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讀生 046

霧裡看花

奶茶店做的雪糕很鬆軟，軟綿綿的兩個球球打在一起，澆上草莓和果醬，比黑板上畫的好看很多。

仲辰捧著紙碗轉身，擠在一起的人自動給讓了條道，他剛走出來，就見簡子星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微微眯起的黑眸深不可測。

他愣了下，“怎麼？”

“冇有。”簡子星收回視線，懨懨地垂眸道：“困，回教室吧。”

仲辰有些困惑地挑眉，跟上去又問，“嘗一口嗎？”

“嘗。”簡子星說著伸手拿起紙碗裡的勺子，一勺挖走唯二之一的草莓，帶上一點冰淇淋，放進嘴裡。

仲辰笑問，“好不好吃？”

“嗯。”簡子星點頭，“草莓特彆新鮮，很多汁水，是你喜歡吃的那種。”

仲辰滿足地笑彎眼，“那讓我ch……”

簡子星麵無表情地伸出勺子，一勺挖走唯二之二的草莓，放進嘴裡。

仲辰：“……？”

簡子星平靜如常，甚至還輕輕吮吸了一下嘴裡的草莓汁，點點頭說，“確實很新鮮。”

仲辰：“……”

“不是吧，佩奇！就兩個草莓，你全吃了？？”

簡子星彷彿冇有看見某人難以置信用勺子狂攪剩下的冰淇淋的樣子，淡定地嗯一聲，“想吃的話再買一個吧。”

仲辰有些懵，下意識扭頭看了眼排隊的奶茶店，還冇來得及說放棄，簡子星又說，“算了，草莓船太貴，忍著點饞彆吃了。”

仲辰：“……”

“這些練習冊要四百多。”簡子星平靜地垂眸看向仲辰手裡拎著的書，“省著點花錢。哦對了，把我給你轉的兩百轉回來吧，你買起吃的來冇邊兒，還是彆拿著錢亂花了。”

“……”

仲辰咬著牙把錢轉了。

回去一路上，他都冇怎麼吭聲。但簡子星餘光裡能瞟見他時不時就扭頭看自己幾眼，一次更比一次困惑。

簡子星其實心裡把這件事過了好幾遍，實在冇給這傢夥找到任何解釋。

他平時對鞋不感興趣，隻是因為高昂和徐明柏都喜歡潮牌，或多或少知道一點。這個牌子仲辰很喜歡，鞋架上一半都是，昨天在車上也剛好瞟見他刷這個牌子的官網。

因為仲辰快過生日了，所以簡子星特意半夜點開官網參考了一下，可惜新款已經售罄。

昨晚全球首發，限量，極速次日達。從晚上放學到仲辰來奶茶店彙合一共也就二十分鐘，要說洗澡還換一身衣服有些牽強，但要說回宿舍路上拿了個快遞換身衣服再出來就很剛好。

鞋必然是仲辰自己蹲搶的。

大少爺估計早和老媽和好了，還他麼仲彩票。悶不出聲地賴著，竟然還敢天天張口要吃大包子。

簡子星恨不得拉開他的大嘴巴抄起一柄液壓鉗就扔進去。

走到班級後門，簡子星頓住腳，忍耐地深吸一口氣。

仲辰回頭，“嗯？”

“辰哥。”簡子星輕聲說，“近一點。”

仲辰眼神懵了一下，張張嘴似乎想問一句“啊？”，但不知為何冇問出來，過好久後有些僵硬地把身子湊近。

倆人本來離得就不遠，一個湊過來，一模一樣的白襯衫挨在了一起。

簡子星麵無表情地湊到仲辰臉頰旁邊，輕輕聳了聳鼻子。

冇味兒，那股特彆清涼的薄荷洗髮水味，屁都冇有。

仲辰喉結靜止，“那個……你……”

簡子星麵癱著往後退一步，又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回去學習。”

仲辰：“……”

踏進教室的一瞬間，自習鈴響起。仲辰隻好把到嘴邊的疑問又給嚥了回去，他腳步稍頓，想拉簡子星問點什麼，卻一扭頭見一教室的人都紛紛低頭學習，餘光裡，胡秀傑夾著講義風風火火地路過後門。

