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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寡婦,在線發癲 035

作者:喬翎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4:50

“你們看不上承恩公府,難道我就看得上?”

薑裕堅決不肯去。

喬翎有些為難:“唉,這要是都不去,隻怕就把承恩公府給得罪了……”

梁氏夫人正想說“那?你去啊”,緊接著就聽喬翎問了出來:“承恩公府有冇有什麼要緊的人物啊?這回不去,說不定哪天他們還會?找我們麻煩呢,我得提前?有個準備!”

這纔像是喬霸天嘛!

梁氏夫人心想。

這纔像是爆瓜狂戰士嘛!

薑裕心想。

繼而梁氏夫人告訴喬翎:“承恩公有個女兒,是聖上的賢妃,賢妃的女兒,就是大公主,隻是賢妃一向不理會?宮外的事情?,常年靜修,大公主對待承恩公府亦是平平,想來這回致奠即便?不去,也?不會?對我們府上做什麼的。”

喬翎明瞭大公主的心態——一個這麼不爭氣的外家,簡直恨不能叫他們滾八百裡遠,誰耐煩往上湊?

倒是賢妃的秉性,有些出乎她的預料了。

薑裕察言觀色,有所會?意,低聲道:“聖上娶表姐妹為妃,隻是想施恩承恩公府,對外展現自己的孝道,又不是想給自己找麻煩……”

言外之?意,如若賢妃真的頭腦不甚清明,那?多年之?前?,就不會?被聖上看中,選入宮闈了。

喬翎明白過來,又問薑裕:“那?承恩公府裡,有冇有出眾一些的後代?”

薑裕眉宇之?間?流露出來的情?態稍稍肅穆一點?:“承恩公的第四子頗得聖上寵信,如今正在方片內衛當中任職……”

喬翎呆了一下:“啊?方片內衛?為什麼要叫‘方片’?”

“不知道,高皇帝設置的,就一直延續下來了。”

薑裕說:“方片內衛是皇室專用的密衛情?報機構,隸屬於三省和軍隊的情?報機構有彆的稱呼,當然,此外還有林林總總的情?報機關,名稱各異……”

喬翎冇忍住,還是問了出來:“隸屬於三省和軍隊的密衛情?報機構分彆叫什麼啊?”

薑裕告訴她:“三省的被稱作?紅桃,軍隊那?邊的叫黑桃。”

喬翎於是“哎——”了起?來:“聽起?來都有點?怪怪的!”

梁氏夫人向來都不關心這些,也?冇太在乎劉四郎:“承恩公的親姐姐,就是太後孃娘,不過倒是不必擔心,太後孃娘一向不怎麼管承恩公府的事情?。我隱約聽我娘提起?過,說太後孃娘當年就是因為跟母家不睦,纔會?成為北尊弟子的……”

喬翎迷惘的“哎?”了一聲:“對不住,北尊又是哪一位啊?”

梁氏夫人簡直要氣死:“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怎麼一點?都不往腦子裡記!你脖子上頂的到底是腦袋還是漏勺?!”

喬翎委屈壞了:“冇說過!”

梁氏夫人怒道:“說了,你就是冇用心記!”

喬翎握緊了拳頭,坐直身體,大聲反駁:“就是冇說過!”

梁氏夫人一指廳堂方向,震聲道:“昨日兩位相公過府來,跟你說了中朝和北門?學士!”

喬翎認真的反駁:“但是冇說過‘北尊’。我剛要問‘大王’是誰,你就開始凶我了!”

梁氏夫人這纔想起?來,好像是冇說過?

語氣馬上就冇那?麼強硬了:“可能是記錯了吧,不過這都是小事,就讓它過去吧。”

喬翎對著她怒目而視。

梁氏夫人就當是冇看見,繼而告訴她:“北門?學士的領袖,被稱為北尊,他不止是中朝之?首,同時也?是太後孃孃的老師。”

喬翎不由得扭頭看張玉映:“玉映之?前?跟我說過,本朝的皇後,幾乎全都是出自勳貴之?家。不過玉映也?說,太後孃娘就不是勳貴出身……”

那?時候喬翎跟身邊人在探討聖上為什麼要娶表姐妹做妃子,倒是冇有去探究此事。

現下再去細想,太後孃娘既冇有顯赫的出身,卻能夠做本朝皇後,要麼是得到了先帝的大力?支援,要麼就是在先帝之?外,得到了另一股強勢力?量的托舉。

或者兩者皆有?

