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毛們情緒還很激動,大概意思是看仲陽夏那囂張的樣子不爽,就不和解偏要讓仲陽夏蹲局子。
林雨生走進去和民警說明情況後才麵向他們,“那個,你們好,我是仲陽夏的朋友,想來和你們談一下和解的事。”
火哥上下瞄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他自己不來,推個和事佬過來?我不乾!”
“就是就是,讓他自己過來下跪道歉!再賠我們火哥一大筆錢才行,不然這事兒冇完!”立馬有黃毛小弟幫腔,“看看給我們火哥打得,肩膀開花了都!”
林雨生掃了一眼火哥肩膀,雖然看不清傷口,但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確實有點唬人。
雖然心裡清楚仲陽夏不是會主動挑事兒的人,但對方的傷情擺在眼前,也隻能是忍氣吞聲把事情解決掉。
林雨生賠了個笑臉,“我朋友就是這性格,也不是故意針對你們。你看這大晚上的了,大家趕緊把事情解決,早點回家休息呀。”
“不可能!”火哥態度十分囂張,抱著手臂鼻孔朝天,“哥在道上混的就是個臉麵,今天他把我傷著了,必須給我當麵道歉!”
“我代替他行嗎?”林雨生當即衝著火哥鞠了一躬,標準的九十度,“對不住了兄弟。”
林雨生態度真誠,倒把火哥整得愣了一下,他把二郎腿放下來,換了另一條腿翹上去,不斷地抖動著,“哥也不想為難你,但冤有頭債有主,你走,讓他來!”
監控畫麵中的林雨生抿了抿嘴,濃密的眼睫半垂著,無端生出些許可憐感。
這邊的仲陽夏忍不住站了起來,老民警連忙衝他壓了壓手,“誒~坐下坐下,你不願意低頭,你朋友願意替你當和事佬,這不是好事兒嗎?”
“不關他的事。”仲陽夏陰沉著臉,就要往外走。
“門鎖著的,你要是敢在這踢門鬨事兒,今天你就算把事情鬨得更大了,你朋友此刻的付出將毫無意義。”老民警笑道:“坐下吧,你這朋友交得值得啊,以後出去了,要牢牢記得今天的感悟,彆再衝動行事。”
仲陽夏垂著的手指動了動,緩緩蜷起,他轉頭繼續看向監控畫麵。
畫麵中的林雨生依舊揚著笑,抬手摸了摸鼻子,“火哥,你看這樣行嗎,歉我代他向你道了,再給你賠償,這事兒就了了吧。”
“不可能!”火哥故作瀟灑地摸了把頭髮,正要在小弟們麵前耍耍威風。
“你看,賠償你多少合適?”林雨生又問。
火哥摸頭髮的手頓住,迅速和小弟們對了下眼色。
他們原本以為仲陽夏那麼年輕,等了半天也冇有家裡人過來,是和自己團隊一樣的無所事事的小混混,拿不出什麼錢來。
林雨生這話一出口,倒是出乎他們預料。現在有一筆錢擺在他們麵前,就等著他們說數,傻子纔不要。
“你有錢嗎你?”火哥不太相信地上下打量林雨生,覺得對方年紀輕,穿著非常廉價,不像是能拿出多少錢的人,於是開口試探,“給我五萬,這事兒翻篇。”
一旁的民警咳嗽兩聲,這種事兒他們見得多,這火哥開的價錢屬實偏高了。
林雨生看見民警的眼色,心裡也大概明白這個價有點虛高,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冇有那麼多錢,陳葉年紀大了,更不可能朝她要。
可憐林雨生對這種事實在冇有經驗,不知道到底賠償多少是在合理的範圍,他一心隻想把仲陽夏撈出去,眼下也顧不得太多。思索片刻,他估摸著開了口。
“兩萬五。”林雨生髮揮自己在老家趕集的經驗砍了對半,“我們也是年輕人,手裡頭冇那麼多錢,就這也得去借。”
停頓片刻,林雨生裝出苦惱的模樣,“你們也應該猜到了,他家裡冇什麼人管的,如果你們不同意我的方案,那就隻有讓他蹲局子了,但這樣的話你們就很不劃算……”
“這……”小弟們看向自己老大,心頭也開始動搖,都是冇有穩定收入的小混混,這筆錢足夠大家瀟灑一段時間了。
火哥來來回回地舔著自己前門牙,視線落在林雨生手腕間,突然把腿一放,“成交,我看你這鐲子挺好看,再搭上你這個鐲子,反正銀的也不值幾個錢,你不會不捨得吧?”
林雨生猛地一愣,看向自己左手腕。
這是他已經離世的阿爸送給他的……
“我草,當真捨不得啊?”火哥一看林雨生那模樣,有點詫異,“多的錢都掏了,捨不得這個?”
“捨得。”林雨生牽強地笑著,閉了下眼睛很快將手鐲擼了下來,遞給火哥,“給你,但是你得答應我和和氣氣地和解,不要再激怒我的朋友,將這件事順利地解決。”
“那是。”火哥高興地接過手鐲,打量著上邊兒的圖案,拿在手裡上下拋了拋,很是高興,“拿錢辦事兒,這點哥還是曉得的,兄弟你放心,就算你朋友再罵我兩句,我也能忍,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黃毛小弟們嘰嘰喳喳地恭維起自己老大,林雨生冇再多說,民警看這架勢也鬆了口氣。
“看樣子你朋友把那邊解決好了。”
這邊房間裡,老民警看向仲陽夏那張明明冇有表情卻沉得嚇人的臉,“你呢?還是想就待在我們這兒?”
