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媽媽追,公孫宴叫,場麵亂得不成樣子。
喬翎反而麻了?,後退幾步,靠在馬車上,抱著手臂觀望事情發展。
薑邁拉住金子的狗繩,製止這條小狗跑出去將局麵進一步擾亂,看著場中這場大戲,心中驚歎不已。
周媽媽畢竟不是傻瓜,情知自己已經從坐在官帽椅上掌控大局的人?變成了?笑話中的一員,追了?幾番都冇追上,終於停下,氣喘籲籲道:“你到底要怎麼樣?隻管放下話來!”
她心裡明?白,決不能叫事情再繼續朝著不利的方向發展了?。
公孫宴一指被?砸的亂七八糟的醫館:“賠錢!”
周媽媽覺得很委屈:“我?明?明?早就把銀票遞上了?,是你們死纏著不肯罷休!”
公孫宴則問卡皮巴拉:“你這個店麵,店裡邊被?損毀的東西,作價多少??”
卡皮巴拉木然的反應了?會兒,瞟了?眼還放在自己手?邊的那張銀票,慢騰騰道:“這些足夠了?。”
周媽媽冷笑一聲?,想說算你識相,隻是瞟一眼還冇有離去?的越國公夫人?,到底忍了?下來。
公孫宴又道:“賠錢是你該做的,現在過來道歉,平白無故的來砸人?家店,壞人?家買賣,你還有理了??!”
周媽媽既已經?生了?趁早了?結此事的心思,當然也不會在吝嗇於一點顏麵,當下上前,迅速朝白應行了?一禮:“是我?一時糊塗,失了?心智,壞了?白大夫的買賣,實在是對不住!”
公孫宴便又去?看白應。
白應默默看了?周媽媽一會兒,久到對方都覺得不耐煩的時候,才?說:“有關係。”
周媽媽:“……”
白應說:“我?冇有診錯,你們府上那位側妃體內,的確有避子藥的殘留,這也是她一直都冇有身孕的原因。”
周媽媽:“……”
周媽媽麵部肌肉稍顯猙獰的抽動了?一下,真的很想連他帶店一起砸爛。
她冇說話。
白應更冇再說話。
公孫宴左右看看,也抄起手?來不說話了?。
【非靜止畫麵.jpg】
終於,還是周媽媽先扛不住了?。
帶著人?耍威風被?圍觀是一回事,作為神都笑話錄中的一員被?人?圍觀,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草草的向場中二人?行個禮:“錢已經?賠了?,歉也已經?道過,二位既冇有彆的說處,我?這便離去?。”
說完,唯恐越國公夫人?的癲人?表哥再說什麼話來,都冇敢看他反應,便帶著人?逃命似的走了?。
公孫宴扁了?扁嘴,轉而去?看卡皮巴拉:“你怎麼不說話?我?要是不來,她能把你賣到八百裡開外?去?!”
卡皮巴拉冇看他,隻是看著對麵來人?——喬翎牽著金子,往這邊來了?。
他客氣的點一下頭,領著他們入內落座,道了?聲?:“多謝。”
公孫宴又叫起來:“喂,幫你的是我?好不好!”
金子搖著尾巴,矜持的繞著白應轉了?一圈。
公孫宴於是便蹲下身,狠狠rua它立起來的耳朵:“小狗狗,你怎麼也不理我??”
喬翎使同行的侍從進來收拾箱翻櫃倒的醫館,又問他:“白大夫,你怎麼會同楚王府扯上關係?”
楚王便是當今聖上的長子,周媽媽方纔?說的不錯,楚王妃同越國公府還是親戚呢。
如此親近顯赫的門第,府上的側妃冇由得要到外?邊來找一個初來神都的大夫診脈,更冇理由鬨成現在這樣的。
白應低頭看著金子,金子從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摸了?摸那隻小狗,繼而道:“楚王妃尚無子嗣,所以不想叫府上側妃先於她生子,自己動手?或者坐視彆人?給側妃下了?避子藥。側妃自己大概也知道,但是往楚王府診脈的禦醫被?王妃所控製,不會說出實情,所以側妃就讓親信在神都找了?一個初來乍到的大夫,往王府去?給她診脈。”
喬翎明?白了?,道:“白大夫診脈之後,如實說了??”
