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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寡婦,在線發癲 084

作者:喬翎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4:50

喬翎靜坐在原地,血管之中卻彷彿洶湧澎湃著一片江河。

從前居然有過女帝!

且還是威震天下、四方臣服的女帝!

此事一經?傳出,卻?不知又要驚掉多少人的眼球了!

再?去想自世宗皇帝之後,本朝帝脈所為,她也不免要生?出幾分唏噓與驚歎來!

要想遮掩一個秘密,最好的方式並不是將其?死死捂住,而?是半遮半掩,叫人心生?探究,百般好奇,千辛萬苦、幾經?輾轉之後得到“真相”,繼而?心滿意足地品評一番,放下?心來。

喬翎先前看本朝史書的時候,便覺闡述隱太子的那一節不太對勁兒,隻是很快,這?個問題就得到瞭解答。

因為當?今掌政的是隱太子的後人,要為先祖遮掩,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緊接著,她再?去疑心隱太子在高後之亂當?中發揮的作用,乃至於其?人究竟是冇有參與,還是跟隨高後,事敗被?殺……

幾經?考究之後,喬翎知道,隱太子大概率參與其?中,失敗之後與高皇帝一道為高皇帝所殺,隻是本朝帝脈為尊者諱,隱去了這?一節。

也很合理。

疑惑得到瞭解答,還有什麼好不知足的呢?

隻是很快她又知道,原來高皇帝的後人在幽帝之亂後分為兩脈,一脈是竇皇後與太宗文皇帝的後人,另一脈是高皇後與隱太子的後人。

兩脈之間存在著某種心照不宣的協議,多年以來,維持著表麵上的禮節和平衡。

當?今一係的帝脈,喬翎或多或少曾經?接觸過。

太宗文皇帝的後人,喬翎更是與之相熟——秘密都挖到這?兒了——甚至於如果不是她一頭撞到神都城裡,連韓少遊這?位同當?今天子堪稱是青梅竹馬的宰相都不知道此事!

一顆洋蔥被?一層層剝到這?種程度,任誰都會?覺得可以了,應該已經?到底了。

可事實上,這?一切都是障眼法,最最要緊的那個真相,始終都被?死死捂住,無人知曉!

這?還是現在,追究真相的那個人是喬翎,再?過上幾代人,史書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喬翎先前疑惑過的許多事,無形之中得到瞭解釋,可是與此同時,也因此生?出了更多的疑惑來。

高皇帝,亦或者太宗文皇帝居然是女帝,這?樣的真相,是世宗後人想隱瞞就能?隱瞞得了的嗎?!

他們或許可以銷燬官方的記檔,但那樣石破天驚的大事,民間難道冇有任何記載,也冇有隻言片語留下??!

他們到底是怎樣堵住世人的嘴的?

且如若當?今一係帝脈一直著力於收緊勒住太宗之後脖頸上的那條繩子,那當?年天後臨朝攝政,假天子名義行事,又算什麼?

當?今對待長女的恩遇和栽培,給予她儲君的待遇,都是假的嗎?

他是真的要選大公主做後繼之主,還是單純將她推出來做一個靶子?

喬翎回想起梁氏夫人同她說過的話來。

先帝諡號惠帝,惠帝之前,便是明宗。

梁氏夫人含糊地告訴過她,明宗皇帝晚年出了些亂子。

而?惠帝其?實並不是明宗之子,而?是北尊自宗室之中選出,將其?扶上帝位的。

亦或者說,世宗一脈始終貫徹著的那條鐵律,是否因為明宗絕嗣、惠帝入主大宗,而?發生?了中斷?

畢竟前代曾經?出過女帝這?種絕密訊息,必然是本朝帝脈頂層的一兩個人纔會?掌握的訊息,惠帝這?樣的小宗子弟,未必能?夠知曉。

此外,還有一個極其?要緊的人物參與其?中——北尊!

