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以蔡大將軍府的東門為圓心,附近幾家人都?被驚動了。
公孫宴帶著京兆府的人,協同金吾衛的一隊衛率,往蔡大將軍府上?拿人。
隻是他們雖是衝著蔡十三郎去的,卻冇有從東門進去,而是走了正門,先去拜會蔡大將軍。
與此同時,自有人往兵部侍郎曹家和禦史中丞王家去報信。
庾言使人押著那幾個?江湖高手離開,轉而瞧著喬翎,低聲道:“這就成了?”
“成啦,”喬翎語氣輕快道:“接下來咱們什麼都?不用管,隻等?著看好戲就是了!”
彼時已經是深夜,蔡大將軍與聞氏夫人都?已經睡下,若是等?閒小事,自然無人敢去驚擾。
可現?下京兆府協同金吾衛一同來人……
管家不敢遲疑,當下親自去正房外邊通稟。
蔡大將軍是武人,即便是身?在夢裡,較之常人也要警醒得多?,外邊剛有動靜,他就醒了。
而聞氏夫人對於今晚的變故早有預料,本也睡得不深,丈夫既起,她也就隨之坐起身?來。
管家小心地把事情講了:“京兆府和金吾衛聯合巡夜,在咱們家東門外、王中丞、曹侍郎府上?分?彆拿到了幾個?賊人,據賊人供述,他們是來見十三郎的。京兆府的喬少尹與金吾衛的庾中郎將一同在外,使人來拿十三郎……”
蔡大將軍粗中有細,一聽便察覺到了其中蹊蹺:“既然是來尋十三郎的,怎麼又牽扯到了王中丞和曹侍郎?”
管家為難地搖了搖頭:“這就有所不知了。”
緊接著又道:“人這會兒就在前邊等?著,是否要去請十三郎來?”
蔡大將軍心知此事蹊蹺,事態未明之前,冒昧鬨起來,怕是討不到好。
京兆尹太?叔洪,金吾衛朱正柳,這兩位哪有一個?是好惹的?
未知事態全貌,便急著出麵,一來容易稀裡糊塗、貽笑大方,二來,也先自失了身?份,丟了先手。
蔡大將軍沉吟幾瞬後道:“叫十三郎過來。”
聞氏夫人見狀,便吩咐管家:“叫前廳那邊看茶,對人家客氣些?,請他們稍待片刻,十三郎更衣之後即刻過去。”
管事應聲而去。
蔡十三郎今晚也冇睡——他怎麼睡得著?
有人在身?邊保護是一回事,能不能保護得住,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蔡十三郎斷斷續續地喝了一壺茶,深更半夜,卻是一絲睡意也無。
二公主的一個?門人與他一道在屋子裡等?著,四目相對,皆是無言。
如是一直到了深夜時分?,遠處傳來金吾衛巡夜的梆子聲,蔡十三郎知道這會兒該是已經過了子時,心想:難道越國公夫人竟是不打?算來尋自己晦氣了?
哪知道冇過多?久,便見與自己同處一室那門人變了臉色,叫他待在屋子裡不要出去,獨自推開門到院中去觀望,不多?時,又大驚失色地折返回來。
蔡十三郎並非武林裡的絕頂高手,相隔較遠,更聽不到東門處發生的鬥爭聲,可那門人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若隻是有鬥爭聲與交戰聲也就罷了,可他還聽到了數道弓弦之聲——難道越國公夫人來尋蔡十三郎晦氣,還會帶一個?弓箭隊不成?
再去想先前聽到的梆子聲,他便會意到,必然是金吾衛的巡夜衛率到了!
壞了!
原以為今夜上?演的是守株待兔,冇成想竟變成了甕中捉鱉!
那門人生生給驚出一頭冷汗來。
逃吧,外邊全都?是金吾衛的人。
不逃,就這麼留在這兒……
怎麼留得住啊!
來人既然拿到了外邊幾個?,還會不進來尋蔡十三郎嗎?
到那時候,又叫他往哪兒藏?!
那邊蔡十三郎看他臉色灰敗,就知道事情要糟,心懷忐忑地問了出來——懸著的心終於死了!_(:з」∠)_
怎麼辦?
怎麼辦!
那幾個?人埋伏在外邊,原本是為了守株待越國公夫人的,可越國公夫人冇來,他們卻成了金吾衛眼裡的靶子,這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深更半夜,宵禁時分?,你們幾個?江湖高手蹲守在朝廷要員的府上?,意欲何為?!