喬翎心下疑惑,便?問了出來:“太後孃娘是從妃子升為皇後的嗎?”

梁氏夫人搖頭:“太後孃娘是先帝的原配妻室,入宮便?是皇後。”

喬翎遂道:“那?太後孃娘當年之?所以能夠入宮……”

梁氏夫人很?痛快的給出了答案:“因為太後孃娘是北尊的弟子。”

薑裕則壓低聲音,告訴長嫂:“甚至於有人說,先帝其實是因為娶了北尊的弟子,所以才能做天子的。畢竟當時可以承繼帝裔的人選並不隻是先帝一人,而先帝的身體並不算好,在帝位之?爭當中其實並不占據優勢。”

喬翎覺察出不對勁兒來了:“還有彆的人選?但是本朝的皇室宗親——我是說直係的那?些,好像並不算太多啊?至多也?就是……韓王?”

梁氏夫人輕聲告訴他:“韓王是先帝的幼弟,生母生下他之?後便?離世了,他小的時候,承蒙太後孃娘諸多照拂。”

喬翎撓了撓臉:“婆婆,你冇說為什麼本朝的直係宗室不多……”

梁氏夫人眉頭蹙起?一點?,幾瞬之?後,低聲告訴她:“先前?爭奪儲位的時候死了一些,天後臨朝的時候,也?殺掉了很?多。”

喬翎記憶裡,太後孃娘是一個退居深宮、頤養天年的老婦人,儘管知道她曾經作?為天後攝政,但現下所流露出來的,卻仍舊是一個隱忍的、溫和的老人,是以再聽到梁氏夫人所說“殺掉了很?多”之?後,難免愕然。

她小聲問:“太後孃娘臨朝的時候,殺過很?多人嗎?”

梁氏夫人同薑裕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很?多!”

喬翎冇有就著這個問題繼續追問,而是將話題轉到了最開始的地?方:“那?北尊現在還活著——唔唔唔!”

她瞪大眼睛:“乾嘛捂我嘴?!”

梁氏夫人異常嚴肅的警告她:“彆亂說話!”

薑裕臉上的神情?也?有些慌亂,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喬翎被二人如此劇烈的反應驚住,駭然之?餘,小聲道:“我冇大聲說話呀……”

梁氏夫人又重?複了一次:“彆亂說話!”

喬翎怔怔的看著她,倏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幾瞬之?後,她近乎悚然的扭頭去看薑裕——薑裕看著她的眼睛,很?確定的點?了點?頭。

喬翎心疼的順了順自己被嚇得豎起?來的汗毛:“太後孃娘今年多少?歲了?”

梁氏夫人道:“六十有五。”

喬翎再三斟酌了言辭,小聲問:“那?太後孃孃的那?位老師呢?”

梁氏夫人說:“不知道。”

喬翎愣住,思忖一會?兒,盤算著問:“有八十歲嗎?”

梁氏夫人注視著她的眼睛,告訴她:“中朝之?所以超脫於三省,地?位尊崇,北尊之?所以可以托舉一個尋常出身的女子坐上皇後之?位——因為他在那?之?前?,曾經扶立過三代帝王,加上當今,已經是第四代了,這也?是如今三都之?中佛道盛行,多有人渴求長生的根本原因!”

一個扶持過四代帝王的人!

喬翎粗略估算一下,駭然發現,他起?碼活了將近兩百歲,而且現在仍然活著!!!

她問梁氏夫人:“北尊參與朝政嗎?”

梁氏夫人搖頭:“他不參與。”

喬翎又問:“他也?同那?些中朝學士一樣,常年居住在中朝,冇有自己的府邸嗎?”

梁氏夫人點?頭:“不錯。”

喬翎想了想,又問了很?重?要的一點?:“那?麼,他也?從來都不對外露出自己的麵孔嗎?”

這一次,梁氏夫人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不。”

她說:“從出現在世人麵前?起?,北尊就是箇中年人。”

喬翎明白為什麼本朝有那?麼多人求仙問道了。

一個不直接參預朝政,除去幾位中朝學士之?外冇有任何公開黨羽的人,卻能夠扶持四代帝王上位——這絕不是世俗力?量所能做到的!

這位北尊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種非自然力?量的顯現!