惠帝可能?不知道這?個秘密,但北尊一定是知道的。

他對於這?條烙印在世宗一係血脈裡的鐵律,又是如何看待的?

反對?

那先前幾代,怎麼都冇有出現過女性君主?

讚同?

可他又的的確確將天後扶持上了高位。

喬翎心頭的疑惑就像是下?雨時的池塘,雨點打下?去,水花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她若有所思?,良久之後悠悠笑了起來:“人果然還是得出來走走啊,神都可真是有意思?!”

喬翎思?索的時候,公孫姨母始終冇有言語,自顧自對鏡梳頭,這?會?兒聽她說話,才微笑著附和了句:“是呢。”

喬翎了悟到世宗及其?後人對於太宗一脈的抹殺和嚴防死守,再?去想前代的關係,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南北兩派本來就有著路線上的分歧,隱太子後人又一代代極力削弱太宗一係的影響,這?不僅僅是在針對太宗一係,無形之中,南派手中的籌碼也在縮水——那之後,南北兩派之間的關係一定有所惡化!”

南派掌控太宗後人,本就是存著製衡北派的心思?,可是伴隨著世宗後人一代代的嚴防死守、水磨工夫,太宗後人的繼位法統一削再?削。

幽帝時候,時人理所應當?的覺得,如若公主成年,就該繼承大位!

可現下?呢?

大公主雖然是長女,但是還算努力進?取,倒是也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

兩相對比,風氣的轉變,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南派不惱火纔怪呢!

同時,喬翎更覺得稀奇了。

北派,亦或者世宗及其?後人,又是怎麼堵住南派的嘴的?

公孫姨母聽得莞爾:“北尊之前,兩派的關係的確不太好。”

喬翎既猜出來了,她也不吝嗇於多說幾句:“北派執掌著占據大統的那支帝脈,其?實是很占便宜的,接連數代帝王下?來,根基日深。尤其?是如今這?位北尊執掌北派之後,更有大刀闊斧的革新?之像。”

“兩派選擇的道路並不一樣,警惕與戒備都是尋常,明宗皇帝之前,便數次有過摩擦,隻是兩派的領袖強行按住,纔沒有真正的發作出來。但實質上的和談與會?議,還是在北尊從他的老師手裡接過北派領袖的位置之後。”

喬翎倏然間回想起自己從無極處探聽來的訊息。

北尊與她之間,其?實存在著一種奇妙的淵源……

她忍不住問了出來:“我同北尊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呢?”

公孫姨母頗覺訝異:“你居然知道?”

喬翎嘿嘿一笑,洋洋得意地朝鏡子裡的姨母眨一下?眼。

公孫姨母也笑了,笑完之後,神色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感慨:“北尊他啊,真是不世之材,京氏的後人有眼不識金鑲玉。”

喬翎聽得古怪,趕忙往前探一探頭:“這?怎麼說?”

公孫姨母冇有細說,隻是含糊地告訴她:“北尊循著《聖人書》的上部,開創出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冇給喬翎更多的解釋,她便拋出了上一個問題的答案:“北派革新?之後,南派是很警惕的,一棵大樹的枝乾循著不同的方向向上生?長,枝繁葉茂之後,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交叉領域。”

“南派必須更進?一步,才能?繼續向前推進?,而?對於北派而?言,南派如若更進?一步,必然會?動搖他們的根基……”

南北兩派之間出現了無可轉圜的分歧。

公孫姨母鬼使神差的回想起自己從前同老師談及到的過往,晃神幾瞬之後,不由得輕歎口氣:“兩方針鋒相對,都不願讓步。可要是動了真格,高皇帝和諸多前人披荊斬棘建設出來的這?個國家,隻怕就要被?打爛了……”

說到這?裡,她微妙地停住,轉而?去看喬翎。

喬翎對上她的視線,眼睛眨巴幾下?,忽然間明白了。

“……我是北尊的誠意,是不是?”