白應理所應當道:“說了?啊。”
喬翎為他這態度而詫異了?一瞬,繼而笑了?起來:“再後來呢?”
白應道:“我?說完之後,側妃便哭了?起來,繼而使人?去?將此事告知王妃,乞求王妃替她做主。王妃到了?之後,便寬撫她,道是會嚴查此事,又說外?邊來的大夫未必做得準,興許是診錯了?也不一定,說著,又吩咐人?去?請太醫。”
喬翎有點明?白後邊發生的事情了?:“太醫診脈之後,說你診錯了?。”
白應搖頭道:“我?冇有診錯。”
喬翎笑的更厲害了?:“但是太醫說你診錯了?。”
白應道:“對。”
喬翎又問:“那側妃怎麼說?”
白應道:“側妃向王妃致歉,說她急於子嗣,想著換個大夫開方子調理一下,或許會有,冇成想找到了?一個不靠譜的大夫,搞出一場誤會來。”
喬翎輕歎口氣:“側妃敲山震虎,虎已經?震完,你也就成了?她的棄子啦!”
白應道:“是的。”
外?頭一個初來神都的大夫,以後大概率不會同楚王府的側妃產生交集,但是王妃卻要與她在同一個屋簷下繼續生活。
真的把王府妻妾內鬥的醜事掀開,使得楚王與王妃顏麵大失,側妃未必能落得什麼好,倒不如退一步,既能得到楚王憐惜,又能叫楚王妃警醒,就此收手?。
而代?價隻是一個初來神都的大夫罷了?。
至於這大夫此後會遭遇什麼,是否在神都還呆得下去?,甚至於還能不能保住性命,就都與側妃無關了?。
喬翎思忖著問了?句:“這位側妃出身哪一家?”
公孫宴看白應。
白應看喬翎:“這位側妃並非神都人?氏,她是繁國的公主,繁王將其送到神都,後來又被?當今賜給了?楚王。”
喬翎若有所思:“楚王妃至今仍無子嗣。”
白應冇有作聲?。
喬翎遂向公孫宴道:“送佛送到西,既管了?這事兒,就得管到底,你索性在這兒待幾天,確保白大夫這邊的事情徹底了?結掉了?才?好。”
白應反應的異常迅速:“啊?”
他說:“不用不用不用。”
連說了?三個“不用”。
公孫宴被?這三個“不用”刺傷了?,當即道:“誰說不用?用的!”
又朝喬翎擺擺手?:“你回去?吧,這邊有我?在呢,要是有個萬一,我?就帶著大夫去?投奔你!”
喬翎應了?聲?:“好。”
同白應道了?聲?:“再見?了?白大夫。”
金子也依依不捨的叫了?一聲?:“汪!”
白應慢慢的朝她們擺手?:“再見?。”
……
周媽媽心知自己這回是把差事給辦砸了?,心下忐忑不安,但是又覺得委屈——誰知道越國公夫人?的癲人?表哥會突然殺出來啊!
更冇想到的是,癲人?越國公夫人?居然就在那時候出現了?!
然而無論?心中作何想法,都該趕緊回去?,把這事兒知會給自家王妃才?是。
大皇子妃心裡邊壓根冇把一個初來神都的大夫放在心上,她這會兒正煩著呢!
她十八歲嫁與皇長子,至今已有八年,期間倒是有過一次身孕,隻是不慎小產,即便那之後靜心調養許久,也始終冇再有過訊息。
宮裡頭大皇子的生母德妃倒是冇有說過什麼,反倒勸她看開一點,反正人?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大皇子妃聽歸聽,應歸應,心裡怎麼可能真的不當回事?
皇家的兒媳婦,冇有孩子怎麼成呢!
大皇子妃心裡邊盼星星盼月亮,心說,不拘兒女?,隻求給我?一個孩子就好!
先前小產那回,還不到三個月,她又年輕體健,太醫都說冇傷到根基,怎麼之後就再冇有過呢?!
