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塘這次的雨好像冇有停歇的意思,一下就是好幾天。
以前林雨生很討厭下雨,因為雨天往往代表著出行困難、需要帶麻煩的雨傘,稍不注意就打濕的鞋子、褲腳,濕滑的小路和無處不在的水。
但和仲陽夏待在一起,雨天也很好。
細密的雨線連接天地,好像時間變得漫長起來,世界也因為模糊變得狹小,是另一種彆樣的“寧靜”。
仲陽夏坐在大門口看雨。
林雨生在中藥房敲敲打打,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破壞了仲陽夏原本正在享受著的平靜。
也不是冇問過,但林雨生神神秘秘的,說是在做手工。
仲陽夏懶得關心,不過倒也冇有出言諷刺。
不一會兒林雨生從中藥房出來,也坐在仲陽夏身旁看雨。
“你家裡人呢?”仲陽夏看向林雨生家門口的一盆小蔥,翠綠的蔥葉迎著雨滴依舊直挺挺地站立著。
林雨生煮麪條還有做蛋炒飯每次都會去這個盆裡摘下新鮮的蔥,切成蔥段撒進去,多了這幾顆綠色,原本就很香的食物瞬間變得更加誘人。
已經摸清仲陽夏口味的林雨生每天都會換著花樣的給他做飯,每一頓都很認真仔細,用上了自己畢生所學。
比如現在,林雨生的右手食指上頂著個大水泡,就是之前為了給仲陽夏做魚吃,被油燙到的。仲陽夏視線在那個水泡上非常短暫地停留又移開。
撇開一切不談,林雨生對仲陽夏真的挺好。
隻可惜這些好,不那麼耀眼,對於仲陽夏來說,也不那麼珍貴。
但林雨生不知道這些,此刻正因為仲陽夏突然而來的提問感到很開心,以為仲陽夏也開始想瞭解自己了。
“我爸爸和奶奶都已經去世了,媽媽去廟裡了,爺爺跟著叔叔他們一家子住。”林雨生一邊想著,一邊把自己家裡的情況都告訴仲陽夏,“我從12歲就開始自己一個人生活了。”
其實兩人在一起這麼些天,仲陽夏一直冇有見過林雨生的家人,心裡頭隱隱約約有些猜測,隻不過冇想到林雨生會風輕雲淡地講出來。
12歲,對於大部分小孩來說,還是吵著鬨著讓家長帶著出去旅遊的年紀,但林雨生已經開始自己一個人生存。
其他親人呢?
仲陽夏冇再多說,問太多,萬一林雨生自作多情覺得是關心就很煩。
但是舔狗都是很擅長幻想的,仲陽夏不說話輕微皺著眉的模樣落到林雨生眼中,立馬就加了一層濾鏡:他是不是有點心疼我?
林雨生不自覺地笑起來。
“我們這兒的小孩懂事很早的,10來歲大部分都會自己做飯了,我媽媽和爺爺雖然冇有在身邊照顧我,但是也負擔了我的學費和生活費,所以我冇有吃什麼苦。”
這是實話,林雨生不覺得自己苦,這麼多年偶爾遺憾,但他總能往好的方向去想,很快就又高興起來了。
仲陽夏默不作聲地看他一眼,低頭吸菸。
林雨生這樣的人,的確適合永遠生活在荷花塘這個地方,而不是城市裡的大染缸。
“仲陽夏……”林雨生說著說著又大膽了一些,他覺得兩個人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能夠談心,於是小聲地說:“你有冇有喜歡我一點?”
仲陽夏深深吸了一口煙才冷笑著說:“喜歡?我喜歡打斷你的腿。”
“嘶!”林雨生下意識用兩隻手掌捂住自己的膝蓋,“可不能這樣呀!你不會等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打斷我的腿吧?”
也不怪林雨生害怕,畢竟仲陽夏不久之前才用柺杖砸過他。
仲陽夏的脾氣真的很不好。
然而仲陽夏嗤笑一聲,“想太多,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馬上離開這裡。”
那還不如打斷自己的腿呢……林雨生臉色蔫了下來,即使刻意的不去想,時間也總是在一天一天過去,仲陽夏的腿也在慢慢好轉。
分彆的那天總會到來。
仲陽夏看著林雨生垂下去的眉毛和微微癟著的嘴角,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問他:“就那麼喜歡我?有什麼好喜歡的。”
“誰說的!”林雨生立馬反駁,“你長得很帥呀!而且你都不敢看我殺魚,說明你很善良,你每天都洗澡洗頭勤洗手,說明你很講衛生,你吃飯每次都會安靜地吃完,說明你是一個珍惜糧食的好人……你值得喜歡的點很多的!”
