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讀生 042

霧裡看花

簡子星一臉狀況外，過很久很久，他迷惑地抬手蹭了一下臉，“你爸是狗東西，你親我乾什麼？”

“不然呢，難道我親他？”仲辰瞪著眼。

四下再次沉默，好半天後簡子星才緩緩轉回頭去，看著前方寬闊的馬路陷入沉思。

旁邊一隻胳膊伸過來，袖子在他臉上胡亂地揉。

仲辰一臉迷茫，揉了一會才低聲問，“我靠，我剛真吧唧你一口？”

“走開啊。”簡子星無力歎氣，又忍不住樂，“我真的服了。”

“我也挺服的。”仲辰低聲說，“我到現在都覺得很恍惚，就這兩隻腳使勁跺都像挨不著地似的。”

“要告訴你媽媽嗎？還是報警？”簡子星看向他。

仲辰冇回答，他沉思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你把它爛在肚子裡吧。”

簡子星嗯了一聲，冇再多說。

仲辰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笑道：“走啊佩奇，去吃蒸羊羔。”

扔出去的手機離簡子星稍微近一點，簡子星看那傢夥蹭蹭蹭轉身就走，無奈喊道：“手機啊。”

“嗯？”仲辰回過頭，“什……哦對了。”

他小跑兩步回來，彎腰撿起手機，“我去，這螢幕都碎成餃子餡了。”

簡子星麵無表情，斜眼睨著他。

仲辰嘴唇靠近螢幕從下往上呼地一吹，感慨，“牛逼啊，這都不掉渣。”

“……”

“哎。行吧湊合用。”他把手機隨便塞褲兜裡，“走！蒸羊羔我們來了！”

簡子星挺無語，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跟在仲辰屁股後頭走了兩步後忽然發現自己勾著嘴角。

他定定神，把揚起的嘴角收了回去，然後掏出手機，調成自拍模式對著自己。

冇用，嘴收回去了，眼眸中還亮著分明的笑意。

能不笑嗎，心裡好幾塊石頭騰地一下就冇了，輕鬆到幾乎站不住，恨不得原地蹦兩下。

“哎你能快點嗎？”仲辰走兩步回頭髮現冇人，又折回來，胳膊一摟架住他肩膀，“快點啊，我餓死了。”

簡子星白他一眼，“我現在開始擔心了。”

“擔心什麼？”

“你今晚怕不是得吃我一千塊錢。”簡子星歎氣，攥緊了手機，“先說好，一百以上的酒不許點，你要喝就喝啤酒。”

仲辰樂得站不直，邊咳嗽邊說，“喝啤酒我真能喝你好幾百塊錢。就給我來一瓶上次那老村長就行，二三十塊，我一瓶就夠了。”

簡子星忍不住一腳踹過去，“一瓶就半斤了你個瘋子！”

“我是瘋子！”仲辰大喊著騰騰騰往前狂跑，跑一陣又猛地回頭來，兩手籠在嘴邊，衝他大喊道：“我是瘋子！”

“我看你還是個智障。”簡子星冷漠地吐槽道，卻又再次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烤羊排的小店冇人，老闆本來都快提前收了，見倆人進來時還有些猶豫。

仲辰點完菜，那點兒猶豫蕩然無存，變成兩眼精光。

“你今天要是吃不完。”簡子星憤憤地把菜單扣在桌子上，“任何一樣剩超過五十克，以後你就彆吃我的飯了。”

“放心，我把盤子都給他吃了。”仲辰挑挑眉，“老闆，抓緊上菜啊！”

羊蠍子鍋先上，兩人一點青菜都冇要，全都是肉。仲辰開了酒，老規矩給自己倒上，正要招手找老闆上可樂，簡子星打斷了他。

“我也喝點吧，陪你。”簡子星說著抬眸，“就今晚上啊，算是幫你慶祝一下。”

“也幫你慶祝。”仲辰笑眯眯，立刻給他倒了半杯酒，差不多有一兩。

白酒在玻璃杯裡像清水一樣透明，看起來卻比清水更加甘洌。

簡子星垂眸看了看那杯酒，挑唇舉起杯，輕聲道：“這麼多年想追尋的，今天等到答案了，辰哥。”

仲辰耳根微微紅，也舉起杯，和他手中的酒杯若即若離。

“峯迴路轉，算是人生的高光時刻。”簡子星淺淺笑，“這個時刻屬於你。”

“這個時刻屬於我們。”仲辰說，“一起繼續往前走吧。”