巡檢神都?,本就是金吾衛的職權之一,說破大天去,也冇人能挑到他們的理!
如此一來,事情可就要被鬨大了……
蔡十三郎不由得開始懊悔起來,早知如此,他去找二公主乾什麼?
嫌自己的麻煩還不夠多??!
正焦躁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冷不防正院那邊來了人,蔡大將軍的心腹管事在外頭等?他:“大將軍令十三郎即刻過去!”
蔡十三郎還冇刹住的冷汗立時進一步澎湃起來,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叫那門人且再次暫待,自己隨從那管事去了。
蔡十三郎過去的時候,蔡大將軍與聞氏夫人業已穿戴整齊,夫妻二人坐在上?首,等?著訊問給家裡邊惹了禍的不孝子弟。
蔡大將軍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並不同他囉嗦,開門見山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要是不想死,最好彆糊弄我?!”
蔡十三郎心知這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既伸到了麵前,哪裡有不抱的道理?
隻是……
他遲疑著看向了聞氏夫人。
一直以來,他同這位名?義上?的嫂嫂、實際上?的嫡母都?十分?冷淡,如若叫她知道了此事……
蔡大將軍見狀,當時就罵了一句蠢貨:“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明敵我??事情牽扯到了王中丞和曹侍郎,你——”
蔡大將軍作為十六衛的武將之一,是屬於武官體?係的,而今夜被蔡十三郎同夥潛入的兩戶人家,王中丞與曹侍郎,可都?是文官體?係的!
聞氏夫人出身?的聞家,曾經出過好幾位宰相,她的伯祖父老聞相公還是當今初登基時候的宰相,正是要指望聞家人刷臉,幫忙撈你的時候,你怎麼敢當著聞氏夫人的麵露出這種神情來?!
事情眼見著已經發了,還在這兒婆婆媽媽,稀裡糊塗,看著也真是叫人生氣!
蔡大將軍罵人的話纔剛出口,聞氏夫人就站起來了。
蔡十三郎信不過她,她反倒高興呢!
我?的臉難道不是臉嗎?
情麵這東西?,就隻有那麼多?,留著給我?的孩子用不好嗎?
憑什麼去替蔡十三郎出頭!
她果斷地打?斷了蔡大將軍的話,溫婉一笑,善解人意道:“我?在這兒,十三郎反倒不自在呢,你們兄弟倆且說話,我?到前邊瞧瞧去。”
極為體?貼地離開了。
蔡大將軍瞠目結舌,慌忙叫她,伸手作挽留狀:“夫人……”
聞氏夫人恍若未聞,迅速出了屋子,旁若無人地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同陪房抱怨:“今晚的風可真冷!”
蔡大將軍的手臂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
他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轉而看向蔡十三郎,滿麵怒色,冇好氣道:“好了,人走了,現?在你能說了吧?”
蔡十三郎小小地躑躅了一會兒,終於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從楊家的風波,到越國公夫人在其中發揮的作用,最後再到二公主和今夜的這場變故……
蔡大將軍聽完之後,隻覺得腦袋嗡嗡的響:“你是不是人頭豬腦啊,本來冇多?大事兒的,叫你這麼一搞,事情徹底大發了!”
越國公夫人要查當年的案子,就叫她查啊,傷了人而已,頂破天不就是賠償,再去坐牢?
楊家受傷的那個?郎君隻是傷了臉,依據本朝律令,就算是坐牢,也不會很多?年的!
至於此後不能入仕,這有什麼,你是個?活人,有手有腳,不能像老子當年一樣?去投軍闖蕩一番,再建功業嗎?
可是這個?蠢貨主動去找了二公主,把事情攪和成了現?在這樣?,可就不是坐上?幾年牢就能解決的了!
蔡十三郎其實也怕了,單單京兆府也就罷了,可現?下連金吾衛都?驚動了。
再加上?金吾衛也就罷了,還牽連到了王中丞和曹侍郎兩家……
他跪在地上?,膝行上?前,哭著抱住了蔡大將軍的大腿:“大哥,阿耶——你一定得救我?啊阿耶!”
蔡大將軍心煩意亂,抬腿把他踢開,說:“總而言之,你先去坐牢,不要胡亂說話,京兆府要是審訊你,就實話實說……”
蔡十三郎聽得怔住,繼而大驚失色:“阿耶,實話實說,我?,那二公主——”
“你當時找人去聯絡二公主的時候,冇想到有一日也會被她反噬嗎?還能滿天下的好事都?是你的不成!”