也?難怪先前?她意圖要問北尊是否還活著的時候,梁氏夫人會?如此驚駭的製止她——因為北尊真的有可能通過某種方式,知道她說過的話!

喬翎陷入了沉思。

喬翎繼續沉思。

喬翎站起?身來,神情?嚴肅:“婆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出門?一下,馬上就回來!”說完,都冇等梁氏夫人迴應,就一溜煙跑了出去。

梁氏夫人猝不及防:“……喂!”

喬翎一路出了越國公府,誰也?冇叫跟著,牽了匹馬,一路跑到了自己曾經當掉梁氏夫人螺鈿排櫃的那?家當鋪裡。

店裡邊倒是有幾個客人,見忽然來了個人,起?初有些詫異,很?快回神,繼續自己的典或贖了。

他們去的是尋常視窗,喬翎卻是穿一道門?,徑直往總賬房那?邊去了。

櫃檯裡邊坐著的還是那?個老者,形容清臒,兩鬢微白,鼻梁上架一副水晶打磨成的眼鏡,抬眼瞟一眼喬翎,客氣道:“這位夫人是有什麼事項要辦?”

喬翎抓了個矮凳墊在腳下,叫自己跟他一樣高,同時抓著欄杆破防大喊:“我靠,這不科學!!!”

她又驚又怒:“為什麼有人能活二百多歲,他是妖怪嗎?!”

賬房先生摘下鼻梁上的那?副水晶眼鏡,摸出一條手帕,慢條斯理的擦了起?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嘛……”

喬翎怒道:“可是這也?太奇了吧?來的時候也?冇人告訴我會?有這種事啊!”

賬房先生輕輕“噯”了一聲:“那?你忍一下嘛。”

喬翎拍打著欄杆,如同一隻憤怒的猩猩:“我不,我害怕!這也?太怪了!說不定哪天莫名其妙的就栽了!”

賬房先生稍顯無奈的笑了起?來:“他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喬翎更憤慨了:“敢情?你們知道他有危險啊?聽起?來好像還認識,但是卻不告訴我!”

賬房先生見她這麼生氣,思慮幾瞬,終於露出了一點?妥協的神情?,朝她招招手:“好吧,你過來,我告訴你。”

喬翎心裡一陣激動?,臉上不顯,趕忙把耳朵伸了過去。

就聽賬房先生在自己耳邊說:“想發瘋詐我,你得再修煉兩百年才行。”

喬翎:“……”

喬翎鬱卒不已,悻悻的抓著欄杆,由衷道:“為什麼不告訴我高皇帝之?後發生的事情?啊。”

她看著腳尖,真的有點?失落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很?傻。”

賬房先生溫和的注視著她,終於伸手出去,在她肩膀上安撫的拍了拍。

“因為我們也?不知道,那?之?後發生的一切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

他說:“阿翎,我們希望你有不受任何人影響的,自己的判斷。”

喬翎心事重?重?的離開了當鋪。

一路騎馬往越國公府。

那?個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仍舊在路邊賣糖炒栗子。

她下了馬,掐著腰,揉出一副神氣的樣子來:“千辛萬苦瞞我,最後還是冇瞞住,傻眼了吧!”

栗子婆婆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靜的說:“想發瘋詐我,你得再修煉兩百年才行——我猜賬房是這麼跟你說的。”

喬翎腳下一個踉蹌,險些五體投地?。

栗子婆婆冷笑一聲:“你的兵不厭詐是假的,婆婆給你來個真的,你看,這不是一句話就詐出來了?”

喬翎把馬鞭胡亂的捲了起?來,委屈道:“怎麼都欺負我啊……”

栗子婆婆歎了口氣,倒是冇有解釋什麼,隻是打開炒鍋的蓋子,開始給她挑炒好的栗子。

喬翎嘟著嘴說:“彆挑了,我不吃。”

栗子婆婆手上動?作?不停。

喬翎於是又探頭說:“要開口大一點?的,好剝!”

栗子婆婆看她一眼,笑著“嗯”了一聲。

喬翎又低聲問:“北尊他是神仙嗎?”

栗子婆婆將裝栗子的袋口紮好,遞給她,同時很?認真的告訴她:“世界上根本冇有神仙,那?些都是迷信,你不要當真。”

喬翎小聲問:“真的?”

栗子婆婆用力?點?一下頭:“真的!”

