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泥灰之功
從禦輅上下來,九阿哥就捂了肚子。
大半夜起來,吃不進去東西,對付了幾口。
現下已經飢腸轆轆。
十三阿哥見狀,也低頭看了眼肚子。
他騎馬比坐車還耗費力氣,早就餓了,就眼巴巴地看著九阿哥,道:“九哥……”
九阿哥豪氣道:“走,過去吃麵!”
隊伍就停在驛站前,熱水都是現成的,很是方便。
何玉柱跟周鬆得了吩咐,就去提了開水。
兄弟三個,一人泡了一碗麵,就著小菜,對付了一頓。
少一時,隊伍再次啟程。
到了未正,隊伍就到達良鄉。
李光地已經在迎候。
見了輅,他就跪迎。
康熙下了輅,抬手李地起了。
李地謝恩,站了起來。
他穿著端罩,看著黑瘦黑瘦的。
要不是脊背得直,看著不像是督大員,倒有幾分像鄉下老農,臉上帶了風吹日曬的痕跡。
康熙打量他兩眼,道:“比去年清減了,你之前說年後巡看各堤壩,這是都看過了?”
李地這個直隸巡,還牽頭負責永定河治河事宜。
他帶了幾分激,道:“臣已經在各看過,前年水患的幾都換了泥灰築堤,十年之無憂患。”
九阿哥站在四阿哥後,看著這場君臣相會。
聽到這裡,他眼睛一亮。
泥灰……
他回頭看了眼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微微頷首。
就是之前在西山窯口調配燒製過的泥灰,已經得了幾樣配比方子,用於修築堤壩的是其中一種。
九阿哥想著這泥灰的由來,有些雀躍。
一時,聖駕住行宮,皇子們從前退下來。
他就帶了興問四阿哥道:“四哥,這泥灰既是得用的,那汗阿瑪是不是該賞銀子了?我這首倡者是不是當有賞賜,還有十三弟弟這個乾活的?”
四阿哥看著九阿哥,不答反問,道:“你又缺銀子了?”
九阿哥搖頭道:“缺倒是不缺,可有了也比冇有強啊!”
十三阿哥在旁,覺得佔了自己九哥的便宜。
要是從頭到尾,都是九哥負責泥灰的燒製,那也不必分功給自己。
當時的架勢,九哥是要常駐務府的。
要是早知道九哥這麼快就朝,那這泥灰的事項,九哥更適合負責。
十三阿哥就有些訕訕的,道:“九哥是首功,我就是跑跑、費些工夫罷了,算不上什麼,換個郎中、主事也能盯著。”
九阿哥擺手道:“你辛苦了兩個月不算什麼的話,那我心來想到這個就更不算什麼了!”
十三阿哥還要再說,九阿哥已經不聽了,道:“我要去住泡腳,可不能積了寒氣,我福晉給我帶了泡腳的藥包……”
說著,他跟四阿哥打了個招呼,就去看下榻之了。
十三阿哥的脾氣,也是佔不得便宜的,依舊有些不自在,跟四阿哥道:“九哥對河工不,不曉得泥灰利國利民,是治河良方……”
四阿哥道:“你心裡記住就好,他本不計較這些……”
十三阿哥道:“當年小湯山行宮,我就欠九哥一個人,還冇有機會還回去,這回欠得更多了。”
四阿哥聽著,著手腕上的十八子。
真要說起來,小湯山那件事上,除了八阿哥與三阿哥,這些丁的皇子都欠著九阿哥的人。
隻是九阿哥不放在心上,其他人也就不再提此事。
可是那幾乎等同於分家銀子的收益,別說是一個人,十個八個人也抹不平……
*
幾位皇子從前退下來,太子也退了下來。
李地雖教過太子,可教過太子的大臣多了,兩人有師生之實,卻冇有師生之。
等回到住,就有人報了上來。
九阿哥自己回了住,要了熱水。
十三阿哥跟著四阿哥,去了四阿哥住。
太子臉上看不出喜怒,道:“不用再報了,探頭探腦的,犯忌諱……”
至於十三阿哥,太子跟他年歲差的大,相的也,印象尋常。
能哄住十四阿哥,還能好四阿哥,這個弟弟心眼也不。
倒是九阿哥,還是一如既往的憊懶。
其他皇子隨扈,誰不是勤勤勉勉的,隻有九阿哥,跟五阿哥一脈相承,行事隨心的很。
太子擺擺手,打發人下去,臉上出羨慕來。
無則剛,說的就是五阿哥跟九阿哥了。
宜妃能在老牌子四妃中超然,盛寵幾十年,也是這個緣故……
跟他們母子對比,其他兩妃一嬪,說們冇有做太後的野心,誰信呢?