蔡大將軍麵籠寒霜,告誡他:“不要胡編亂造!你編出來一個?謊話,為了圓謊,就要再編造無數個?謊話去圓,到那時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蔡十三郎偷雞不成蝕把米,再聽了蔡大將軍的話,臉色徹底黯淡下去,神情隨之瑟瑟起來。
蔡大將軍見狀,不由得暗歎口氣,站起身?來,恨鐵不成鋼道:“走吧,我?跟你一道往前廳去。”
……
不隻是蔡大將軍府上?,王、曹兩家也幾乎都?給驚動起來了。
喬翎與庾言在外邊街道上?耐心等?待著,兩家陸續使人前來回話,家裡邊冇發現?丟了什麼要緊的東西?,倒是在牆根和門邊那兒,的確發現?了生人的痕跡。
喬翎令人小心保留痕跡,以備來日之需。
庾言抱著刀站在旁邊,搖頭道:“蔡十三郎這回算是栽了。”
喬翎冷笑道:“他自找的!”
夜風將一道笑聲送到他們耳邊,兩人微微變了神色,循聲去看,當先瞧見了一道極為高大魁梧的影子。
蔡大將軍年過四旬,身?量卻仍舊挺直如一棵青鬆,鬚髮濃密,淵渟嶽峙。
他走上?前來,客氣地稱呼一聲:“庾中郎將,喬少尹,深夜巡查,真是辛苦了。”
庾言抱拳還禮:“職責所在,豈敢言苦?”
喬翎同樣?行了禮,繼而說:“既在其位,當謀其職。”
蔡大將軍聽出了另外一重深意,不由得神色微變,很快又恢複如初。
他笑道:“我?將十三郎這個?不成器的東西?給帶過來了,叫兩位深夜操勞,實在是這小子的過失!”
不等?兩人說話,他便當先問了出來:“王家與曹家可曾有人傷亡,亦或者損失了什麼財物?我?馬上?便去賠禮道歉。”
庾言看向喬翎。
喬翎倒是冇有瞞著他,直言道:“卻冇有聽說有人傷亡,亦或者損失了財物。”
蔡大將軍聽她如此直言不諱,顯然無意在這件事上?拿捏十三郎一把,倒是有些?訝異,轉而微覺欽佩。
他客氣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這幾人的罪責,就該是犯夜,乃至於私自潛入他人府邸了吧?”
喬翎應了聲:“不錯。”
蔡大將軍放下心來,轉而低下頭,同麵前二人商量:“既然並冇有發生什麼大事,也就無謂將此事宣揚出去了,王、曹兩家,老夫自去請罪,今夜來此的兄弟們,我?也另有酬勞,今晚之事,就到此為止,如何?”
喬翎笑了:“蔡大將軍,公開賄賂朝廷官員,我?是可以連同你也一起扣下,請你往京兆府去喝茶的。”
蔡大將軍見她不肯買賬,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依喬少尹的品階,想要扣下我?,怕還不成吧。”
右威衛大將軍是正三品,品階上?與宰相是一致的,京兆府少尹從四品下,差著好幾個?品階呢!
喬翎聽後不氣不惱,臉上?笑意愈濃:“既然如此,蔡大將軍是否需要我?使人去請太?叔京兆,叫他親自來提您呢?”
蔡大將軍冷笑一聲:“太?叔京兆也不過是從三品,有什麼資格提我?入京兆府?想這麼乾,咱們怕是得去聖上?麵前打?打?官司了!”
喬翎從善如流:“好啊,需要我?去請太?叔京兆來,明天就這事兒,咱們一起去朝上?打?打?官司嗎?”
蔡大將軍:“……”
蔡大將軍險些?原地破防!
越國公夫人你怎麼這麼討厭啊,差不多?就得了,怎麼還非得把人逼到死角裡去叫人低頭?!
不就是口頭行賄嗎,你不肯答應就算了,怎麼還追著殺?!
他堂堂正三品大將軍,難道還真能為了這麼一句話,去聖上?麵前扯皮?
即便是聖眷深厚,也不是這麼個?用法啊!
蔡大將軍臉色鐵青,一口氣憋在喉嚨裡,好半天都?冇能說出話來。
喬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問:“所以說到底去不去聖上?麵前打?官司啊,蔡大將軍?”
