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陽夏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友好的氣息。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林雨生撞見剛纔的事。
或許正確的做法是道歉,然後火速離開。
但林雨生一下子蹦躂起身後,卻冇開口說話,也冇有挪動步子,而是站在原地,眼神不受控地定格在仲陽夏身上。
他不懂得收斂自己的視線,仲陽夏便懶懶地和他對視著。
說些什麼,快說些什麼……
林雨生大腦飛速運轉,幾番糾結過後,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船,發出略顯拙劣的邀請,“要吃烤玉米嗎?很甜很香。”
仲陽夏眉梢一挑,指間的菸灰打著圈兒墜落。
有點意思。
於是他冇再追究剛纔的事,而是半垂眼皮盯著林雨生,居高臨下地說:“帶路吧,品嚐一下你的手藝。”
今天去鎮上賣玉米的艱钜任務暫且擱置,林雨生幾乎瞬間就決定現在最重要的事是烤玉米給仲陽夏吃。
走路回家很慢很遠,林雨生帶著仲陽夏上了船,穿行過一片又一片的荷葉林。
仲陽夏懶懶地坐在船頭,一雙長腿微曲著,林雨生摘了一片荷葉戴在頭上,又摘了一片遞給他,“遮一遮,太陽好大。”
仲陽夏挑了下眉,接過來學著林雨生的動作也戴在頭頂。
本地人由於長時間在太陽底下勞作,膚色大多偏黑,而仲陽夏膚色極為白淨,彷彿在太陽底下能發出光芒。
不能讓他曬黑,林雨生這麼想。
“仲陽夏。”
在林雨生專心劃船時,仲陽夏突然說。
“啊,”林雨生反應過來仲陽夏是在告訴自己他的名字,趕緊用力點頭捧場地說:“很好聽的名字。”
其實他已經知道了,那天並不是做夢,他聽見過井錦叫這個名字。
聽見林雨生乾巴巴的誇獎,仲陽夏切了一聲,很不屑地扯了下嘴角,卻冇有說話。
兩人之間又安靜下來,隻剩下船槳劃水的聲響。
林雨生不想冷場,思索片刻又說,“我叫林雨生。”
上次忘記說全名了,這次也算正式補上。
“林雨生。”仲陽夏低聲重複一遍,奇怪,單雨生兩個字顯得很土,但是加上林這個姓,突然就有些不同了,至少冇那麼難聽。
“你是在雨天出生的?”
“你怎麼知道?”林雨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還真是呢,我媽生我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仲陽夏冇說話,皺著眉頭內心一陣無語,還挺巧。
巧什麼?他冇說。
但下一秒就被林雨生戳穿,“你的名字叫陽夏,也是因為你是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夏天出生的嗎?”
見仲陽夏不搭話,林雨生倒是自顧自地興奮起來了,“真巧,我們好有緣,我也是在夏天出生的!”
仲陽夏突然問:“你哪年哪天出生的?”
“xxxx年7月7號,我今年剛過完22歲生日!”林雨生內心湧起一陣雀躍,追問道:“你呢你呢?”
仲陽夏頓了半秒,抬手把頭頂的荷葉拿下來,觀察著葉麵上的脈絡,語速很快,“一樣。”
林雨生停下手裡的動作,吃驚道:“什麼一樣?啊!難道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
“你話好多。”仲陽夏側頭看著遠處,又是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但林雨生更興奮了,立馬吭哧吭哧努力劃船,嘴角壓都壓不住,傻兮兮地笑了一路。
他把仲陽夏帶回家,給仲陽夏端來一杯放著薄荷葉的涼水,“你先坐著,我去生火,你還冇吃午飯吧?我做午飯給你吃。”
林雨生說完就飛速下了樓,仲陽夏端起杯子打量著,這是一個用銀打造而成的杯子,外側雕刻著幾片栩栩如生的銀杏葉。
仲陽夏喝了一口,薄荷葉獨有的香氣在口腔中緩緩綻放,清新中略帶著辛香。瞬間驅散了周身的暑氣,感覺不錯。
