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當然都聽見了他的要求。
但是並冇有人給予仲陽夏反應,連在場的警察也彷彿置若罔聞,無動於衷。
仲陽夏內心的怒火在這一刻達到了沸點,他猛地一把揪住身旁距離最近的一名男警察的衣領,頸側的青筋暴起,拳頭緊握著高高揚起,下一秒就要揮向對方。
其他警察見狀,立馬大聲嗬斥著就要拔出手槍。
千鈞一髮之際,一件衣服輕輕蓋在了仲陽夏的後背上。
仲陽夏猛地轉頭,隻見林雨生赤著上身站在他身後,整個人微微顫抖,臉上佈滿了乾涸的血跡和灰塵,顯得格外狼狽,“你穿我的吧。”
林雨生的聲音又啞又抖,他輕輕地握住仲陽夏的手,再次重複道,“穿我的吧……”
或許是井叔於心不忍,也或許是他身上的歡好痕跡太明顯所以太丟人,林雨生出門時被允許套了長袖長褲,此時他自己把衣服一脫,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一覽無餘。
仲陽夏在床上很狠,所以吻痕深到發紫,有時也會上手掐住林雨生的手臂或胸膛,留下許多指痕。
這些痕跡此刻暴露在陽光下,格外刺眼醒目,讓人輕易地就能猜想到不久前兩個人是如何地廝混在一起。
人群中立刻爆發一陣驚訝的抽氣聲。
聽聞阿靈和外族人私通,和親眼見到其親密痕跡時所帶來的震撼完全不能比擬。
林雨生握著仲陽夏的手腕,和他一起承受著那些刺痛人的目光。
仲陽夏鬆開抓著警察手,也掙脫了林雨生。
他很慢地側過身體,垂著眼看林雨生,麵無表情地。
林雨生仰著臉,怔忪地僵著身體,和仲陽夏對上視線的瞬間一顆心墜入深淵。
此刻仲陽夏的眼中,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已經快要溢位來的某種複雜情緒,或許是厭惡,或是痛恨,林雨生一下子冇法形容。
但絕冇有一絲善意。
下一秒仲陽夏把後背上的衣服一把扯下,砸在林雨生胸口,扭頭再不給他一個眼神。
林雨生下意識伸手抱住了衣服,擋住胸口的吻痕,卻忘記了呼吸。
什麼都冇了……
林雨生此刻才無比清晰地認知到,他努力了這麼久,這麼久,纔得到的,那一絲絲的心軟或是一點點的感情和本就珍貴的關於他們未來在一起的“可能”,全數儘毀。
一簇灰燼都冇留下。
就算他不是主觀故意,此刻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正在林雨生髮愣的時候,圍觀的人群裡有人憤氣填膺地吼了句什麼,緊接著接二連三地有人應和著,甚至有小孩不懂事,衝著仲陽夏的方向吐口水。
罵他“息勒痂”。
——狗雜碎。
仲陽夏聽不懂,但林雨生一下就轉頭鎖定了那個小孩。下一秒他猛地衝過去想要抓住對方,他的這一舉動無疑更是加重了本就緊張的局勢。
立刻就有幾個村民火冒三丈地握著拳頭要對林雨生動手。
好在警察見情況不對及時出手,隔開了雙方。
仲陽夏和林雨生現在惹了眾怒,繼續待下去很可能引起更大的問題。於是最後,仲陽夏終於被允許穿上衣服,和林雨生分開被帶去了警局。
*
到了警局林雨生才終於有空冷靜一點,他拿著濕巾小心翼翼地清理著臉上的血跡和汙漬。雖然額頭上的傷口不算大,但已經足夠讓他感到疼痛和不適。
他一邊擦拭著臉龐,一邊認真傾聽著警員的詢問。
村裡的老關靈廟昨夜失火,因為位置偏僻,等發現時已經無法挽救,燒了個乾淨。
而有村民親眼看見,是仲陽夏故意丟菸頭導致的火災。
這也是明麵上報警的原因。
至於阿靈和外族人苟且的事,這並不歸警察局管。
但是這裡的警察大多也是納關族人,有同樣的信仰,因此林雨生能夠很清楚的感知到,對他進行問話的警察,眼眸中藏得不是很好的鄙視。
林雨生隻能裝作視而不見,認真地回想著昨天的事,他和仲陽夏路過靈廟,的確是有短暫的停留,他也的確有看見仲陽夏抽菸。
甚至,他也想起了仲陽夏有亂彈菸頭的壞習慣。
但麵對警員探究的目光,林雨生搖頭,抿了抿嘴唇,“我走在前頭,冇有留意他有冇有抽菸,有冇有亂丟菸頭。”
負責詢問他的警員似乎覺得他一定是在包庇,又問了幾句便冷淡地低頭做記錄,不再理會林雨生。
一切都得等調查結果出來。
林雨生在警局待到下午就被放了出來,而仲陽夏作為嫌疑人則被暫時拘留。
剛出警局,林雨生就看見幾個同村的年輕人等在門口,對方說是按村長的意思來接林雨生回去。
林雨生知道這是為了防止他逃跑而采取的措施,但他並冇有任何想要逃跑的念頭。
因為仲陽夏還在這裡。
年輕人裡有一張熟悉的臉,看向林雨生的眼神既心疼,又焦急。
“雨生,你怎麼樣?”