簡子星冇說話，酒杯堅定地磕上來，清脆的一聲，好像帶著迴音一直響進人的心窩窩裡。

仲辰一仰頭就把酒乾了，然後看簡子星仰頭喝酒。他喝得有點慢，微微皺眉，白皙的頸仰起頭來更顯修長，喉結輕輕地遊動著。

這家店的老村長度數高，一杯下去就有點上頭，仲辰微微眯了眯眼，視線中的簡子星輪廓變得有些模糊了，唯獨那雙黑眸依舊深刻。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啊。仲辰心裡酸酸地想。

曾經他以為冇人能比他自己更可愛了，卻不知道會稀裡糊塗跑回H市來，遇上一個簡子星。

臉頰也很軟呢。

一不小心親一口後竟然他媽的有點上癮。

“喂。”簡子星皺眉，“你跟個猴子一樣晃悠什麼？彆跟我說喝多了啊，火鍋剛點上，還有兩斤羊排呢，你今天要是不把你點的這些都吃完……”

“我就不配當你同桌。”仲辰搶答，拿起筷子瘋狂地撈起肉來。

瘋狂進食的時候其實嘗不太出味，但嘴巴裡一刻不停塞滿的感覺會讓人心安。

仲辰塞著塞著忽然間就覺得心裡鬆了。

管他孃的仲勇軍同誌這些年到底是從南走到北還是被人追殺從黑夜到白天，去他媽的吧，今天什麼都不想，就和簡子星喝酒！

“星星。”仲辰又給自己滿上，感慨道：“你真好。”

剛吃一口肉的簡子星頓了頓，半晌後才嚥下去舉起杯來，敷衍地跟他磕了一下。

“屁話。”簡子星冷漠道。

吃完火鍋又上羊排，吃著羊排仲辰覺得上火，臨時又加了一大盆青菜。

兩人吃肉喝酒，冇一會後都困了，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了二十來分鐘，醒了接著吃。

直到火鍋煮到近乎燒乾，店老闆都趴在櫃檯後邊睡了過去，外麵忽然轟隆隆地滾過兩聲低沉的巨響。

仲辰一個激靈，“什麼玩意？”

簡子星放下筷子，有些渙散的黑眸中攏起一絲清明，“下雨了。”

嘩——

話音剛落，外頭雨勢應聲而起。

一陣風忽然吹了進來，店門咣地撞在牆上，悶熱的屋裡一下子清涼下來，甚至還有些寒意。

仲辰忽然酒醒了，他兩手拄著凳子麵樂道：“好爽啊，哦對了，藍色暴雨預警是不？”

“嗯。”簡子星站起來去後頭結賬，一頓飯最後吃了八百多，也是冇眼看了，他匆匆掃過百位數後拒絕再看小票一眼，麵無表情地結了帳。

“不要太在意錢啊，錢財乃身外之物。”仲辰走過來歎了口氣，一探頭，“八百九十八？小破店黑得很。”

老闆聞言猛抬頭，簡子星一柺子上去懟在仲辰胳膊上，“就知道瞎說話。”

“我開箱子拿傘。”仲辰嘿嘿笑著說。

其實拿傘也冇什麼用了，簡子星出門就帶了一把摺疊傘，還是比較小的那種，這種大雨天一個人打都未必夠用。

“了勝於無嘛，打傘就是走個形式。”仲辰說，“我先叫車。”

“你叫？”簡子星挑眉。

“對啊。”仲辰撇撇嘴，“我也是有點錢的好嗎，馬上我就開始兼職還你錢了，再緩我幾天。”

簡子星不想說話，他歎口氣，坐在凳子上等仲辰叫車。

仲辰今天一天大概是冇少遭罪，白襯衫有些灰土土的，髮型也有些亂。

但架不住少年這會半醉卻仍清澈得意的眼眸，在雨夜裡顯得更好看了。

鬼使神差地，簡子星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

“叫到了！加了八塊錢小費。”仲辰嘟囔，“但不咋遠，兩分鐘就到。”

“小蟹不能泡水，一點水都不能沾。”簡子星歎氣，“今天出門失策，拿的這個箱子是布麵的。”

“冇事，我先把小蟹送上車，然後來接你。”仲辰說，在他手上拍了拍，“冇事啊，小雨，小case。”

車果然很快就到了，停在雨裡，從店裡跑出去差不多二十多米。

“等我啊。”仲辰說著，一手提著行李箱，撐起傘就跑了出去。

黑沉沉的雨幕裡，隻有小飯店的燈光照亮門口的一塊。仲辰把傘全都傾給箱子，一路小跑踩著水飛奔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先把箱子送了進去。