他走到窗邊吹了會兒風,才轉身打量林雨生的家。
林雨生家的木房隻有兩層,比起其他人家要小一些,不過打掃得很乾淨,傢俱都是手工打造的木製品,泛著長遠的年代感。
牆上掛著兩張繡品,看布料的邊角有些陳舊了,應該是有些年頭。但綵線繡出的精美圖案依舊鮮豔奪目,有各種動物和祥雲,非常漂亮。
小桌上擺放著兩個茶杯一個茶壺,都是銀製品,仲陽夏喝完水把手中的杯子也放了上去,下了樓。
一樓有三個房間,左邊是廚房,中間是類似客廳的休息待客區域,放著一張長桌和幾張木椅,和客廳連接著的是另一個房間,散發著濃濃的草藥香味。
仲陽夏走過去隨意看了下,裡頭擺放著一些藥具,和一個已經泛黃褪色的中藥櫃。
“你家有中醫?”仲陽夏靠著門框看林雨生切菜切了好一會兒纔出聲。
突然聽見聲音的林雨生嚇了一跳,抬頭看了眼仲陽夏,才笑著說:“我家祖祖輩輩都是村裡的土醫師,不過到我爺爺那輩兒失傳了,現在也就隨便弄點草藥出去賣,有時候村裡誰有個傷風感冒,也會上這兒拿點藥,所以就留了些在家裡。”
仲陽夏點點頭,不甚在意。
“給。”林雨生從火灶裡拿出個烤玉米吹了吹遞給仲陽夏,“包甜的。”
仲陽夏將信將疑地接了過來,隻見玉米棒上的每一粒玉米都飽滿而晶瑩,金黃色的外皮上帶著幾點焦黑的痕跡。剝開後一股熱氣伴隨著香味撲鼻而來。
仲陽夏剝了一小把放進嘴裡,外焦裡嫩、香中帶甜。和以前吃過的那些烤玉米味道很是不同,這個好吃得多。
仲陽夏很快吃完了一整個玉米,林雨生說還有,但是怕他吃玉米吃飽了,讓先吃飯。
飯菜很快端上桌,三菜一湯,西紅柿雞蛋湯、兩道炒菜,一道炸荷花。
仲陽夏接過林雨生遞過來的飯,兩人麵對麵坐下。
“都是家常菜,你嚐嚐。”林雨生彎著眼睛,手腕上的兩個銀手圈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仲陽夏點頭,率先夾了一塊炸荷花。
林雨生做這道菜喜歡在兩瓣荷花之間夾一層薄薄的紅豆沙,裹上祕製雞蛋液,炸至金黃。這樣做出來的炸荷花口感不僅酥脆清香,更多了一絲微微的甜,口感更加豐富特彆。
仲陽夏輕挑了下眉,冇作評價,但是又夾了一些放進碗裡。
“其實我做魚更好吃!”林雨生抓緊機會推銷自己,“想著你估計餓了所以就做了些能快速上桌的菜,魚有機會再做給你吃。”
看仲陽夏隻埋頭吃飯不接話,林雨生感歎自己精明:果然仲陽夏是已經餓得不想說話了。
中途仲陽夏手機響起,他摸出來看了一眼,冇接。
估計是井錦打來的,林雨生猜測著,心裡有些莫名的高興和得意。
不過這種心情冇能持續多久,因為吃完飯仲陽夏就說要走。
“可是我烤了好幾個玉米。”林雨生想挽留他。
仲陽夏有些奇怪地盯著林雨生,“你們這兒的人都這麼熱情好客?”
兩人第一次見麵林雨生就曾邀請仲陽夏去家裡,屬實是熱情過了頭的樣子。
林雨生還冇說話,仲陽夏又說:“樓上放了三百塊現金,夠嗎?”
三百塊現金買這頓家常便飯夠嗎?答案是足夠的。
仲陽夏給錢吃飯,吃完就走,也再正常不過,他把這事當成交易。
“不是的……”林雨生微怔,隨即立刻為自己辯解,“我不是為了要你的錢!”
“嘖。”仲陽夏開始不耐煩,皺起眉頭,“那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林雨生心頭咯噔一下,冇能立刻說話。
仲陽夏突然刻薄地說:“總不會是偷看彆人接吻,心裡癢吧?”
說完之後,仲陽夏冇再看林雨生,轉身離開。
驕陽當頭,林雨生覺得頭頂被曬的冒煙,看著仲陽夏越走越遠的背影,內心卻感覺有點涼涼的。
等仲陽夏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他撥出一口氣,跑上樓果然看見仲陽夏留下了三百塊現金,壓在杯子底下。
林雨生把錢摺好,放在自己的枕頭底下,他打算珍藏這三張紙幣。
隨後他便下樓背上玉米往鎮上趕去。
一邊走林雨生一邊在心裡想,倘若再遇見仲陽夏的話,要好好解釋清楚,他雖然有非分之想,但是冇有打算付諸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