依據無極所說,最開始,她是被?北尊帶到神都來的。

可是她卻?又冇有這?段記憶——從她記事開始,就已經?生?活在南邊了。

再?結合如今南北兩派之間的關係,喬翎哪還有不明白的?

北派以帝國的神都為中心,執掌著天下?大權,南北兩派明麵上的權柄不可避免的發生?了傾斜,這?種局麵本身就已經?很危險了——如若北尊得到了破命之人,那兩派領袖艱難維繫著的平衡也將徹底打破。

為了防止最壞的局麵發生?,北尊將自己送到了南派,以此展現自己的誠意和胸襟。

公孫姨母冇有言語。

喬翎心知這?已經?是一種默認,轉而?又有些急切地問:“那我的阿孃呢,她是什麼人?”

公孫姨母輕輕搖頭,不是不想告訴她,而?是說:“我們也不知道。”

喬翎這?會?兒就站在她麵前,目光明亮,身量結實,早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小小的嬰孩了。

公孫姨母回想往昔,稍覺恍惚:“你這?孩子從小就皮實,幾乎冇生?過病。當?年傳書之後,北尊與一位年輕娘子帶著你南下?——那時候你才滿週歲。”

“那位娘子告訴我你素日裡的一乾習性,臨走的時候,又從行囊裡取了一件中衣給我,告訴我說,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染上的習慣,睡覺的時候非得攥著那件衣裳才行,這?習性還是後來過了一年多才改過來的。”

“最後她抱了抱你,你好像也知道她要走了,放聲?大哭,惹得她也哭了,那時候我還以為她是你的生?母,後來才知道,其?實並不是……”

喬翎聽得默然,許久之後,才說:“或許是氣味吧。”

公孫姨母溫柔一笑,拉著她到自己身邊坐下?:“是呢。那時候你已經?會?說話了,我問你,為什麼喜歡抱著那件衣服睡覺?你說,香香的。”

她到現在都覺得納悶兒:“我精於醫藥,嗅覺靈敏,倒是覺不出那件衣裳上有香味呢,偏你能?聞得出來!”

嬰孩的感知,其?實是最原始的直覺。

喬翎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來到神都之後,她其?實曾經?在一個人身上感知到過那種原始的親切。

嬰孩時期的記憶早已經?模糊了,但是腦海中卻?還鐫刻著那種氣息。

她心想,我是在週歲之後,被?北尊和邢國公夫人帶到南邊去的,那週歲之前呢?

我一直生?活在哪裡?

中朝?

被?北尊帶到神都之前,我又身在何方?

喬翎再?度思?索起來她先前思?索過無數遍的那個問題——世間有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我是破命之人?

這?種命運是來自於冥冥之中上天的【選定】,還是要求一個人必須具備某種客觀的【條件】?

如若是前者也就罷了,純粹是運氣的選擇,若是後者……

這?個【條件】本身,就很耐人尋味了。

這?個世界像是一顆洋蔥,每次當?她覺得已經?剝到底的時候,總會?有些線索悄悄浮現,告訴她,還早呢!

南北兩派之所以能?夠保持現下?的和睦,真的隻是因為多年前北尊將自己交付給南派,以此獲得平衡,展現誠意嗎?

喬翎覺得,這?可能?是一部分的原因,但絕對不會?是全?部。

因為世宗皇帝至今,已經?過了很多年,而?自己總共才幾歲?

自己冇有降生?之前的漫長歲月裡,一定有什麼彆的外因,迫使南北兩派必須維持著表麵上的平和!

那個外因又是什麼?

是以京一語為代表的那個勢力嗎?

他們到底在哪兒,何以寂寂無名?

喬翎很清楚,這?個世界並不是圍繞著某個人轉的,強如北尊,也會?有做不到的事情,看不透的人心。

一直以來,高皇帝的兩脈後人或多或少受製於兩派,他們又作何想法?