德妃不急,大皇子也不急,可是大皇子妃的母家急了?。
趙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也就是大皇子妃的伯母過府的時候悄悄告訴大皇子妃:“繁王進獻公主入京,當今多半是不會留此女?在禁中,倒是很有可能將她許給某位親王為妃。”
大皇子與二皇子皆已經?娶妻,大皇子妃冇往這兩家上邊想,倒是三皇子魯王……
大皇子妃問伯母:“難道聖上意欲將繁國公主賜婚魯王?”
本朝從冇有番邦之女?為皇後的前例,至少?繁國是不值得皇朝開出如此高價的——大皇子妃覺得,既如此,多半就是許給眼見?著冇有可能承繼大位的魯王了?。
不想世子夫人?搖頭,鄭重道:“繁國的公主怕是做不了?親王妃,倒是很有可能用以裝點未來新皇的後宮呢。”
她將丈夫的話轉述給大皇子妃:“近來國朝多在南邊出海,東南賦稅日多,三省正在商議,或許可以加強東南海域的商路建設,如此一來,就有必要用繁國壓服東南諸邦。”
“繁國雖有世子在京為質子,但畢竟尚且年幼,但繁國公主年長,又與世子同為繁國王妃所出,如若她能生下具有皇朝血脈的皇孫,當今便可以名正言順的將其立為繁王,最大程度減少?繁國百姓的抵抗,至此使繁國永為本朝之土。”
至於繁王年幼,無力?行事,國朝父代?子職,又有何不可呢。
大皇子妃明?白伯母的意思了?,隻覺得心頭髮冷:“王爺要娶繁國公主為側妃,是不是?”
世子夫人?冇有言說此事,隻道:“這是聖上和三省的意思,繁國公主可以有孩子,但最好不要是王爺的長子,或者長女?,王妃娘娘,您覺得呢?”
大皇子妃明?白了?。
大皇子是有意爭一爭那個位置的,所以才?如同大公主一般,叫人?稱呼自己“大皇子”,而不是“楚王殿下”。
換言之,為了?大皇子自己的切身利益,他是無法去?介懷嫡出與非嫡出的,他必須選擇那個“長”!
繁國公主是一定要有孩子的,不拘男女?,這是三省的意思——他們要用這個同時兼具本朝與繁國皇室血脈的孩子來取代?當今繁王的統治。
甚至於,這隱隱的也是當今的意思。
若非如此,娶繁國公主做什麼?
但是趙國公府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世子夫人?清楚明?白的告訴大皇子妃——既然這個孩子的出生已經?無法避免,那就不要讓這個孩子作為長子或者長女?來出生!
當今和三省要用這個孩子來羈縻繁國,並不等同於他們願意讓這個孩子獲得承繼本朝大位的可能!
冇有人?願意傷害自己的切身利益去?成全彆人?,大皇子妃也一樣。
但世間無奈之事,何其之多呢。
趕在賜婚下來之前,大皇子妃叫自己身邊的兩個侍女?開臉做了?通房,等到繁國公主作為側妃入府的時候,一個侍女?的肚子已經?隆起來了?。
十月懷胎,瓜熟蒂落,大皇子做了?父親,至於新生的小皇孫,當然也就自然而然的養在了?大皇子妃膝下。
誰叫他冇福氣的生母誕下他之後就嚥氣了?呢。
大皇子的乳母私底下說:“也是個可憐人?……”
大皇子妃為此大哭了?一場:“這話說的,好像是我?為了?搶皇孫,害了?他母親性命一樣!男人?有男人?的大業要成,三省有為國為民的打算,委屈都叫我?吃了?,最後倒是我?裡外?不是人?!”
德妃知道後,馬上就把那多嘴的乳母攆走了?。
大皇子也去?寬慰妻子:“隻是叫他占住位置罷了?,我?們總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過下去?了?。
大皇子妃不喜歡皇孫,但是又不得不養著皇孫,甚至於在他立住之前,須得看緊了?側妃——萬一皇孫不幸幼年夭折,側妃卻又有了?身孕呢?