喬翎放心了,同她辭彆,折返回越國公府去。

她這場突如其來的不告而彆,惹得梁氏夫人有些窩火,又怕她聽了北尊的事情?之?後出去發癲。

是以剛聽見兒媳婦的聲音從外邊傳進來,就站起?身來,陰著臉迎了出去:“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那?不是尋常人可以打探的事情?,人家隨便?施展一點?神仙手段,你的小命說不定就保不住了……”

喬翎把自己剛聽來的訊息分享給梁氏夫人:“婆婆,那?些都是迷信,不能當真的……”

這麼一來一回言語的功夫,薑裕也?從屋裡出來了。

喬翎看一眼他麵龐,心頭驟然一緊,手裡裝栗子的袋子直接砸到了地?上。

老弟!

她心說,我這趟出去滿打滿算也?就是兩刻鐘,你怎麼又一臉死像了?!

薑裕彎腰把掉到地?上的那?袋糖炒栗子撿起?來,好笑道:“嫂嫂剛剛突然間?跑出去,倒是嚇了我們一跳,這會?兒見了我們,怎麼好像是被嚇到了似的?”

梁氏夫人原本還要發作?,這會?兒覷著她的神色,忽的驚疑不定起?來,倒是冇說什麼,隻道:“以後不要這麼冒冒失失的,虧得客人還冇來,不然叫人瞧見,像什麼樣子?”

喬翎回過神來,五味雜陳的點?頭,應了聲:“好。”

梁氏夫人重?又領著她進了屋,尋個迎客的由頭將薑裕打發出去,等內室隻留婆媳二人的時候,才一把攥住喬翎手腕,低聲問她:“可是裕哥兒有什麼不妥?”

喬翎看著她,流露出詫異的神色來。

梁氏夫人對上她的視線,發出一聲摻雜了輕嗤的、短促的笑:“你身上古怪的事情?那?麼多,誰看不出來你身份成疑?剛纔急匆匆出去又回來,又是這副作?態,我難道還看不出其中另有蹊蹺?”

喬翎忍不住道:“婆婆你不要說得自己好像很?聰明一樣,主要是我壓根都冇有掩飾過吧……”

梁氏夫人臉色一黑,正待言語,冷不防就見喬翎伸出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她噤聲。

梁氏夫人見狀微愣,下一秒就見喬翎像一隻靈活的貓一樣跳到門?邊,一把拉開了門?——

薑裕猝不及防,一個踉蹌,栽進屋來。

喬翎叉著腰,洋洋得意:“你看,薑裕他都看出來了!你糊弄他,他也?糊弄你呢!”

梁氏夫人:“……”

薑裕稍顯窘迫的站直了身體。

喬翎反手關起?了門?,三個人重?新又聚頭在一起?說話。

薑裕開門?見山道:“說的是我的事,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

梁氏夫人有些頭疼:“我這也?是為你好……”

喬翎替她翻譯給薑裕聽:“婆婆的意思是,你才吃過幾碗飯?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既承擔不起?責任,也?處理不了事情?,玩去吧小東西?,關鍵時刻還得看你孃的!”

梁氏夫人怒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喬翎與薑裕異口同聲道:“你就是這個意思!”

梁氏夫人怒了,眾生平等的瞪著他們倆。

喬翎抖了抖眉毛,索性將自己發現的事情?擺到檯麵上講:“之?前?鄭國公府的那?個少?爺拖行二弟的小廝,據說還是魯王的手筆,你們該還記得吧?”

梁氏夫人同薑裕對視一眼,古怪道:“難道冤枉了他?”

喬翎搖頭:“就這件事情?,並冇有冤枉魯王,隻是他的本意是驚嚇二弟,卻不是真的想要傷人,也?是在那?一日——”

她從懷裡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皮革小包,展開之?後,從中抽出了一根銀針,撚著針尾,叫那?母子二人去看針的上半部分。

薑裕注視著銀針上的那?一道藍光,神情?微有恍惚:“這是從哪兒來的?”

“其實也?是那?天,你騎的那?匹馬,該發一場狂的。”

喬翎從梁氏夫人手裡抽出了她的帕子,將拿根銀針扔到了上邊:“魯王隻是想恫嚇你,但這個人,想要你的命!”

薑裕額頭上微微的生出了汗:“為了訓練學生們的騎射,馬匹並不是固定的,能伸手到學府中去的人倒是有,隻是又與我有什麼深仇大恨,要害我的性命?”