當?今皇室,摒棄掉蠢的那些人,當?今天子真實的態度是怎麼樣的,千秋宮太後孃娘真實的態度又是怎麼樣的?

謎題一個接著一個,喬翎此時所知,卻?都無從解開。

她隻能?問最當?前,也是最實際的一個問題:“薑邁的病症,姨母無從解決,當?世之中,有冇有彆的人可能?會?有辦法呢?”

公孫姨母早知道她的性格,此時見她不肯死心,也不奇怪。

她頗認真地思?忖了會?兒,徐徐道:“我既治不好他,尋常的醫藥之道,多半也是冇用的,你便不必再?循著這?條路去強求了。除此之外……”

公孫姨母稍有些遲疑,但還是告訴她:“有兩條路,或許可以走得通。”

喬翎聽姨母說醫藥之道冇有法子,心就冷了一半,轉而?再?聽居然還有兩條路,立時振奮起來:“哪兩條路?”

公孫姨母指了指神都城所在的方向:“第一條路,就是北尊。”

“他執掌北派多年,手段神異,或許可以逆天改命,生?死肉骨。”

喬翎距離北尊最近的一次,時間上是十多年前,距離上是京一語發難時,有位北門學?士替他遞話,真正有記憶之後,卻?冇見過。

她暫且將這?條途徑記在心裡:“有機會?的話,我設法去中朝拜訪他!”

轉而?又問:“那第二條路呢?”

公孫姨母臉上猶疑之色更重,躑躅片刻之後,纔不甚確定的告訴她:“寧國公府?”

喬翎聽得怔住:“什麼?”

這?一回,公孫姨母的語氣稍稍肯定了一些:“寧國公府!”

喬翎卻?疑心自己是聽錯了:“是高皇帝功臣第三、皇朝四柱之一的寧國公府?”

公孫姨母頷首道:“不錯,寧國公府。”

喬翎大感驚異:“哎?!”

神都裡門第眾多,光是有親戚的那幾家,就足夠叫她去記了,更何況是寧國公府這?種非親非故的人家?

從前雖也見過寧國公府的人,但至多也就是客氣的點點頭,甚至於連話都冇說過幾句!

喬翎怎麼也冇想到,公孫姨母會?在這?時候提起寧國公府來!

她都冇有辦法的病症,寧國公府居然會?有辦法嗎?

要知道,公孫姨母提出來的兩個辦法,上一個要去尋求的,可是北尊啊!

她實在覺得驚訝:“寧國公府?他們怎麼會?跟此事扯上關係?”

公孫姨母反問她:“你也該知道,高皇帝功臣的前四位,各自戍守一方吧?”

“我知道呀,”喬翎略一思?忖,便給出了答案:“寧國公府楊氏,戍守南方。”

公孫姨母略微放低了一點聲?音:“四位國公戍守的其?實並不是廣義上的一個方位,而?是一個獨特?的領域。寧國公府楊氏實際上負責戍守的地方,喚作【小酆都】。”

酆都?

喬翎心下?為之一凜:“那不就是地府的彆稱?”

公孫姨母頷首道:“不錯。”

喬翎又問:“酆都就酆都,為什麼要叫‘小酆都’,難道還有一個‘大酆都’不成?”

公孫姨母失笑道:“這?我就有所不知了,隻知道有文字記載以來,都管那兒叫小酆都。”

笑完之後,她神色肅然幾分,叮囑喬翎:“這?兩條路,就隻是純粹的路,能?否走通,猶未可知,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我私心覺得,第一條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至於第二條,希望其?實非常渺茫……”

公孫姨母並不樂觀:“四柱家族負責戍守的地方,都是昔年高皇帝欽定的,或許與他們的家族傳承有些乾係。”

“我並不清楚楊氏一族的私隱,隻是覺得,他們既負責戍守小酆都,家族傳承或許與魂魄和陰靈有關,至於究竟是與不是,就都隻是猜測了。”

喬翎今晚聽到的秘密足夠多,得出的結論也足夠多。

她摩拳擦掌,忍不住再?問一句:“寧國公府世代戍守著【小酆都】,那另外三家呢?他們負責戍守的那個領域,又喚作什麼?”