蔡大將軍:“……”
蔡大將軍憋屈不已:“不去了!”
喬翎語氣輕巧地“哦~”了一聲,繼而道:“那我?這可就把蔡十三郎提走啦?”
蔡大將軍冇好氣道:“你們在這附近拿住了人是真,十三郎可是安安生生的待在府上?,難道那些?賊人出言指證,就能證明十三郎真的參與其中?如若這是誣陷呢?”
出門之前,他已經問的很清楚了,十三郎與二公主是各取所需,並冇有留下書信之類的憑據,今夜這變故是否真的會牽連到十三郎身?上?,猶未可知!
他很冷靜地拋出了詢問府上?師爺之後給出的答案:“喬少尹,依照本朝的律令,三天之內,如若你拿不出切實的證據,證明他與那幾人有所關聯,就得放他出來!”
庾言不由得皺起一點眉頭,扭頭去看喬翎。
喬翎卻好像聽到了什麼很有意思的東西?,微微帶著一點好笑的意味,說:“蔡大將軍,誰說我?是單為這一樁案子來拘他的?”
蔡大將軍臉色頓變!
不隻是他,連同他身?後的蔡十三郎,都?麵露駭然之色。
喬翎拍了拍手,身?後諸多?衛率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路。
人到中年,臉上?被市井煙火氣熏染得有些?焦紅的楊大郎,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蔡大將軍雖不知道他是誰,但?也猜測出了幾分?。
蔡十三郎又氣又惱:“你冇走?!”
複又怒道:“我?賞給你整整三千兩銀子了,你還要怎樣??!”
楊大郎從懷裡取出那三張一千兩的銀票,低頭看了看,笑著搖了搖頭。
他說:“十三郎,你賞的太?多?了。”
說完,他將那摺疊在一起的三張銀票撕開,走上?前去,塞了一半到蔡十三郎的腰帶裡。
蔡十三郎愣在當場。
楊大郎捏著手裡邊剩下的三張殘缺銀票,說:“我?們家的祖宅,隻賣了一千五百兩,現?在,我?也隻要一半。”
蔡十三郎愕然回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楊大郎目光平和又堅定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終於,還是蔡十三郎先低了頭,他瑟縮著,低聲問:“你到底想要多?少錢?開個?數吧!”
楊大郎麵帶一絲嘲弄,搖搖頭,並不說話。
蔡十三郎狠了狠心:“我?給你一萬兩,此事到此為止!”
楊大郎仍舊不曾言語。
蔡十三郎追加了個?數:“兩萬兩!”
楊大郎緘默著,一聲不發。
蔡十三郎眼底閃過憤憤,忍不住道:“姓楊的,做人彆太?貪心了!”
楊大郎輕輕說:“這些?年,我?不是為了錢,才留在神都?城裡的。”
蔡十三郎麵露不解之色。
楊大郎看著他,說:“我?是為了賭一口氣。這一口氣,千金不換!”
三千兩很多?嗎?
真的很多?了。
可如果天平的另一端,是弟弟原本光潔的臉孔,是祖輩世代打?拚傳下來的祖宅,是全家人原本順遂安泰的生活,是楊家上?上?下下將近二十口人的尊嚴和臉麵呢?
三千兩很多?嗎?
一點也不多?!
……
楊大郎曾經短暫地動搖過,可是很快,他又後悔了。
妻子的那句話點醒了他。
常言講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自家人又冇有什麼錯,憑什麼任由蔡十三郎搓圓搓扁,隨意揉捏?!
他豁出去了,也要把蔡十三郎搓扁,揉捏這狗東西?一回!
楊大郎第二次遞了信過去,冇多?久,便有個?年輕郎君奉喬少尹之名?,去鋪子裡接他們一家。
那年輕人自稱名?叫公孫宴,叫他們一家人上?了馬車,繼而載著他們在神都?城內穿行了約莫三刻鐘,終於在某座恢弘大氣的府宅門前停下了。
有個?神情木然、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在外邊迎接他們。
公孫郎君問:“給楊家人住的院子收拾出來了嗎?”
那中年管事點了點頭。
公孫郎君又說:“我?表妹說了,明天還有一家人要搬過來,彆忘了再收拾一個?院子出來啊!”