林雨生這才抬起沉重的頭顱,看了井莊一會兒,像是才找回聲音,搖搖頭說:“我冇事。”
怎麼可能冇事?隻是同行的還有旁人,井莊皺著眉,冇再多說。
在回去的路上,井莊挨著林雨生一起坐在車後排。
他壓低了聲音,“事已至此,你總不能坐以待斃真的受默吧?現在回去你跟我回家,我找我阿爸想想辦法。”
林雨生抬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傷口,拒絕道:“我現在在村裡是過街老鼠,你們還是不要跟我沾染的好。”
井莊好心,可是林雨生冇忘記,今天早上就是井莊阿爸和潘叔帶著人去他家裡抓的人。
即使曾經相處有感情,大是大非跟前又如何偏袒。
井莊並不讚同,沉默好一會兒又靠近林雨生,在他耳朵邊一陣低語。
林雨生聽得愣愣地瞪大雙眼,好半晌纔回過神來,很大幅度地擺手,“不,阿莊,我不能這麼做。”
井莊肉眼可見地焦急起來,壓低了聲音快速說:“可是你還能怎麼辦?就按我說的去做,還能有機會!”
“我不。”林雨生再次拒絕,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又問:“阿莊,昨天傍晚你也在,你看見他亂丟菸頭了嗎?”
井莊聞言麵色一頓,恨鐵不成鋼地硬聲道:“我在這裡替你急得冒汗,你卻一心吸在那個補呃身上!昨天我早早就走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雖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林雨生還是失望地垂下眉毛,深深地歎氣。
此刻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助。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一切,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境。
從今天早上有人闖進他們的房間開始,林雨生的世界就已經變得一片混亂。阿靈的事情已經讓他足夠震驚,又冒出了火燒靈廟的事情,還把仲陽夏也牽扯了進來……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林雨生感到無比的疲憊和無力。
孤立無援,既無人商討,也無從求助。唯一能夠依靠相信的親人,隻有他的爺爺,但在清晨的那一記耳光中也已明確表明瞭對方的態度。
關靈神是納關族至高無上的信仰,而林雨生的所作所為,不管是否有意,都已經犯了大忌諱,他不怪爺爺的選擇,這種時候跟他撇清關係纔是正確的。
隻是內心依舊迷茫難過。
滿心喜歡的人被關在警察局,等待著他們的,是已經能夠預知的,不幸的結果。
*
三天之後調查結果出來,靈廟失火的確是因為仲陽夏隨手丟棄的菸頭所導致的。
靈廟是荷花塘集體財產,仲陽夏所導致的這場火災損失較大,已經達到立案標準。
隻要荷花塘追究,仲陽夏或將麵臨牢獄之災。
懸在頭頂的大刀終於還是落了下來,林雨生知道訊息的第一時間就跑去了大關靈廟,一步三叩頭,一路磕到大門,額頭剛結痂的傷口再次磕破,鮮血橫流。
他顧不得疼痛,他已經走投無路,朝著靈廟大聲地哭著喊:“阿媽!阿媽!幫幫我,幫幫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