她想起先前梁氏夫人同她說過的話來:“安國公府梁氏一族,又有著什麼家族傳承?”

喬翎劈裡啪啦丟了許多問題出去,繼而?近乎自言自語般道:“我覺得,梁氏一族雖然排行第二,但地位應該是四柱之中最特?殊的——因為他們家在明宗晚年的風波之後尚主了,須得知道,先帝隻有武安大長公主這?一個妹妹——這?說明在皇室,亦或者北尊眼裡,安國公府是四柱之中最需要拉攏的一家!”

公孫姨母笑眯眯的瞧著她,卻?不肯再?多說了:“時辰也不早了,還不回去歇息嗎?你媳婦該等急啦。”

喬翎死賴著不肯走,八爪魚一樣,黏黏糊糊地摟住她的肩膀蹭:“哎呀,姨母!你就跟我說說嘛,說說吧~”

公孫姨母暗歎口氣:“我跟你說得夠多啦,原先我們幾個人定下?,叫你自己去找答案,今晚上的事情叫賬房知道了,怕得生?我的氣呢。”

喬翎繼續黏黏糊糊:“姨母~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麼會?知道嘛~”

公孫姨母說:“他自己能?算到呀。這?本事有點討厭,是不是?”

喬翎很用力地點了點頭:“是呢!”

公孫姨母便將自己肩窩處的那顆大頭往外推了推:“是什麼是?還不趕緊回去。”

喬翎好奇探頭:“姨母~”【蹭.jpg】

公孫姨母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來一根銀針,捏在指間,溫溫柔柔地瞧著她:“再?不走,先前說的那些我也給你紮忘記。”

喬翎委屈縮頭:“姨母,我這?就走……”【不蹭.jpg】

客房外的石磚路鋪成了格子的形狀,她剛出門的時候垂頭喪氣,走了幾步之後瞧見,便揹著手,開始跳著格子往前走了。

公孫姨母從窗戶那兒目送著,不由失笑搖頭,還是孩子心性呢。

那邊喬翎一邊跳,一邊想,神都城裡邊的秘密可真是夠多的!

她在心裡邊的小本本上記了當?下?最要緊的事情。

去中朝拜會?北尊,求他幫忙!

隻是與此同時,她也實在覺得好奇。

【小酆都】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居然要楊氏一族一代一代,從高皇帝時期起,世代戍守於此?

皇朝四柱的其?餘三家,又在戍守著什麼?

一邊想,一邊跳,終於到了正院,老祖不得不將那些宏大又縹緲的事情暫且拋之腦後……

她得去小廚房瞧瞧薑大小姐睡前要喝的藥煎好了冇有。

……

公孫姨母隻在溫泉莊子裡待了一夜,第二日清晨,用過飯後,便去辭彆。

喬翎很捨不得:“姨母,咱們好容易見了麵,你就多留幾天嘛!”

薑邁也出言挽留:“姨母好歹叫我儘一儘地主之誼吧。”

“心領了,隻是我後頭還有正經?事情要做呢。”

公孫姨母笑著搖頭:“早年把國醫院的框架打出來之後,我就成了甩手掌櫃,每年去授幾個月的課,剩下?的全?都交給後輩們去操持。隻是他們到底年輕,朝堂上根基也弱,許多事情上不好開口,現下?我既到了神都,免不得要替他們撐一撐腰的——豈能?白白擔了乾係?”

說著,又問喬翎:“你在神都這?麼久,認不認得什麼朝堂上的人物?我久不與前朝交際,已經?全?然陌生?了。”

朝堂上的人物?

喬翎馬上從懷裡掏出來一摞名帖,語氣豪橫:“姨母,來挑!”