在孩子週歲之前加一道保險,也就成了?理所應當的事情。
側妃生得美豔動人?,善於歌舞,頗有異域風情,入府之後倒是很得大皇子喜歡,大皇子妃冷眼旁觀,見?她待自己還算恭順,也不說什麼。
直到這日側妃忽然發作,將府內心照不宣的秘密點破。
大皇子妃就知道,還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身邊另一個開臉侍奉大皇子的通房花朝哄著懷裡的皇孫,小聲?說:“王妃娘娘何必同她一般見?識?一個番女?,同玩物有什麼區彆?”
又說:“反正皇孫也已經?滿了?週歲,就算她生了?孩子,也翻不出什麼浪來的。”
大皇子妃冷笑道:“我?允許她生,跟她自己冒頭出來要生,這是一回事嗎?!”
花朝低眉順眼的抱著皇孫,不敢作聲?了?。
大皇子妃隻覺煩不勝煩,又有些惱恨自己這不中用的身體——怎麼就是再懷不上了?呢!
我?要是有個孩子……
周媽媽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大皇子妃本來就煩,再看周媽媽神色,就知道事情必然是辦砸了?,心情登時更壞起來:“區區一個大夫你都收拾不了??老奴愈發刁滑憊懶起來!”
周媽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告罪一聲?,將方纔?之事說與她聽。
大皇子妃當然知道越國公夫人?,不久之前,她還跟大皇子八卦過越國公夫人?的出身,再往前推一推,她還興致昂揚的看過越國公夫人?新婚之夜的那場熱鬨呢,幾日之前,因著越國公夫人?的緣故,夏侯夫人?還被?定國公夫人?狠打了?次臉!
彼時她還是很喜歡越國公夫人?的——多爽利,多有意思的人?啊!
夏侯夫人?又愛在她麵前擺舅母的架子,大皇子妃樂得看她丟人?!
但是這會兒,當越國公夫人?站到自己對立麵上的時候,大皇子妃當然也就冇那麼喜歡她了?。
當下就發作道:“怪道人?都說她瘋瘋癲癲,什麼事她都要插一腳!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個野丫頭,居然敢管起我?們府上的事情了??!”
周媽媽低著頭不敢作聲?。
大皇子妃冇好氣道:“難道還要我?教你怎麼做不成?”
看周媽媽如同榆木腦袋似的,便愈發不耐煩了?,吩咐左右:“使人?備一份禮,給越國公夫人?送去?,就說這回的事情是周媽媽自作主張為之,我?並不知道,謝她替我?攔下此事,免得府上在外?丟臉。”
左右應聲?去?了?。
大皇子妃吐出一口濁氣,向花朝伸手?,接了?皇孫到自己懷裡,繼續道:“再去?賬上支五百兩銀子給那個大夫送去?,算是我?給他壓驚的,他要是懂事,就該知道見?好就收。”
周媽媽不由得道:“這也太便宜他了?吧?”
大皇子妃瞥了?她一眼:“越國公夫人?說他冇治死人?,不算是庸醫,你叫他治死一個,再說他是庸醫,到時候誰還能說出二話來?隻是記得過些時日再辦,手?腳乾淨些,也就是了?。”
周媽媽心下一凜,畢恭畢敬道:“是,老奴記下了?。”
幾個侍從退了?出去?,大皇子妃懷抱著剛週歲的皇孫,看著他肉嘟嘟的可愛臉頰,心裡又是喜歡,又是厭煩,心想:怎麼就是懷不上呢?
身體也冇問題啊!
要說是丈夫不行,但他同花敘卻很快就有了?孩子……
可要說是我?不行,我?先前也有過孩子啊!
之前倒是偷偷找了?幾個美男子試過,居然也冇有動靜!
大皇子妃想到這裡,就覺得更煩了?!
有時候真的很羨慕越國公夫人?的精神狀態,想創誰就創誰,想發瘋就發瘋,大不了?就蹲監獄,有什麼了?不起的!
而我?,卻要被?繁文縟節死死的束縛住,過著規行矩步的生活……
想到這裡,大皇子妃由衷的歎了?口氣。
更晚一點的時候,大皇子回到府上,知道了?這事兒,隻是問:“越國公夫人?那兒都打點好了??”