本朝的官學,以六學二館為首。

六學即是國子監下轄的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和算學,而二館則是指隸屬於門?下省的弘文館和從屬於東宮的崇文館。

如同朝堂之?上官階分明,學府亦是如此。

皇親國戚與三品及以上官員之?子可以入二館,三品及以上官員之?子可以入國子學,此後又以五品、七品為限,分潤學子們到不同學府去。

因為本朝未曾設置儲君,二館便?隻有弘文館對外招生,薑邁作?為公府嫡子、大長公主外孫,理所應當的列屬於其中。

而除去極少?數幾個為了彰顯國朝看重?才能,特意揀選進去充當麵子工程的寒門?子弟,館內學生出身幾乎都與他相似。

如薑裕所說——要說這些同窗有能力?做這件事,那?倒是真的有,可他們哪來如此深重?的仇恨,一定要取他的性命呢?!

梁氏夫人也?說:“裕哥兒跟我不一樣,不是會?出去結仇的性子。也?不會?是魯王,他要是敢害我兒子的性命,我一定叫他償命!”

喬翎於是就換了個方向:“如果二弟遭逢不幸,誰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梁氏夫人略一怔神,繼而道:“那?,就該是二房了……”

她看了喬翎一眼,微覺避諱,但還是如實說:“國公身體不好,他之?後,爵位必然是裕哥兒的,裕哥兒若有變故,爵位便?要歸於二房一係。”

喬翎腦海中浮現出薑二夫人的麵容來。

“但是這可能性很?小,”梁氏夫人誠然與而二房夫妻來往不多,但還是替他們分辯了幾句:“府上人的品性,都還是不錯的,說的難聽一點?,二叔若是能有這種心思,國公也?不能病歪歪的支撐這麼多年,再則,上邊還有老太君盯著呢。”

“小甘氏膝下誠然有一子,但如今也?不過兩歲——才兩歲大,以後可能會?有的變故太多了,她再如何被利益衝昏了頭腦,也?不至於提前?多年就開始發昏,想著害裕哥兒性命。”

說著,她歎了口氣:“說起?來,府上一貫人丁單薄,你也?知道小薑氏是續絃吧?”

喬翎點?頭:“我知道,叔母一看就很?年輕呢。”

梁氏夫人於是又歎了口氣:“先前?二叔其實早有妻室,倒也?是個溫厚人,夫妻二人帶著孩子一同南下赴任,結果感染了瘟疫,弟妹跟孩子都亡故了,二叔自己也?是病得就剩下一把骨頭,險些喪命,馬車拉回來的時候,簡直像是一具骷髏,在家修養了一年多,纔算是有了人樣……”

薑裕對此也?很?唏噓:“堂姐比我還要大兩歲呢。”

原來二房那?邊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喬翎摸著下巴,盯著薑裕看了會?兒,忽的道:“聽玉映說,神都城內姑表結親的人不多,可叔父跟叔母就是姑表親呢。”

老太君是趙國公的妹妹,薑二夫人是趙國公府的孫女,兩家的血緣比較接近,這婚事是怎麼成的?

梁氏夫人被她問的一愣,遲疑幾瞬,才說:“我其實不愛管彆人的閒事……”

喬翎馬上搓著手催促道:“婆婆,快說說你知道的瓜!”

梁氏夫人事先警告她:“你彆出去亂說啊。”

見喬翎點?頭,才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小甘氏跟二叔實際上隔了一輩,她是庶出的女兒,在孃家的時候不太受她父親看重?,嫡母待她便?有些不妥,老太君歸寧的時候有所發覺,得了空便?接她過府來坐一坐,有時候也?帶著她接待賓客,也?是給她長一長臉的意思,後來二叔重?病歸來,又成了鰥夫,兩家纔有了結親的意思……”

她就事論事,很?鄭重?的告訴喬翎:“小甘氏往府上來小住的時候,二叔還在南邊,他們之?前?或許作?為親眷見過,但也?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並無私情?。至於庶出,就更冇什麼大不了了,人又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

喬翎笑眯眯的看著梁氏夫人。

我婆婆這個人呐,看起?來冷若冰霜的,但其實很?有原則。

梁氏夫人不自在起?來,隨即白了她一眼。

喬翎也?冇揶揄她,隻是說了句:“原來是這樣啊。”

“對小甘氏來說,這是一樁不錯的姻緣。”

梁氏夫人說:“二叔年長她多一些,但相貌並不醜陋粗俗,又無兒息,人也?溫和,且對她來說,與其說是相中了二叔,不如說是相中了老太君吧,嫡親的姑祖母,待她又寬厚……”

“唔,”喬翎想了想,又問:“我冇見過二叔,隻是聽你們說的,好像二叔的身體也?不是太好?”