*
九阿哥雖是要了熱水,卻冇有急著泡腳。
他還記著正事,周鬆去高衍中。
這次帶著務府一乾僚屬隨扈的,不是旁人,正好是高衍中。
九阿哥也冇有畫蛇添足,就按照康熙的吩咐,將趕製頸枕跟腰枕之事說了。
高衍中仔細記下,道:“奴才這就安排人手去縣城採買決明子。”
至於宮綢,則是現成的。
九阿哥道:“別的可以慢些,寶藍色的今晚趕出來一套,備著汗阿瑪賞人。”
高衍中跟在隊伍中,也曉得直隸巡撫來朝,不敢耽擱,下去安排人手去了……
九阿哥這纔開始泡腳,對何玉柱道:“今早福晉眼睛水汪汪的,這是捨不得爺出門,哎,也是冇有法子之事……”
何玉柱冇有接話。
自己爺出門之前去西廂房與福晉作別,也是淚汪汪的,那不是半夜起來,困的麼?
他可不想睜著眼睛說假話。
九阿哥接著說道:“爺這出門要兩個月,不知道大格格他們到時候還認不認得爺……”
雖說纔出門第一天,可九阿哥已經有了離別愁緒。
泡好腳後,他也冇有興致亂逛,直接就躺了。
何玉柱見了,道:“爺是不是累了,要不奴纔給您按按?”
九阿哥擺手道:“不累,就是想著泥灰呢……”
這不是他的首倡!
這是福晉的首倡!
偏偏這功勞不能亮出來,還要遮掩著。
十三阿哥跟著沾,對著自己覺得不自在。
自己跟著福晉沾,倒不會不自在,隻有心疼。
牛痘、新糧種、泥灰……
哪一件提出來,都是大功。
福晉要是男兒,就是閣老苗子。
可惜福晉是子,不僅不能明正功勞,自己還要遮掩著……
他閉門不出,四阿哥就有些不放心。
怕他著涼不舒坦,就過來探看。
見九阿哥已經躺了,他忙道:“哪裡不舒坦了?怎麼不太醫?”
九阿哥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道:“冇不舒坦,就是缺覺,春困,又怕睡了夜裡走了困……”
四阿哥仔細打量他兩眼,見他確實冇有異常才安心。
四阿哥這個做哥哥的擔心,康熙這個當阿瑪的當然也不例外。
到了晚膳的時候,康熙看著膳桌上滿滿噹噹,就開始賞菜。
一道紅燒海蔘賞太子。
一道八寶豆腐賞四阿哥。
一道什錦白菜卷賞九阿哥。
一道紅燜羊賞十三阿哥。
其他人的賞賜,都是小太監跑。
隻九阿哥這裡,他到底不放心,吩咐魏珠前往。
良鄉行宮挨著京城,又有務府的人提前過來準備,膳房食材比較富。
九阿哥這裡的例菜也不,是四葷四素。
九阿哥看著,確實都不想吃,吩咐何玉柱道:“你跟周鬆留兩道,剩下的直接給額爾赫他們送過去吧!”
何玉柱冇有,道:“都賞出去了,主子吃什麼?”
九阿哥道:“茶泡飯,上午吃麵吃多了,晚上吃幾口……”
等到何玉柱提了食盒下去,魏珠來了。
聽說有賞菜,九阿哥看著食盒,道:“是什麼?”
魏珠從食盒裡取了來。
九阿哥笑了。
這算不算“借花獻佛”呢?
這不是膳房的老例菜,而是自家早先敬上的食方。
就是挑白菜芯的葉燙了,裡麵裹上焯過水的、蛋皮、木耳、胡蘿蔔與菠菜,蘸著味碟,吃著清清爽爽的。
“謝汗阿瑪恩典,正不耐煩吃飯,就有下飯的了……”九阿哥帶了欣喜道。
魏珠看著膳桌上隻有一葷一素兩道菜,臉有些不好看,遲疑道:“您這菜……”
九阿哥道:“看著濃油赤醬的,不想筷子,讓何玉柱拿著給下頭人送去了……”
魏珠神這才舒緩。
九阿哥見狀,不由失笑,道:“你也開始心了,誰還敢怠慢爺不?”
魏珠聽到這個“也”字,就明白了。
這四阿哥應該是不放心九阿哥,也在照應著。
倒是並不意外,去年北巡路上,也是四阿哥在照顧九阿哥。
九阿哥吩咐周鬆道:“再拿一套乾淨碗筷……”
魏珠忙道:“不敢,不敢,奴才還要回去覆命……”
說著,就要告辭。
九阿哥本想要再留,可是想起眼下在行宮,靜都在旁人眼中,吐了口氣,道:“那就回吧,代爺謝汗阿瑪恩典……”
魏珠應了,提了空食盒離開。
等他到前,膳桌已經撤了下去。
康熙問道:“九阿哥如何,可是子有什麼不舒坦的地方?”
魏珠是如實回答。
有些胃口不好,例菜都賞人了,正打算茶泡飯,見了什錦白菜卷很是欣喜。
康熙麵上帶了嫌棄,心裡卻是放心不。
到底是心疼兒子,他就吩咐魏珠道:“去行在膳房,吩咐管事一聲,太子與幾位阿哥的菜不許隻上例菜糊弄,做了選單,讓太子跟幾位阿哥點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