大皇子妃點頭。
大皇子心有思量,回想著自己前幾日接到的那個訊息乃至於千秋宮裡太後孃孃的態度,忖度許久,但終是冇再說什麼。
……
圍觀的人?群散去?,公孫宴協同白應收拾滿地殘局,一邊將被?推倒的藥架抬起來,一邊說:“你彆忍氣吞聲?的啊,冇得倒是受這種閒氣……”
白應並不做聲?,隻是默默將滿地的藥材撿起來,吹一吹,能用的就收起來,碎掉臟了?的就堆到一起,晚些時候丟掉。
公孫宴又嘟囔了?幾句,白應終於笑了?一下,說:“今天的事情,謝謝你了?。”
公孫宴便覷了?他一眼,說:“原來也不是啞巴啊!”
說完,他自己也笑了?。
醫館裡邊亂糟糟的,架子倒是扶起來了?,原本落在上邊的瓶瓶罐罐卻碎了?不少?,公孫宴又問:“你這醫館,還打算繼續開嗎?”
白應說:“為什麼不呢?”
公孫宴便理直氣壯的向他討了?那張周媽媽給的銀票到手?:“我?去?替你添點得用的器物回來,光靠你,得猴年馬月才?能湊起來呢!”
白應笑著說了?聲?:“好。”
公孫宴走了?,他將地上還能用的藥材撿的差不多了?,便關上門,提著掃帚,從門縫後邊開始一板一眼的清掃。
掃到一半的時候,聽見?門扉“吱呀”一聲?,還當是公孫宴又回來了?,也冇在意,轉過一瞬,他身形忽然間頓住了?。
白應回過身去?,瞧見?來人?,少?見?的流露出一點強烈的、歡欣的感情波動來:“八郎,怎麼是你?!”
他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這話說完,白應自己便會意過來了?:“哦,是三郎告訴你的,神都城裡發生的事情能瞞過彆人?,卻瞞不過他。”
被?他喚作八郎的少?年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早就該過來的,隻是……”
白應溫和的注視著他,微笑起來:“我?聽說了?你的事情,你找到了?一直想要找的人?,是不是?”
他由衷的替對方高興:“真好啊。”
八郎挽起袖子來,巾帕蘸了?水,開始幫著他擦桌子,一邊擦,一邊說:“我?以為還要等很久很久呢,冇想到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又問:“你怎麼也上京來了??”
白應微微蹙起眉頭來,告訴他:“前不久,北尊傳書給我?,他說,破命之人?已經?到了?神都……”
公孫宴走了?一趟陶瓷市場,對照著白應醫館裡的器物尺寸,重又訂了?一批。
店家見?是筆不算小的買賣,遂專程叫了?輛馬車,載著貨物隨從他往那醫館中去?。
如是一起到了?門外?,馬車停住,公孫宴麻利的跳下車去?,正待推門,忽的心有所覺——裡邊除了?白應,還有彆的人?在!
他們說話的聲?音其實並不高,尋常人?在門外?決計聽聞不到,可公孫宴偏不是個尋常人?。
是以他清楚的聽見?白應用一種迥異於從前,甚至於可以說是隱含著幾分恐懼的語氣同室內另一人?說:“我?感知到了?【空海】的氣息……”
公孫宴心想,【空海】是什麼?
一片海嗎?
為什麼白應聽起來好像很害怕它似的?
他心下疑惑,但卻也無心竊聽。
他是在上京路上遇見?白應,繼而與之結交相識的,對於對方的過往,其實並不了?解,也就更不好冒昧探聽二人?結交之前的事情了?。
公孫宴當下刻意的加重了?腳步……
內室裡當即就冇了?動靜。
公孫宴略微停頓了?幾瞬,推門進去?,醫館裡便隻有白應一人?在此。
他目光掃視周遭,心覺奇怪,見?白應無意說,便也就冇有問。
隻是心裡邊難免驚疑——【空海】到底是什麼?
白應同來客說起【空海】,並不作過多的解釋,可見?他們雙方都該知道這所謂的【空海】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事物,想他出身南派,都一無所知,那位來客又會是什麼身份?
公孫宴起了?好奇心,知道白應不願多說,也不強求,等忙活完醫館的事情,便往西市去?尋那家當鋪,進門之後張望一下,徑直去?尋那長鬚賬房。
賬房先生抬起頭來,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公孫宴前傾身體,悄悄問:“老師,【空海】是什麼?”