梁氏夫人道:“一場險些喪命的大病,怎麼可能不傷元氣?”

喬翎於是就著這個話茬,繼續問道:“要是二房也?出了意外,那?這越國公的爵位會?歸誰?”

梁氏夫人跟薑裕都愣住了。

因為先前?從來冇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思來想去,梁氏夫人微微變色:“可能會?流到旁□□邊,更大的可能是……嫁出去的兩個女兒。小薑氏不算,她已經同府上冇有任何乾係了。”

喬翎會?意的數了數:“那?位嫁去南邊的大姑母,還有女孩當中齒序第二的二姑母,也?就是廣德侯夫人,是吧?二叔先前?往南方去的時候,跟大姑母有過來往嗎?”

梁氏夫人略覺悚然:“你彆搞得草木皆兵的……”

喬翎一把拉住薑裕的衣領,將他拉到三人當中:“婆婆,我出門?之?前?,二弟的臉色還很?正常,但是現在,他臉上已經有死相了,這是你唯一的孩子,你確定不要草木皆兵一下嗎?”

梁氏夫人變了臉色,嚴肅道:“不要亂說!”

喬翎分辯道:“我冇有亂說,我學過一些術數之?道,能看見你們看不到的東西?——我看見的就是這樣的。”

梁氏夫人驚疑不定的看著她,倏然又扭頭去看薑裕,眉宇間?流露出不安的神情?來,許久之?後,終於站起?身來:“我去寫信給你舅舅,讓他回來一趟……”

喬翎“哎——”了一聲,好奇的問薑裕:“舅舅是乾什麼的?我怎麼冇見過他?成婚那?天他也?冇來呢!”

薑裕正在整理被她拉亂了的衣襟,聞言抬頭說:“舅舅是修道之?人,早離世俗,雲遊四方去了。”

梁氏夫人進內室裡去寫信。

喬翎則坐在原地?,支著頭問:“舅舅齒序更大,還是姨母齒序更大?”

薑裕悄聲道:“姨母齒序更長,舅舅是其次。我娘是第三。”

喬翎敏銳的察覺到:“你冇說婆婆是最小的!”

薑裕於是靠她更近一點?,很?小聲很?小聲的告訴她:“我原先是有個小姨母的,那?是外公外婆最小的孩子,同我娘是孿生姐妹,隻是已經亡故了……”

喬翎會?意到這是安國公府,乃至於梁氏夫人的傷心事,隨即肅然了神色:“我知道了。”

又隔著簾子叫梁氏夫人:“婆婆,為什麼找舅舅,不找姨母啊?姨母更大,不是應該更有辦法嗎?舅舅又不在神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收到信趕回來呢!”

梁氏夫人一邊用鎮紙將信紙推平,一邊道:“你不懂,姐姐是長女,她繼承了爵位,但是我哥哥他繼承了家族傳承,他在那?方麵更有天賦……”

喬翎馬上問薑裕:“安國公府有什麼家族傳承?”

薑裕比她還吃驚:“娘,外公家有什麼家族傳承?!”

梁氏夫人怒道:“少?管閒事!你娘都冇有這個天賦,你這廢物指定也?冇有!”

薑裕:“……”

喬翎卻說:“那?外婆總該有吧,為什麼不找外婆幫忙?”

梁氏夫人心煩意亂:“不是說了嗎,這是梁氏一族的血脈傳承,我娘怎麼可能會?有……”

喬翎又說:“可外婆她曆經幾朝,見多識廣,總該有所瞭解吧?”

梁氏夫人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兒。

她停了筆,一掀帷幔走了出來,神情?古怪的看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喬翎趴在坐席的小機上,朝她眨巴一下眼睛:“婆婆,你就冇想過,為什麼先前?還冇成婚的時候,外婆要見我嗎?”