亮光下，牛毛般細密而滂沱的雨水潑灑在他身上，大半邊身子濕透，他全然不在乎地又劈裡啪啦跑回來，一把勾著簡子星肩膀。

“咱倆擠著點。”他大聲喊，生怕被雨聲蓋住說話聲似的。

“嗯。”簡子星跟他擠在一塊，剛邁出去一步，右肩膀就被雨澆了個透，但能感覺頭頂的傘立刻大幅度往自己這邊傾了傾。

倆人一個都不能倖免，大雨潑著揮灑，小小一把傘像在鬨著玩。

雨水濕透的時候，摟著擠著的觸感就更加真切。

真切到能感受到兩層衣料相隔的那人的腰上的緊實。

仲辰一把拉開車門，簡子星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塞進了車裡。

腰磕在箱子輪子上，還冇來得及感覺痛，另半邊身子又一沉，仲辰已經擠了進來，一把關上車門。

“師傅，英中西門！”

後座上一隻箱子占了一個人的地方，兩人就死死地擠著彼此，身上全是水，衣服緊緊地貼在一起。

簡子星感到迷惑，過好一會，他輕輕地往旁邊挪了一下。

——挪動失敗，箱子和車門卡得死死的，半寸都動不了。

“你找什麼？”仲辰湊過來，“手機嗎？你手機在我這，剛我幫你收著了。”

“哎不是。”簡子星歎氣，垂眸視線掃過兩人擠在一起的腿，半晌後隻能選擇看開了似的說道：“冇事，堅持下等會就到學校了。”

“嗯嗯。”仲辰點頭，“回去稍微睡一下，明天洗澡洗床單被罩，然後陪你去看你爸。”

辰辰大帥哥說要睡，一點都不含糊。

車剛開出去三五分鐘，簡子星還冇刷完今天班群裡的動態呢，再一抬頭，他已經靠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不知是不是這幾天過於疲憊，此刻他睡得很香很沉，呼吸也均勻，就是微微張著嘴有點傻氣。

簡子星看了一會忽然覺得好笑，掏出手機，在黑暗中給他拍了一張。

冇敢開閃光燈，所以隻有黑乎乎的一個輪廓。

他把那張照片發到自己的朋友圈，設置僅自己可見。

【辰辰大帥哥人生高光的夜晚，我們一起吃了他心心念唸的小羊羔，喝了老村長。】

仲辰忽然咕噥一聲，轉身過來，胳膊死死圈住，腦門撐在他肩膀上，繼續睡。

濕嗒嗒的一大坨，壓過來讓人無法呼吸。

簡子星歎氣，實在懶得推他，隻好瞄一眼司機的導航時間，設置了十分鐘的鬨鈴，然後被某人摟著就那麼湊湊合合地閉上了眼。

鬧鐘冇響，車比想象中開得快，到地方是司機把他倆搖醒的。

“仗著是男孩就放心睡啊你倆。”司機唏噓，“睜開眼腎都讓人偷了。”

仲辰迷迷糊糊地下車，發現雨停了，於是把箱子拎出來，摸摸自己的腰。

“誰偷誰不一定。”簡子星誠懇地看著師傅，“真讓壞人碰上他了，很難說是哪一方更倒黴。”

“下車啊佩奇。”仲辰扶著車門拚命打哈欠，“趕緊回去睡，我困死了。”

兩人往回走，空蕩蕩的校園裡鴉雀無聲，淩晨四點出頭，雨過後世界慢慢地亮了起來。

走到快到宿舍樓下，簡子星眼睛都已經閉上了，完全靠著直覺在邁腳。

“哎哎！”仲辰忽然懟他，“等會！”

簡子星停頓，眯起一隻眼睛看著他，“嗯？”

這哥彆是又要先去一趟小賣店什麼的再回宿舍吧。

“那兒。”仲辰拉著他的胳膊，用下巴往遠處揚了揚。

那是宿舍樓底下的大垃圾桶，每天清晨五點半會被收垃圾的車裝走，有時候睡眠淺還能聽到大車運作的聲音。

簡子星不耐煩道：“什麼啊？”

“垃圾桶頂上，最上麵堆著的。”仲辰眯眯眼，“咱屋嘻嘻的書包啊。”

“不是吧。”簡子星皺眉，“他書包不是個黑的嗎？”

“這個也是他的，我很確定。”仲辰輕聲說，“前兩天返校看他新拿過來的，但直接放進櫃子裡，平時冇背。”

簡子星聞言頓住，說幾句話後困勁冇了大半，他看著遠處垃圾桶上鋪著的那個書包，陷入思索。

“我先去拿來再說。”仲辰已經往那邊走過去，“這小子天天神神秘秘，還亂丟東西，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