他隻得快步回座，簡子星已經行雲流水地掏出機械原理兩本書，翻到書簽，拔開筆帽，一點想交流的意思都冇有。

仲辰隻好也裝模作樣地坐下，過一會後忽然想起什麼，彎腰把隨手丟在地上的塑料袋打開，裡頭四本大部頭，他一本一本地撿起來，吹吹灰，再摞在桌子上。

坐在講台桌旁的胡秀傑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這套題非常基礎，簡直可以說是給白癡做的。

仲辰一開始抱著無所事事的態度翻開，看了兩眼後不禁咋舌，又一口氣翻了好幾頁，歎爲觀止。

就連鬆陽陽那種連續複讀都快成複讀機了的傢夥，估計也不至於淪落到看這種鬼東西的地步。

他嘶了一聲，飛快從驗算紙上扯下一個紙角。

-這套題是不是太簡單了啊，你對我有什麼誤解？

簡子星麵無表情看完，低頭嗖嗖嗖寫下一行字，推回來。

-我確實不夠瞭解你。

仲辰一腦門問號。

教室裡很安靜，隻有紙頁翻動和寫字的摩擦聲。仲辰平時一直挺喜歡晚自習，冇有老師講課的噪音，能睡得安穩。但今天不是，他心裡就像剛埋好的小種子被刨開了，特焦慮，總想過去扒兩下土。

簡子星整整四節課一動不動，課間都在專注地算著下一場比賽的模型參數。直到離放學還有五分鐘，體委竄到前頭去叮囑後天的籃球賽，他才終於合上書，平靜無波地看著講台上。

“那個。”仲辰說，“你在啦啦隊裡麵嗎？還是單獨的？”

簡子星聞言看過來，冇有回答。

仲辰又說，“哎，咱班冇有統一的球衣，你說我到時候穿什麼？”

“就穿你腳上那雙鞋。”簡子星平靜道：“六千多的鞋，昨天買今天到後天球場首發，牛逼的直接上天追星了。”

周遭都是放學前收拾書包挪動桌椅的聲音。

但兩人之間彷彿一瞬間安靜了。

仲辰愣了好半天，過一會忽然瞪大眼，“我去！”

去你妹。簡子星心想，懨懨地收回視線，把書包從書桌堂裡拽出來，“起來，我放學了。”

“哎，星星。”仲辰扒著桌子，“彆啊，好說好商量，我跟你說就我媽前一陣是給了我點零花錢，但我媽那人一陣一陣的，誰知道她下個月還給不給我錢了啊。而且我也就是跟你鬨著玩，吃你給我買的包子特彆香就想一直吃著，哎，我這不也變著法把錢暗裡貼給你了嗎？”

“辰哥說什麼呢？”李乾坤回頭問，“我聽到好多錢不錢的，你倆終於牽涉上經濟糾紛了？”

仲辰看都冇看他一眼，直接一腳把他送走兩米開外。

簡子星冇吭聲，收拾好書包掛在右肩膀上，站起來，“讓我出去。”

“……”

仲辰仰脖跟他僵持，幾秒鐘後歎口氣，站起來說，“那你等等我啊……”

北方城市，九月中已經逐漸有點涼了。

回去的路上有女生縮著肩膀，男生也有狂搓露在空氣中的胳膊的，唯獨簡子星一個人揹著書包冷漠地嗖嗖嗖從眾人之間穿過，走得大步流星，彷彿一個冇有感情的殺手。

“哎，那是不是仲辰，零班那個。”

“是啊，你才認識？”

“他前邊那是誰？是不是傳言被霸淩的六百九大佬？”

小女生竊竊私語的聲音很快就被拋下，仲辰一路快走，又不敢太快了，跟在簡子星後腦勺後頭進了宿舍樓。

一樓牆上鑲嵌著的大鏡子完整地映出了他一臉愴然而壯烈的表情，跟在人家屁股後頭，簡直就是亦步亦趨這個成語的你畫我猜。

其實簡子星問完那句話，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今天穿這雙鞋確實有風險因素，但他冇考慮那麼多，因為簡子星平時壓根對潮牌和球鞋冇有興趣，天天就知道鼓搗掃地機器人。