公孫姨母近前去翻了翻,打頭的就是本朝的三位宰相,再?之後也都是本朝要員,實在大覺驚異,轉而?又欣然道:“不愧是我們阿翎呢!”

她先將大理寺少卿曾元直的名帖抽出來,末了,又對著中書省兩位中書令盧夢卿和俞安世的名帖遲疑起來:“這?兩位中書令性情如何?”

喬翎思?忖未語,薑邁則溫和開口:“這?就要看姨母此來是為了辦什麼事情了。”

公孫姨母告訴他們:“我想要在本朝的律令條款裡邊增加一條,即非人為因素下?造成的傷患亡故及其?他不良後果,不得遷怒於醫者,如若有違,應該較之尋常罪責再?加一等。”

她一向平靜的麵容上浮現出幾分憂色,隱有憤容:“國醫院是兩派共同通過了的決議,天後當?年做主設置這?個機構,也是心懷天下?蒼生?的,這?麼多年過來,成果斐然,隻是糟心事也不少。”

“人都是要死的,連皇帝都不能?萬壽無疆,何況是尋常人?”

“隻是許多人卻?參不透這?個道理,尤其?是三都之內的權貴,親友故去之後,動輒就要拿太醫和大夫們發泄——栽培出來一個出類拔萃的大夫,有多難啊!”

“殺的哪裡是大夫一個人,也是之後他可能?救助的無數人!”

“再?就是隨軍的那些大夫,有些軍漢的脾氣,甚至於比三都內的權貴還要暴烈……”

說完,公孫姨母話鋒一轉:“此外,我也有意建立起對於醫者的考覈機製,將那些濫竽充數的害群之馬踢出去,不能?叫那些庸醫和走後門填充進?國醫院的混賬,毀掉了多數人的努力。”

“這?些事後輩們礙於情麵,不好去提,我再?不提,又該把事情交給誰?”

“姨母思?慮深遠。”

薑邁由衷地恭維一句,也明白了她的訴求:“大理寺有著立法的職權,依據此時寺內的風向,您去找曾元直,可比找大理寺卿還要來的便利,至於兩位中書令嘛……”

他微妙地笑了一下?:“雖然我們太太跟盧相公更加要好,但是,我還是建議您去尋俞相公。”

如今的大理寺卿是唐紅的孫女婿,天子的應聲?蟲,隻是純粹為了占據住那個位置而?被?安排在那兒的,真的要做實事,還得是曾元直。

依據他的性格,會?願意去做這?件事的。

喬翎明白這?一節,隻是有些奇怪:“為什麼不去找二弟?”

薑邁臉上笑意愈發深了:“盧相公現下?正在朝中大殺四方、廣噴天下?呢,一時半會?的,怕是顧不上這?些了。”

喬翎麵露茫然:“啊?什麼情況?”

薑邁從袖子裡抽出一張花花綠綠的小報,神色古怪地遞給她:“看看吧。”

喬翎一看那小報的配色,便不由得虎軀一震。

提心吊膽的瞧了一眼那個過分黃暴的標題,麵容立時扭曲起來。

《盧夢卿:看好你們的鉤子——千萬彆被?我買到!》

喬翎:“……”

公孫姨母:“……”

喬翎目瞪口呆。

公孫姨母大為震撼。

喬翎木然道:“……是我想的那個鉤子嗎?”

薑邁笑眯眯道:“是的哦。”

……

原本這?其?實是個很正經?的議題。

盧夢卿作為現任的中書令,協同大理寺少卿曾元直聯名上了一份奏疏,請求廢止犯官及其?家眷獲罪之後被?冇為官奴的那條律令。

這?原就在中書省和大理寺的職權範圍之內,兩人聯名上書,合情合理。

盧夢卿的理由是:“罪官家中女眷被?冇為官奴,原本是前朝時候留下?來的製度,彼時黨爭殘酷,帝王昏庸,朝臣們彼此攻訐,底線日低,所以纔會?出現了這?樣既有違聖人之道,也折損太太品節的律令。”

“到本朝時,高皇帝曾經?起意廢黜,隻是因為彼時天下?初定,議論過盛,方纔被?迫停止,隻是將其?加以修改——男的也要去賣!”

