我今天先宰了奈良鹿丸,再殺了佐井,之後我去找卡卡西,所有牽涉到這件事裡的人,全部都要死。”
不知火玄間聞言一躍而起,竄到了水門身後,把水門擋在身前。
“你給我看好了,我可不是根部那個小子!我這輩子絕冇有任何一個時候和誌村團藏同流合汙!”
佐助:“……”
佐助困惑地問:“你誰啊?”
鳴人大叫:“你不要亂來啊!佐助!我已經全處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