梁氏夫人怔住了。

她略有猜測,心頭倏然一震,愕然的看著喬翎。

喬翎洋洋得意的晃了晃屁股:“不然外婆為什麼要給我那?麼多錢?總不能是純粹因為我生得美麗吧!”

梁氏夫人冷笑道:“……後一句撤回去。”

喬翎怒道:“我就不!”

婆媳二人皺著眉頭彼此看著,冷不防外邊梁氏夫人的陪房出聲道:“夫人,太太,中山侯府的世子夫人來了。”

梁氏夫人轉頭向左,喬翎轉頭向右,旁若無人的整了整衣冠,又親親熱熱的相攜出門?會?見來客去了。

薑裕在後邊扁著嘴:“噫~”

中山侯府的世子夫人是個很?爽利的人,之?所以說爽利,是因為進門?時她臉上正回頭同身邊侍從說著什麼,臉上神色略帶幾分陰翳。

大抵是同梁氏夫人有些交際,倒也?直言不諱:“按理說出門?做客不該麵帶不豫的,隻是今日出門?前?同我婆婆拌了幾句嘴,阿靖勸我呢!”

梁氏夫人向來少?管彆人家的閒事,這會?兒聽了也?冇多問。

倒是喬翎在旁邊好奇的問了句:“為什麼拌了幾句嘴?”

梁氏夫人冇好氣的斜了她一眼。

喬翎就說:“婆婆,世子夫人自己都能往外說,可見是不怕問的,我問問應該也?不過分吧?”

梁氏夫人敷衍她:“啊,問,問吧。你儘情?的問。”

世子夫人目光在梁氏夫人臉上流轉幾瞬,再挪回喬翎臉上,覺得這對婆媳相處的模式很?有意思:“我婆婆處事太拘謹小心了一些,怕得罪人,承恩公昨日不是亡故了嗎,叫我同她一處去致奠——我纔不去!”

她冷笑道:“聽說劉七郎也?死了,道是傷心之?下,追隨其父而去,鬼知道他是不是馬上風死在了哪張床上!叫我去給他們倆送葬?我呸!”

喬翎深有誌趣相投之?感,馬上道:“我們也?不去!”

世子夫人眼眸微亮:“太太叫什麼名字?”

喬翎說了,又問世子夫人閨名。

一個叫另一個:“阿翎!”

一個叫另一個:“叢叢!”

馬上就要好的跟姐妹一樣了。

喬翎說:“叢叢,庾三郎行事不檢,中山侯夫婦不管,你們得管呀,在宮裡聯合四公主欺負大公主的客人,在弘文館還欺負同窗,冇人會?說這是他自己的事情?的,隻會?覺得中山侯府家教?堪憂,養出這種兒子來!”

梁氏夫人劇烈的咳嗽一聲,小聲告誡她:“委婉一些!”

毛叢叢顯然與庾三郎早有齟齬,聽罷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卻同梁氏夫人道:“太夫人不必為府上保留情?麵,彆人不知道他秉性,我還能不知道?”

又同喬翎道:“說出來不怕阿翎你笑話,我成婚當天晚上,那?個混賬東西?就偷偷用剪子把我裙子給剪了一條口子!”

喬翎心如止水:“我成婚當天晚上就去坐牢了。”

毛叢叢:“……”

毛叢叢原還氣惱,聽到此處,不由噴笑出來:“這麼說起?來,我不如你!”

喬翎又問:“那?後來呢?”

毛叢叢理直氣壯道:“後來我就使人去請叔父過去啊,新婚之?夜,小叔子偷摸把嫂子的裙子剪破了,哪有這樣的事情??當我們毛家的人都死光了嗎?敢這麼欺負我!庾家要是不給個交待,我砸爛他們的喜堂,馬上就回家去!”

喬翎聽得頗覺投契:“就得是當場發作?出來纔好呢,生氣容易死得早——叫彆人生氣,總比叫自己生氣好!”

毛叢叢哈哈大笑:“誰說不是?因為這事兒,庾顯被吊起?來打,我婆婆那?時候還拿眼睛覷我,等著我去攔呢,我纔不去!這狗東西?,就得吃點?教?訓!”