賬房先生顯然冇料到他會問到此事,聽後目露訝異,臉色頓變。
公孫宴見?狀,臉上的神色也隨之鄭重起來:“……是什麼很要緊的事物嗎?”
賬房先生目光凝重,不答反問:“你是在哪裡聽見?的,知道多少??”
公孫宴短暫一怔,後又果斷回答道:“隻知道這個稱謂的大概讀法。”
賬房先生臉色微鬆,若有所思。
公孫宴也不催促,隻靜立在原地,等他思量清楚。
終於,賬房先生回過神來,對他說:“我?可以告訴你答案,但【知道】這件事本身,就是很危險的,甚至很有可能會稀裡糊塗失去?性命——如果你願意承擔這個結果,我?可以告訴你答案。”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閒來無事整點八卦嗎?
不然還有什麼意思!
公孫宴兩眼發光,不假思索道:“展開說說!”
賬房先生對此有些無奈:“你是這樣,阿翎也是這樣……”
短暫的搖頭失笑之後,他冇等公孫宴催促,便歎息著告訴他:“當代?所有對於【空海】的了?解,幾乎全都是‘據說’。很久很久之前,北尊的老師界定了?【空海】的定義?——那裡又被?稱為虛無之地,是過去?、現在,乃至於未來空間和時間的交錯之地,其中蘊含著不同空間和時間之內的無數可能。”
公孫宴誠實的說:“冇聽明?白。”
賬房先生不由得笑了?起來:“就是說,【空海】裡生活著很多個你,這很多個你在不同的時空之下做出了?完全不同的抉擇,以至於那個你所要麵對的命運軌跡,同彆的你迥然不同,這最終又導致那個世界的走向發生偏移……”
公孫宴嘗試著說:“譬如說今天這件事,我?有可能去?問一問白應,所謂的【空海】究竟是什麼,亦或者我?那時候心血來潮,不給裡邊的人?準備時間,就推門進去?——那我?很可能有機會見?到那位來客,又因為我?提前見?到了?來客,此後發生的事情,又都與現下不同了?。”
賬房先生頷首道:“不錯。”
公孫宴明?白了?,隻是轉而又生不解:“可是我?聽白應提起【空海】的時候,似乎很恐懼……”
賬房先生注視著他,徐徐道:“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此時此刻,我?們就身在【空海】之中!”
公孫宴起初微怔,會意之後,頓覺毛骨悚然!
他駭然道:“怎麼會?!”
他簡單的將【空海】視為一個地點,可是現在並冇有發生【去?】這個動作,老師卻告訴自己,如今自己已經?在【空海】之內了??!
這難道不離奇可怖嗎!
賬房先生神色有些複雜:“這就是我?事先問你,是否願意承擔代?價的原因了?。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本身不也是萬千可能當中的一個嗎?”
他說:“【空海】不是一個人?,並不具備人?一樣的思維能力?,但它冥冥之中又具備有某種靈性。”
“它的特?點之一,就是——如果你是一個普通人?,那你從生到死,都不會真正的接觸到它。但是,當你獲得【空海】這個概唸的同時,它也會注意到你。你對它了?解的越深,它就會以越快的速度迫近到你的身邊,最終將你拖入深淵……”
公孫宴頗覺可怖:“可是,我?先前從來冇有聽說過【空海】。”
賬房先生告訴他:“高皇帝之後,【空海】就陷入了?沉睡期,隻有些微的意識殘存,這也是我?現在能夠告訴你這些的原因。”
“大概幾年前,【空海】短暫的波動過一次,究竟是因為什麼,尚且不得而知。事實上,危險也往往伴隨著機遇,也有人?為了?尋求這一點機遇,主動進入空海……”
公孫宴頗覺驚詫:“還可以主動進去??”
略一思忖,他又覺得那是個雖然危險,但是光怪陸離的奇異世界,眉宇之間不由得流露出幾分意動來。
賬房先生稍顯無奈:“你們這些孩子,怎麼一個比一個野……”
他說:“想要進入空海,是需要鑰匙的,條件也極其苛刻,一般人?很難得到。”
公孫宴不由得問了?出來:“什麼條件?!”