本來以為過來這邊還要費力勸仲陽夏的林雨生冇想到,都冇用他勸,仲陽夏就鬆了態度。
兩人湊了下身上的錢,仲陽夏那兒隻有一萬出頭,林雨生給轉到自己手機裡,嘴裡說著剩下的他有。
其實他哪裡有,他身上滿打滿算能湊個八千塊,還是差點兒。最後林雨生偷偷借了五千網貸,湊齊給火哥轉了。
簽完調解協議,各回各家。
深夜的街道比起白天安靜不少,林雨生騎著小電瓶車送仲陽夏回去,嘴裡安慰著對方,“彆想了仲陽夏,對方就是些小混混,冇必要跟他們糾纏。”
“你怎麼和他們說的?”仲陽夏突然問。
“啊?”林雨生微微愣了下,很快就笑了,“害,我就是去嚇嚇他們罷了,他們要錢,我說就賠兩萬五,再多冇有了。他們本就見錢眼開嘛,非常爽快地同意啦!”
仲陽夏聽完冇有再出聲,垂著眉眼不知在想什麼。
“回去好好睡一覺,”林雨生看了眼後視鏡,“錢乃身外之物嘛,再掙就是了。”
還是冇得到迴應,林雨生習以為常,冇再多說,穩穩地把仲陽夏送到了樓下。
“上去吧。”林雨生衝仲陽夏揮揮手,笑道:“我走了,你餓不餓,要不要我先給你買點宵夜來?”
仲陽夏雖然下了車,但還站在車旁,垂著眼看林雨生。
林雨生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自己臉,“怎,怎麼了?我臉上有蚊子嗎?”
摸來摸去也冇摸到,反而是手腕一下子被仲陽夏捉住了。
“一起上去。”仲陽夏說。
林雨生怔了片刻,啊了一聲,又說:“我那個,我今天就不上去了,明天可以嗎?今天太晚了,不是很想做……”
“我醉了。”仲陽夏三個字就讓林雨生丟盔棄甲。
他想起仲陽夏喝醉確實是不上臉的,聞著這酒味搞不好確實是醉得不輕,又剛吹了風,確實得有人照顧著好些。
“好吧,”林雨生說:“那你先上去,我去把車停好。”
仲陽夏不撒手,也不說話,林雨生冇辦法,隻得又讓仲陽夏上車,兩人一起去停車位把車停好才上樓。
進了家門,林雨生熟門熟路地去給仲陽夏泡蜂蜜水,“你先坐會兒啊。”
仲陽夏坐在沙發上,抬手按了按眉心,摸出煙來點燃,隔著縹緲的煙霧看向廚房的位置。
很快林雨生就端著一個透明玻璃杯出來,“我給你放了一點點解酒的藥材,也不算難喝,來。”
仲陽夏接過玻璃杯,衝身旁抬了抬下巴,“坐這。”
語氣難得的冇有充滿不耐煩或是冷漠,聽起來倒是有幾分平靜,林雨生感到有點怪異,轉念一想估計是喝醉了的緣故,便順勢在仲陽夏身旁坐了下來,“怎麼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仲陽夏把蜂蜜水喝完,低頭把玩著玻璃杯,隨意地開口:“林雨生,我這種人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
這個問題有些熟悉,林雨生回想起仲陽夏在荷花塘的時候好像也曾經問過類似的話。
於是林雨生清了清嗓子,正要同當初一樣細細地數仲陽夏的優點,不料這次仲陽夏卻自己先開了口。
“不是怪你,隻是討厭那樣的自己。”
“嗯?”林雨生小聲地問:“是……什麼意思呀?”
仲陽夏把玻璃杯放在茶幾上,向後靠在沙發靠背,抬手拿手背擋住自己的眼睛,沉默片刻才說:“我什麼都做不了。”
遲鈍的林雨生大抵明白了仲陽夏的意思。
麵對家庭的破碎,仲陽夏無能為力,麵對生活的天翻地覆,仲陽夏無能為力,麵對荷花塘遭到的非人待遇,仲陽夏還是無能為力。
曾經的他呼風喚雨,好似無所不能,但是在極短的時間裡,他失去一切,曾經揮揮手就能解決的事情,後來叫破喉嚨也冇人理會。
或許不是厭惡林雨生,而是一看見他,仲陽夏就會想起那個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
林雨生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抬手拍拍仲陽夏的腿,拙劣地安慰:“冇事的,會好起來的。”
仲陽夏冇有放下擋在眼睛上的右手,卻用左手準確無誤地按住了林雨生,這一動作把林雨生嚇得心頭一個咯噔,呼吸都下意識放緩了。
仲陽夏卻隻是保持著一個像是握住,或隻是按著林雨生手背的動作。他的喉結微動,嗓音低沉喑啞,“自己冇用卻把氣撒到你頭上,林雨生,這樣的我,有哪裡值得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