那中年管事臉上?的神情更呆滯了,他木然點點頭:“……噢,噢,好的。”
……
蔡十三郎被帶走了,原先聚攏在蔡大將軍府上?東門處的金吾衛衛率們也迅速撤走了。
蔡大將軍眼瞧著王、曹兩家院子裡還亮著燈,猜想兩家的朝中同僚該當還冇睡下,馬上?便使人帶了厚禮,前去致歉。
倒不是他不想親自登門,而是事態未明之前,不去來一個?麵對麵,那此後無論是好是壞,都?還有個?緩衝的餘地,與此同時,也是對對方態度的一種試探。
很快,試探的結果出來了。
王家也好,曹家也罷,都?冇有接納蔡大將軍使人送去的道歉禮物。
隻是用官樣?文章把人給打?發了:
事情究竟如何,尚不清楚,蔡十三郎是否是被冤枉,也未可知,如若真的收了東西?,豈不是坐實了蔡十三郎有罪?
輕巧地把人給頂回來了。
這本身?其實就是一種相當冷漠的反饋了。
王中丞也好,曹侍郎也好,對待這件事的態度都?是一致的。
彆管你蔡十三郎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彆管那個?偷偷潛入我?家的江湖賊人本意是否隻是短暫地借用一下我?家的地方遮掩行跡——一個?外人暗中潛入我?家,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冒犯的事情!
你算什麼東西?啊,就跑到我?家來?!
把我?們家當什麼地方了?!
什麼叫隻是進了門,冇往內院裡邊走,敢情你們冇往府宅裡邊深入,我?還得謝謝你們嗎?!
王八蛋,真該死啊你們!
蔡大將軍自己是個?大老粗出身?,同文官交際得少,與王、曹兩家雖是鄰居,但?真正與之走動得多?的,其實還是妻子聞氏夫人。
他隻得厚著臉皮,低三下四去向妻子求助:“竹君,王中丞和曹侍郎兩家那邊……”
聞氏夫人這會兒已經重又躺下了,聞言懶懶地掀起眼皮來,說:“是我?去告發十三郎的。”
蔡大將軍猝不及防:“什麼?”
聞氏夫人於是就把話說得更加清楚明白了一些?:“十三郎去找了二公主,還領了二公主的人回來,我?知道,然後令人把這個?訊息捅給越國公夫人了。”
蔡大將軍腦子裡又開始嗡嗡的響了:“你為什麼……”
聞氏夫人真的很困了,她拉起被子蓋上?,打?個?哈欠,問:“你生氣嗎?”
“?”
蔡大將軍楞了一下,才怒道:“我?不該生氣嗎?你胳膊肘往外拐,你——”
聞氏夫人打?斷了他的話:“你彆說話了,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困了,想睡覺。”
她說:“事情我?已經做了,我?一點也不後悔。你要是看不慣,並且最終還是決定分?開的話,就去擬一份和離書吧,中間那些?口舌和爭吵,我?們直接都?省略掉,多?好?”
“你要是能忍的話,我?們就繼續湊活著過。彆吵了,好煩。”
說完,合上?眼開始睡覺。
蔡大將軍氣個?倒仰:“你給我?起來!”
聞氏夫人躺在榻上?紋絲不動。
蔡大將軍當場破防:“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跟你說聞竹君,你不能總是這樣?!每次吵架你都?不吭聲,搞得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鬨一樣?!”
“你是不是早就看十三郎不順眼,也看我?不順眼了?!”
聞氏夫人心煩不已地翻個?身?,背對著他:“你非要這麼想,那我?也冇辦法。”
“……”蔡大將軍瞠目結舌,愕然良久之後,終於怒氣沖天道:“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把十三郎給坑了,然後連句解釋的話都?不肯說?!”
聞氏夫人冇有做聲。
過了會兒,蔡大將軍遲疑著近前去聽了聽。
呼吸平穩,喘氣均勻,她居然睡著了!
蔡大將軍氣個?半死,陰鬱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直到天亮。
第二天上?朝之後,他目光如鷹一樣?四下裡搜尋,終於尋到了目標,迅速往左驍衛將軍向元凱麵前去了。
開口就是:“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們家發生了什麼事嗎?!”
向元凱抱著笏板,漠然道:“能發生什麼事,你又跟你女人吵架了?”
蔡大將軍喋喋不休道:“我?忍無可忍了!你知道她乾了什麼嗎?她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收拾十三郎巴拉巴拉……”
向元凱漠然地聽著,不僅不為所動,還想打?個?哈欠:“你頭一天跟姓聞的女人做夫妻嗎?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對你夫妻倆之間的那點破事不感興趣,對你們之間的分?分?合合更是厭惡至極!除非你決定和離,不然不要跟我?說你們倆之間的任何事!”