賬房先生笑了?起來:“你辦不到。”
公孫宴靠在櫃檯上,催促他說:“辦不到就辦不到,還不許我?聽聽了??”
賬房先生告訴他:“首先,你需要一枚定向通往空海的符籙——你冇有吧?”
公孫宴微露瑟縮之色:“冇有。”
賬房先生又說:“其次,你需要點燃一支犀牛角。”
公孫宴想了?想,稍稍振作起來:“這個倒是有可能——”
賬房先生忍俊不禁道:“要起碼活了?五百年的犀牛才?行,你找得到嗎?”
公孫宴勃然變色:“五百年?那不是成了?精了??!”
賬房先生說:“不錯,要得道犀牛的角才?行,年份越久越好——他們的角每五十年都會脫落一次。”
公孫宴暫且記下,又問:“除此之外?呢,還有彆的嗎?”
賬房先生往椅背上靠了?靠,輕聲?說:“最後一個條件反而是最簡單的,還需要一簇石中火。”
因為前兩個條件來的太難,以至於公孫宴在聽到最後一個條件的時候,竟有些不可置信。
他問:“石中火,就是石頭撞擊在一起時迸現出來的火花?”
“不錯,”賬房先生說:“點燃一支犀角,望著一簇石中火迸發,最後再撕掉一枚定向的符籙,向前幾步,就可以導向空海。”
公孫宴不由得問:“老師,您進去?過嗎?”
賬房先生搖頭:“我?冇有去?過。”
他說:“上一次南北兩派聯合探索空海,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損失異常慘重,此後,兩方便都歇了?這個心思。”
說到此事,賬房先生微露悵然:“隻是空海其實就懸在所有人?的頭頂,你不去?尋它,它未必不會來尋你。”
公孫宴觀察他神色,有所意會:“您遇見?過這樣的事情嗎?”
賬房先生為之默然。
如是過去?良久,他告訴自己的學生:“多年前,中朝有位學士折損在了?空海——那位學士甚至於冇有進入空海,隻是遇到了?【空海之輪】……”
公孫宴難免要追問一句:“【空海之輪】又是什麼?”
賬房先生提筆,公孫宴會意的伸出了?手?。
前者在他掌心裡緩緩地畫出了?一個紅圈兒。
“這就是【空海之輪】。”
“那是一種冇有外?顯形態的、空海獨有的產物。它會貫穿人?的命運,譬如說——一支來自世宗皇帝年間的冷箭,穿過無數時空,在本朝取走了?一個人?的性命!”
賬房先生筆尖點了?點他的額頭正中:“當【空海之輪】出現的時候,你的額頭會浮現出紅色圓環的輪廓,等這個圓環首尾相接,這條【空海之輪】才?會死掉,加諸於寄生者身上的命運輪迴,才?會中止。”
公孫宴聽得心驚肉跳:“那位學士的死因……”
賬房先生告訴他:“創傷那位學士的那條【空海之輪】,來自於高皇帝紀元之前。”
公孫宴不由得“啊!”了?一聲?!
高皇帝紀元之前!
他出身南派,對於那個紀元有所了?解,以當代?人?的眼光來看,那無疑是一個天馬行空、光怪陸離,又極其波瀾壯闊的時代?。
今時今日,透過隻言片語短暫的投去?一瞥,也足夠驚心動魄了?!
……
越國公府。
喬翎回府不久,就收到了?大皇子妃使人?送來的東西,看也冇看,便讓人?收起來。
張玉映倒是奇怪:“怎麼出去?一趟,卻要收大皇子府的禮?”
“哈哈,”喬翎發出了?癲人?的笑:“回來的路上跟大皇子妃的人?乾了?一場!”
張玉映:“……”
其實應該禮貌性擔心一下的。
隻是再一想……
我?們娘子跟魯王競買過,跟四公主對罵過,狠狠打臉過承恩公府,剛剛纔?把英國公府攪和的一團糟……
張玉映很麻木的說了?聲?:“噢,區區大皇子妃,冇什麼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