“過往留下?的製度,好的那些,須得加以吸納,不好的那些,當?然也可以加以更改,如這?條律例一般,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嗎?”

教坊司是太常寺下?轄之下?的一個機構,但這?部分職權,卻?不隻屬於太常寺,還被?其?餘幾個衙門所分潤著,到了地方上,就更加不必說了。

有利益的地方,必然就要有爭端,這?道奏疏一上,朝堂上立即就炸了鍋。

不是有人要炸鍋,是盧夢卿憑藉一己之力炸了所有人的鍋。

有讚同的,有默不作聲?的,也有反對的。

有人說:“這?是祖宗舊製……”

盧夢卿立時就噴了回去:“廢止這?條律例,可是高皇帝的夙願,你認的是哪一個祖宗,就敢說這?是舊製?!”

有人說:“不如此,不足以警戒朝臣……”

盧夢卿繼續噴道:“如你所說,有了這?條律例之後,應該就冇有敢於違法亂紀的官宦了纔對,為什麼現在還有?是警戒的程度不夠高嗎?!”

“不然開展一個普法活動,大家都去賣一賣,感悟一下??!”

有人:“……”

旁聽的朝臣們:“……”

喂!

你彆胡亂拉人下?水啊!

還有人說:“這?也是戶部的營收之一,利國利民……”

盧夢卿徹底發瘋:“大家都去賣,賺的更多!”

有人:“……”

旁聽的朝臣們:“……”

都說了彆胡亂拉人下?水了!

因循守舊派強忍著怒火:“盧相公,你不要失了身份……”

盧夢卿展露獠牙:“你給我小心點,千萬不要犯事,不然我頭一個去買你的屁股,搞爛你!”

因循守舊派奮起反擊:“你就是因為自己有個在做官奴的紅顏知己,所以纔要徇私!”

盧夢卿保持自己的節奏:“我要買你的屁股,搞爛你!”

因循守舊派大為惱火:“你不要人身攻擊……”

盧夢卿堅持自己的節奏:“看好你的屁股,不然我搞爛你!”

因循守舊派忍無可忍:“……你粗鄙!”

盧夢卿倏然醒悟:“不對,我堂堂宰相,去光顧一個罪官,憑什麼還要花錢?不花錢就不算買!”

盧夢卿強力糾正:“我要白嫖你的屁股!!!”

因循守舊派:“……”

因循守舊派:“…………”

因循守舊派再?也繃不住了,含淚哽咽,用力跺腳,大聲?控訴:“陛下?,你看他!!!”

圍觀的朝臣:“……”

圍觀的聖上:“……”

所有人安靜得像是熟睡的嬰兒。

聖上默然良久,終於抬起手來,無力的擺了一下?。

內侍上前一步,震聲?道:“退朝——”

因循守舊派大感不滿,又不敢做聲?,遂去尋尚書左仆射柳直:“柳相公,您……”

柳直退避三舍,小心地覷了一眼昂首闊步出門去的盧夢卿,還要再?三壓低聲?音,防止被?他聽見:“說實話,就這?件事,我真的不太敢跟他吵,我害怕……”

來人:“……”

柳直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就事論事:“我怕哪天真被?他買到了,回頭他寫一首《送昔日同僚柳直之教坊司》,讓我名垂千古……”

依照盧夢卿在文壇的地位和民間對於野史,尤其?是桃色野史的推崇,甚至於都不敢想象《送昔日同僚柳直之教坊司》在後世的流傳度……

來人:“……”

柳直:“說良心話,難道你不怕?”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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