而且上次老媽寄過來的鞋子也有好幾雙是近年新款，他說是從老家帶來的，簡子星冇懷疑，也是那事讓他徹底放膽。

仲辰跟著簡子星屁股後頭一路上了五樓，仰頭長歎一聲。

說那麼多都冇用，主要是他太想穿新鞋了。

全球首發三千雙啊，搶到就是死而無憾，鞋都到快遞站了，誰能忍得住不穿。

簡子星手拉上樓梯間的門把手，仲辰叫道，“星星——”

身前的人忽然回身，他確定自己看到了扭腰時校服襯衫衣襬摩擦翻起露出的一寸皮膚，彷彿有風聲，小腿脛骨上痛楚傳來時甚至都冇反應過來。

簡子星已經利落地收了腿，眼角眉梢的冰碴能凍死人。

“彆喊我。”他冷聲說。

這一腳其實不算狠，小腿脛骨不抗折騰，稍微多用點力就不是這種疼法。

但仲辰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被這旋風一腳驚到了。

少俠果然好腿力啊。

他還冇反應過來，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倒吸冷氣。回頭一看，好幾個叫不出名但看著臉熟的同班同學站在後頭，N臉懵逼加驚恐。

簡子星也意識到被人看見，頓時更怒，拉開門直接走人。

那群人大驚失色，“辰……辰哥……”

“彆叫喚。”仲辰失去表情，也拉開門跟了上去。

高昂還冇回來，張僖應該已經在自習室了。簡子星迴屋拿上盆就去洗臉，雷厲風行幾分鐘完事，然後直接關燈上床。

仲辰連續歎氣，胡亂洗漱一番也跟上床，跪在枕頭邊上探頭觀察一會，發現簡子星閉著眼睛，冇玩手機，明顯不想聊天。

他隻得歎口氣先躺下。

學校貼吧已經炸了，今天飄在首頁的不是挑戰題，而是一個吃瓜貼。

《勁爆！原來被80的不是學神，而是校霸！親眼見學神一腳把校霸踹飛！》

仲辰麵無表情點進去，機械地往下刷著。

1樓：自頂，此樓必火！親眼見證！

2樓：zc當時被踹得都坐在地上了，扶著腰半天冇起來。

3樓：我們的情報不太一樣，我聽說的是他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4樓：不是吧，難道不是傳說直接嵌進牆裡了嗎？

5樓：原來我們都錯了……

6樓：心情很複雜。不知以後到底該怕誰。

7樓：你可以選擇都怕，流年動亂，以慫保命……

這都特麼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仲辰長歎一聲，心煩地扔開手機，開口道：“那個，你彆生氣啊。我跟你說實話，就是第一次在你家住那天晚上我跟我媽算是暫時和解了，那時候咱倆革命友情還不堅固呢，我就想說多賴你一陣穩固穩固交情，真冇有惡意騙你的意思，我也冇想著蹭你吃的占便宜什麼的。”

頭頂上的人不吭聲，反而摸出魔方哢哢哢地擰了起來。

仲辰簡直懷疑他手上擰著的是自己腦袋。

“還有啊，那鞋我真特彆喜歡，你不覺得好看嗎？哎，你發現了也就發現了，我早就想跟你說開，但騎虎難下，也不能連續中彩票啊。”

擰魔方的速度加快了。

仲辰忽然起身，扭腰扒著欄杆小聲問，“星星，彆生氣了好不好。”

擰魔方的動作一頓，簡子星終於說話了。

“不。”他簡短有力地拒絕了求和邀請。

仲辰抿了抿嘴，平時被胡秀傑叉都能回得一套一套的，關鍵時刻竟然一個字都憋不出來了。

他開始感到認真的上火，不是哼唧兩聲裝一裝小可憐就能解決的那種。

過一會，他慢吞吞躺回去，有些鬱悶地翻了個身。

“那後天籃球賽，你還來不來看我了？”他忍不住問。

簡子星冷笑一聲，“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