喬翎於是也?哈哈大笑起?來。

毛叢叢笑完了,又說起?前?番的事情?來:“四公主是皇女,驕縱一些本是尋常,可我們家是什麼身份?是皇親,是半個外戚,能在宮廷之?內放肆嗎?二弟傳話出來,公婆他們真是覺得怕了,當天就給了他一頓狠的,繼而關進了祠堂,我冷眼瞧著,倒好像是真的有所醒悟了……”

末了,又從果盤裡撚了顆核桃酥送進嘴裡:“也?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喬翎把嘴裡邊的醃果子嚥下去,奇道:“你還去看他啦?”

毛叢叢“嘿嘿”笑了兩聲:“我們家他最討厭我,庾言說叫我去趾高氣揚的取笑一下他,能最大程度的叫他感到羞憤!”

喬翎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甚以為然。

兩人坐在一起?說了一刻鐘的話,氣氛就已經很?和睦了。

薑裕坐在一邊充當擺設,聽中山侯府的世子夫人說:“阿翎,我中午要留下吃飯!”

他心想,好吧,那?就留下吃飯唄,反正我們家也?不缺這一頓飯。

緊接著就聽嫂嫂說:“不成,我中午得回去陪薑邁吃飯,你改天再來吧!”

薑裕:“……”

薑裕不由得咳嗽了一聲。

喬翎看了他一眼,於是改口說:“要不你就留下,婆婆跟二弟陪你吃飯,我去陪薑邁吃飯。”

她還具體的解釋了一下:“我們剛成婚呀,前?三天我在坐牢,都冇一起?吃過幾回飯!”

薑裕:“……”

薑裕不由得又咳嗽了一聲。

毛叢叢稍顯遲疑的看了他一眼,並不是很?想跟他一起?吃飯,當下不好意思的說:“我家裡還有點?事,還是回去吧。”

薑裕:“……”

薑裕心說行叭。

……

今日的這場會?晤順利結束,送走了毛叢叢,薑裕轉頭就往弘文館去了。

在家裡待著,容易心累。

助教?見他回來,便?遞了一張假條過去。

薑邁有些摸不著頭腦:“這……”

助教?耐心的提醒他:“承恩公府的致奠。”

薑裕馬上就把假條遞了回去:“謝謝太太,我不去。”

助教?倒是不覺得奇怪,隨口說了句:“你們家安排彆人去啊。”

薑裕鄭重?的說:“我們家誰都不去。”

助教?愣住了。

教?室裡諸多公候子弟、高官之?子都不由得暫停了填假條的手,或者明顯,或者不明顯的看了過去。

助教?回過神來,下意識道:“為什麼不去?”

薑裕道:“因為不齒承恩公府的家風,也?因為我嫂嫂是韓少?遊的朋友,這個理由,難道不夠嗎?”

助教?神色一定,肅然起?敬,接過那?張冇有填寫的請假條撕掉,震聲道:“足夠了!”

教?室裡響起?了一片撕紙聲。

薑裕都不去!

我為什麼要去!

我們家難道比不過越國公府嗎!!

就隻有他有耿介之?風嗎!

這要是巴巴的過去,也?太丟臉了吧,以後怎麼在弘文館混啊!

哥們兒/姐們兒不要麵子的嗎!

還有人悄悄問薑裕:“越國公夫人居然是韓太太的朋友?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薑裕從容道:“因為我嫂嫂是盧相公的朋友,因而結識了韓相公。”

又有人問:“那?麼,越國公夫人是如何結識盧相公的?”

薑裕默然了幾瞬,仍舊從容道:“坐牢的時候認識的。”

教?室裡默然了片刻,才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越國公夫人行事,頗有狂士風範啊!”

“如此放浪形骸、傲然不凡,頗有些先古銳氣!”

“是啊,高皇帝時候,管這種行徑叫什麼來著……”

……

弘文館幾乎彙聚了本朝所有勳貴要人的子弟,任職老師又幾乎多是士林之?中地?位尊崇的大家,很?容易就會?引領神都風尚。

就在當天,關於是否要往承恩公府的致奠一事,就產生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討論。

士林對於外戚,從來都是敵視的,倘若承恩公府一向夾著尾巴做人也?就罷了,偏還不是如此——那?還指望我們給你好臉色看?!

上趕著去巴結這種上不了檯麵的外戚,以後哪兒還有臉麵在外邊混啊!

冇過多久,訊息傳開,喬翎繼“爆瓜狂戰士”之?後終於解鎖了新的名號。

聽聞當時,喬翎一口水噴出去老遠,勃然大怒:“天殺的!到底是誰在管我叫‘葬愛老祖’?!我要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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