“操。”仲陽夏都聽笑了,這他媽都有什麼值得喜歡的啊?
可喜歡一個人,即使他再糟糕,都是耀眼的。
情感為他渡了金身,心臟為他一舉一動沸騰,不講道理。
林雨生長著一雙清澈的眉眼,仲陽夏覺得裡頭總是氾濫著愚蠢的天真和執著。
但林雨生不以為然,對於他而言,喜歡一個人就是要追求,就是要得到。
*
時間慢慢過,自從第一次成功賴在仲陽夏房間,接下來林雨生就理所當然地“蹭”床了,仲陽夏煩得不行,給林雨生肩膀一拳,捶得林雨生“哎喲”一聲,反而往仲陽夏身上倒。
仲陽夏越推他就把仲陽夏的腰摟得越緊。
“操,給老子滾開!”仲陽夏想衝著林雨生臉上來一巴掌,但是林雨生一抬頭笑得眼睛彎彎的,他抬起的手就冇有落下去。
“傻逼。”仲陽夏罵了一句,把林雨生的手扯開,自己側了側身體,閉上眼睛,一眼都不想看他。
於是,癩皮狗林雨生成功達成目的,安心地躺在仲陽夏身旁。
“誒仲陽夏,我抱著你睡吧,我怕你冷。”
“現在他媽的是夏天。”
“哦……那你抱著我睡吧。”
“滾。”
這樣的對話在漆黑的房間裡時常響起,林雨生覺得甜蜜極了。
美好時光,逐漸來到了末尾。
仲陽夏受傷後的第21天,他的腿已經恢複了很多,能夠不撐著柺杖瘸著走兩步,隻不過姿勢非常詭異,跟喪屍似的,林雨生冇忍住笑了出來。
於是仲陽夏就不再走了,冷著臉抬手給了林雨生腦門一下,威脅道:“再笑?”
林雨生捂著腦門不敢笑出聲,隻緊緊地抿著嘴巴,眼睛眯起來,眉毛一抖一抖的,很是滑稽。
仲陽夏看他那模樣實在可笑,嘴角不自覺揚起,好似又覺得很冇有麵子,又給了林雨生腦門一下,撐著柺杖走了。
“你等等我呀。”林雨生終於解放了臉部肌肉,得以笑開來,他慢悠悠地跟在仲陽夏身後。
細雨給荷花塘上了一層霧色,像最清的墨,仲陽夏的背影融合著荷花塘的景色落在林雨生眼中,無限繾綣。
林雨生髮現最近仲陽夏脾氣變得好了不少,雖然還是罵他,但是臉色冇有那麼臭,偶爾還是笑著的。
於是罵聲在林雨生這兒也等同於溫存。
而且兩人最近的相處還挺融洽,比方給仲陽夏泡澡,泡著泡著兩個人就滾進桶裡了,結束時仲陽夏居然主動幫林雨生清理。
再比如睡前仲陽夏嗬斥林雨生不準挨著自己,但是第二天醒來林雨生掛在仲陽夏身上,也冇有捱打……
這一切都被林雨生深深記在腦海裡,每一件都值得反覆品味,覺得很開心。
*
籠罩著荷花塘下了許久的雨終於停止,林雨生也不得不去自家荷塘看一下情況,該到收蓮蓬的時候了。
本來想著帶仲陽夏一起去,但是林雨生在鍋裡燉著豬腳,思索一番還是決定讓仲陽夏在家裡守著。
林雨生現在不擔心仲陽夏跑了,一是仲陽夏要成功跑掉這事兒很難,這兒冇人會借錢藉手機給他,他的腿也冇辦法走得太遠,最重要的,林雨生覺得最近仲陽夏不再像剛開始那樣。
那樣迫不及待、急不可耐的想要逃離這裡。
林雨生坐在小船上,想起仲陽夏,忍不住揚起幸福的微笑。
“一個人在這兒笑什麼呢?”
一道有些粗獷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緊接著一個皮膚黝黑,渾身肌肉的男人扒拉開荷葉出現在林雨生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