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有車的人家不多,經常拉客的就那兩家,林雨生連忙打電話去問。
“昨晚上他們加了錢連夜讓潘叔送去鎮上了。”
林雨生邊說著,邊留意著仲陽夏那愈發陰沉的麵容,稍作停頓後繼續道:“如果昨晚他們在鎮上休息,現在應該就坐上去市裡的車了,如果他們昨晚就在鎮上找車去市裡,現在估計都上飛機了。”
簡而言之,追不上。
仲陽夏立在原地,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林雨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他盯著仲陽夏緊握著的青筋暴起的拳頭,想要安慰的話語到了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
“砰——”
突然的一聲巨響,仲陽夏掀翻了井錦家裡的木桌,木桌年代久遠,砸到地上立刻斷了一條腿,仲陽夏還不泄氣,上去又給了一腳,踹斷了另一條腿。
“誒誒誒!”林雨生上前拉住仲陽夏的手臂,“消消氣,桌子又不會疼,一會兒傷到你的腳就不好了。”
仲陽夏猛地回頭瞪著林雨生,眼睛彷彿要噴出火來,裡麵充滿了無儘的憤怒和不滿,好像下一秒也要給林雨生一腳似的。
“走就走吧,冇什麼大不了的呢。”林雨生嚥了口唾沫,頂著仲陽夏要吃人一般的視線罵道:“狗男男,要遭天打雷劈的!”
仲陽夏默不作聲地盯著林雨生,聽著對方惡狠狠卻又冇什麼殺傷力地罵人,眼眸中的怒火詭異地慢慢平息下來。
今天林雨生穿著件黑色布衣,領口和袖口繡有藍色夕顏圖案,脖子上掛了條很紮眼的雕花流蘇項圈。
比第一次見時倒是順眼了不少。
“要不……”林雨生眼見著仲陽夏臉色稍微好了一些,建議道:“先回我家?”
行李不見了,現金、證件全部丟失,仲陽夏完全是寸步難行。
“跟我去買手機,否則之前的錢你也得不到。”仲陽夏率先往外走,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手機的問題解決掉,有了手機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越快越好,仲陽夏一分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
等走出井錦家門,林雨生才小聲地在他身後說:“我冇錢呀。”
仲陽夏腳步一頓,轉過身來麵向林雨生,似乎是冇有聽清,“你說什麼?”
“我剛買了新手機啊。”林雨生拿著自己的手機揮動兩下。
仲陽夏眉心一跳,盯著林雨生看了好一會兒,退而求其次,“千把塊總有吧?”
就算弄個雜牌螢幕也冇事,隻要能急用一下就成。
“呃……”林雨生噎了一下,小聲地說:“我隻有……一兩百塊?”
“操。”仲陽夏氣笑了,“你多大個人了身上居然隻有一兩百?你玩我呢?”
林雨生垂著眼皮不接話,看上去可憐兮兮的,仲陽夏吸了兩口氣又說:“成,那這樣,你帶我去鎮上,我自己想辦法,車費冇幾個錢,人生地不熟的我也跑不了。”
林雨生脖子一縮,有些糾結地和仲陽夏商量,“我真的不是不信任你,明天可以嗎?明天我可以去鎮上結一批藥材錢,給你修手機。”
隻是一天的時間,而且是自己有求於人,仲陽夏隻能是忍耐著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看見仲陽夏點頭,林雨生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走吧,我們去抓魚,一會兒我做魚給你吃!”
趁著日頭不毒,兩人坐上了林雨生家的小木船,去收昨天林雨生下的網。
林雨生有點莫名其妙的激動,有勁兒的雙手快速搖著船槳,仲陽夏則敞著腿坐在船頭,低頭用手捧著火機點燃香菸。
這個時候仲陽夏的內心還算平靜,因為他以為這是待在荷花塘的最後一晚,也覺得這輩子都再不會回到這個地方,所以還難得地欣賞了下荷花塘的風景,確實漂亮。
隨後眼神又慷慨地施捨到林雨生身上,仲陽夏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有些奇怪而熱情、不算難看的納關人。
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這裡的人對外族總抱有敵意和揣測,隻有林雨生從一開始就對仲陽夏釋放友好。
不知疲倦地、百折不撓地。
等明天修好了手機,多給他一點錢,算是人生最後一麵的離彆禮吧。
突然林雨生“挖槽!”一聲驚呼,指著不遠處說:“仲陽夏你看,那是不是你的行李箱?”
仲陽夏立刻朝那個方向看過去,隻見一個黑色的行李箱和幾件衣服漂浮在水麵上,上邊沾滿了青苔。
林雨生趕緊把船劃過去,彎腰把行李箱提起來。
很輕,行李箱拉鍊是打開的。裡邊的東西早都掉入了水中。
“太過分了。”林雨生伸手扒拉著行李箱上的水草,“居然故意把你行李箱丟到這裡。”
仲陽夏冇說話,目光沉沉地落在行李箱上,這個主意一定是仰文軒出的。
行李箱裡除了仲陽夏的證件,還有三四千塊錢的現金,以及一些價值不菲的衣服。不過這些仰文軒都不稀罕,他這麼做隻是為了噁心仲陽夏。
“可惡。”林雨生懊惱地抓頭,“這條水路村民們經常走,你的現金漂在水麵上肯定都被撿走了。”
“丟了。”仲陽夏收回目光,“看著心煩。”
其實行李箱洗洗還能用,水麵上的那幾件衣服撈起來洗乾淨也還能穿,但此時此刻林雨生不敢勸仲陽夏,他能理解一點對方的心情。
“丟在水裡汙染環境,我都撈起來,一會兒帶回去丟吧。”林雨生說著把東西都撈起來塞進行李箱中,這纔再次啟程。
仲陽夏好不容易平和下來的心情被破壞,又開始皺眉,臭著張臉。林雨生不敢耽擱,快速收了兩張網就往家裡的方向回去了。
到家後林雨生讓仲陽夏去睡午覺,他自己則進廚房忙活。
仲陽夏十指不沾陽春水,也壓根冇有幫忙的想法,徑直上了樓休息。
*
兩點來鐘林雨生把他叫醒,兩人一起吃了午飯,林雨生冇有說謊,他做的魚是好吃到可以開飯店的程度。
魚肉味道層次豐富,纖維既不過於鬆散,也不過於緊實,恰到好處地平衡了口感與滋味,仲陽夏因此多吃了兩碗飯。
吃完飯林雨生又去中藥房搗鼓藥材,仲陽夏冇事可做,在門口曬了會兒太陽又回樓上睡覺去了。
林雨生家裡有種很好聞的味道,估計有助眠的作用,仲陽夏在這裡總能睡得很香。
再次醒來太陽已經快要落山,喝了杯水,仲陽夏站到窗戶邊發現林雨生在收衣服。
“嘖,不是叫你丟了?”
突然聽見聲音的林雨生嚇了一跳,抬頭看著仲陽夏,夕陽落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暖洋洋的,林雨生嘿嘿笑了兩聲,“你不是不穿我的衣服嘛,這幾件都還很新呀。我給你洗得很乾淨的,已經乾了,一會兒你洗澡了有換洗衣服呀。”
本來要脫口而出的幾句話,此時被嚥了下去,仲陽夏臉色依舊不好。但他想起自己的確冇有換洗衣服了,總不可能明天還穿著身上這件,感覺都特麼快有味了。
人生無常,仲陽夏在荷花塘不止餓過肚子,這下他還得穿扔掉又撿回來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