蔡大將軍定了定心,慨然道:“我?已經想好了,我?要跟姓聞的婆娘和離!不過了!”
向元凱心神震動,眼神裡終於有了點光彩:“真的?”
蔡大將軍斬釘截鐵道:“真的!”
說完又開始嘩啦啦傾吐苦水:“這倒黴婆娘連話都?不肯說,她乾了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事,還不許我?說話?天底下還有這種蠻不講理的人!你都?不知道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向元凱耐心聽了全程,終於欣慰道:“你跟我?羅裡吧嗦抱怨了那麼多?年,終於要邁出這一步了,你也真是慫,叫姓聞的女人管成這個?樣?子……”
又說:“中午彆在官署吃飯了,去我?家喝酒,慶祝一下!兄弟真是替你高興!”
蔡大將軍乾脆利落地答應了:“好!”
一上?午當值結束,他先回府去更換衣服。
進了正房,就見聞氏夫人手持一把腰扇端坐在官帽椅上?,半闔著眼睛,聽底下人回話。
看他回來,稍顯訝異地說了聲:“今天回來的倒是早呢。”
蔡大將軍冷哼一聲,冇有理她。
小蔡娘子在旁瞧見她,清脆地叫了聲:“阿耶!”
“哎呦,我?的乖乖!”
蔡大將軍上?前去捏了捏她的小辮子,彎下腰,將這小丫頭抱了起來:“你這頭髮紮的可真好看!”
再瞧著自己粉雕玉琢的女兒,忍不住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長得也漂亮呢!”
小蔡娘子咯咯笑了起來,小手胡亂地拍打?他:“阿耶,你的鬍子紮到我?啦!”
蔡大將軍依依不捨地把女兒放下,轉過身?,狀若不經意地瞟了聞氏夫人一眼:“我?出去跟人吃飯。”
聞氏夫人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蔡大將軍就心想,這婆娘雖然驕橫了一點,但?好歹也給我?生了兩個?聰明又漂亮的孩子呢!
走出去幾步再回頭瞧瞧,也不得不說,這婆娘長得好看,難怪生的孩子也好看!
又想,都?過去一晚上?了,她應該也深刻地反省過了。
常言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過日子不都?是這麼回事嗎,湊活著過下去得了!
想通了這一節,他果斷出門,騎上?馬,尋向元凱去了。
向元凱今天也冇再衙門用飯,又早早傳話出去,叫自家廚房置辦上?酒席,還叫夫人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拿出來了,就為了慶賀老夥計曆經數年糾結之後,終於鼓起勇氣脫離苦海!
向夫人簡直要煩死了:“你少管人家閒事!蔡家兩口子過日子,人家冷暖自知,礙著你什麼了?”
向元凱冷笑道:“不想讓我?管,倒是彆跟我?說啊?每回吵完架都?要來我?這兒嘀咕一遍,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說著,重重將酒罈子拍在案上?:“每回都?說要分?,每回都?分?不成,怎麼,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生來就是為了聽他吐苦水的?”
向夫人也煩呢:“姓蔡的跟你吐苦水,你不也一樣?跟我?吐苦水?他折磨你,你回來折磨我?!我?還煩呢!”
向元凱有點不好意思了,轉而拍了拍自己夫人的手,哈哈笑道:“好啦好啦,這就是最後一回了,他都?說了,這回一定要和離了……”
向夫人歎一口氣:“人家都?是勸和不勸分?,你倒好,唉!”
向元凱不以為然:“你懂什麼啊!”
他打?開酒罈的蓋子,先給自己倒了一杯,美美地喝下肚。
這會兒外邊有人來報,蔡大將軍來了。
向元凱與他相熟,也不起身?,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舉起來暢快地飲了一口。
再抬頭,就見蔡大將軍麵有赧然,嘻嘻笑著,不好意思地近前來,在自己身?邊坐下了。
向元凱瞧見他這副要死的神情,毫不誇張地講,當時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蔡大將軍哈哈笑了笑,覷著他的神色,嬉皮笑臉,小心翼翼道:“元凱,我?跟你說件事,你彆生氣啊……”
向夫人:“……”
向元凱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蔡大將軍趕緊扶住他:“元凱,元凱!你冷靜點!”
向元凱仰天長嘯,壯懷激烈:“蔡延明!我?恨死你跟那個?姓聞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