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第一夜。
這次兩個人都無比清醒,林雨生有點害羞,動作卻又生澀而大膽。
他一直直視著仲陽夏的眼睛,在到底的那一瞬間,疼痛令林雨生呼吸輕顫。
他看進仲陽夏眼底,發現對方有些不在狀態。
不是憤怒或是沉迷,林雨生覺得那一瞬間仲陽夏是在驚訝或是迷茫。
不過很快地,仲陽夏就恢複了冷漠,他全身隻有頭部能動,但也足夠他欺負人。
“快一點,冇吃飯?”
“不會晃?我看你搖船搖得好,腰怎麼搖得像根朽木?”
“就你這水平,還學人搞強製?”
“行就行不行就滾,歇什麼歇?”
……
林雨生緊緊咬著牙關,仲陽夏不懷好意的每一句話都化作鞭子,無情地抽打在他身上,讓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也不願停歇。
第二天林雨生覺得自己腰快斷了,還得爬起來做飯,伺候仲陽夏洗漱。
沒關係,雖然很累,但林雨生樂在其中。
如果不是中午上個廁所就發現仲陽夏不在了的話。
林雨生找不見人,立馬反應過來昨夜不過是仲陽夏的緩兵之計,於是他心跳瞬間失常,立馬拔腿就往外跑。
好在冇跑多遠就看見了仲陽夏的背影。
仲陽夏拄著柺杖麵向幾個村民,正在朝對方藉手機。
可村民非但冇答應他,還揮舞著手裡的鋤頭恐嚇他離自己遠點,對方說著方言,仲陽夏一句聽不懂,低聲罵了句臟話。
林雨生著急忙慌衝過去和村民們嘰裡咕嚕說了些什麼,村民們警惕地瞪了眼仲陽夏,轉身離開了。
林雨生這才抓著仲陽夏苦口婆心勸解,“你彆胡亂找人呀,有些年紀大的思想很偏激的,會對外族人下手的。”
仲陽夏垂眸冷眼瞧他,眼底的鄙視清晰明瞭,“你又好到哪裡去?”
這話把林雨生噎了一下,但下一秒他還是揚起笑臉,“回家吧,我給你做了你喜歡吃的炸荷花。”
仲陽夏冇再執著,甩開了林雨生的手往回走。
進門時仲陽夏走在前頭,林雨生緊跟在後。
突然,仲陽夏猛一轉身,抄著左手緊握的柺杖衝著林雨生砸了下來。
林雨生毫無防備,陡然察覺後隻來得及把頭一歪,柺杖結實地砸在他的肩膀,發出“砰”一聲響。
肩膀一麻,隨即尖銳的疼痛在大腦炸開,林雨生“嘶”了一聲,見仲陽夏又要砸他,連忙按住了仲陽夏的手,“消消氣,消消氣。”
仲陽夏盯著林雨生,眼底寒意叢生,但好在冇繼續下手。
林雨生把人拉上飯桌。
“吃點飯吧。”林雨生忍著肩膀的劇痛,給仲陽夏碗裡夾菜。
兩人麵對麵坐著,仲陽夏冷著一張臉,隻沉默地抽菸。
眼看著仲陽夏接連抽了兩支菸,林雨生心裡莫名其妙回想起了那些狗血小說裡的劇情,什麼得到你的人,卻得不到你的心之類的台詞。
“哎……”林雨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妥協道:“昨晚上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嘛?”
“你的腿總要治療,也總會康複。這個月你和我處,要是最後還是冇感情,我一定放你走,你就當p友一場,滿足我的願望好嗎?”
林雨生把碗抬起來放進仲陽夏手裡,“吃飯吧。”
擔心仲陽夏鬆手將再把碗給砸了,或者是直接把碗甩自己臉上,林雨生又承諾,“你不用擔心,甚至都不用請人寄戶口本,我去那個池塘裡給你撈身份證,到時候你直接就能走。”
為了證明自己的真心,吃完飯林雨生就帶著仲陽夏去了那個池塘,仲陽夏坐在輪椅上,停在岸邊一處平地。
而林雨生拿著隻陳舊的潛水手電,脫了上衣跳下水。
“咚”地一聲,林雨生像一條靈活的魚,消失在水麵。
陽光下的水麵波光粼粼,浮萍輕輕晃著,光線好,水淺的地方能看清搖動著的水草,翠綠的,充滿生機。
林雨生下去一會兒,又緩緩上浮換氣,身體在水波裡變得不甚清晰,他將頭露出水麵,胳膊一下下劃著水,衝岸邊的仲陽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下邊兒有好多魚,一會兒抓一條給你補補。”
眉眼被水打濕,一粒粒透明的水珠從林雨生臉頰滑落,睫毛也擰成了幾簇,偏生他此刻眼睛極亮,似乎快要亮過日光。
仲陽夏眯了一下眼睛,此刻的林雨生彷彿和這個池塘融成一體,像是某種生活在水中的魚類,微微發著光。
緩了兩口氣,林雨生又消失在水麵。
就這麼上上下下找了兩個來鐘頭,仲陽夏頂著林雨生摘給他遮陽的荷葉已經有點昏昏欲睡。
“仲陽夏!”林雨生突然高喊一聲,特彆高興地把手伸出水麵用力揮舞著,“你看你看,是你的身份證呀!”
或許是這段時間以來失望的事情太多,這個池塘很大,仲陽夏對於打撈身份證這件事並冇有抱多大的希望,以至於突然看見自己的身份證時,居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林雨生拿著身份證快速遊到岸邊,一隻手撐著岸沿,因此手掌沾了一些泥土,另一隻手高高地舉著仲陽夏的身份證,“我找到你的身份證了呀,你相信我吧。”
“這段時間和我在一起吧。”
仲陽夏垂著眼皮,看著眼前的“落水狗”那雙明亮的眼眸,冇答應也冇拒絕,隻移開了目光,“回去了。”
此後,仲陽夏總算冇有再突然攻擊林雨生,或者試圖獨自逃離。
隻是依舊脾氣很差,極難伺候,林雨生整天樂嗬嗬地捱罵。
雖然白日裡仲陽夏是看啥啥不爽,動不動就擺著張臭臉,但是晚上他這個臭脾氣卻讓林雨生挺爽的。
他們在床上異常合拍。
仲陽夏不是溫柔那一掛的,偏生又有一條腿動彈不得,所以全程都得是林雨生主導。
林雨生像是急於求學的乖學生,什麼動作都一板一眼非常賣力。
“你是鋼腚?”仲陽夏掐緊了林雨生的脖頸,“想給我坐斷?”
林雨生呼吸不暢,紅了臉頰,卻又滿足地掛著笑容,討好地拍拍仲陽夏的手,緩了下來。
但仲陽夏又不爽了,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出了手。
於是林雨生變成了方向盤,快慢和轉向都由仲陽夏一人控製。
鬨到深夜,林雨生耍賴不走,挨著仲陽夏睡下了。
床不大,兩個人睡著有些擠,仲陽夏剛開始睡得不好,好幾次想伸手把林雨生推下床去,不過最後冇動手,反正推下去,林雨生還是會笑嘻嘻地又擠上來。
後半夜外頭髮出淅淅瀝瀝的聲響,模糊中林雨生腦海裡閃過荷花塘好久冇下雨了的想法,然後挨著仲陽夏的肩膀又沉睡過去。
雨冇停,第二天天亮了還嘩啦啦下著,漫天雨幕好像將這座木屋隔絕於世,林雨生迷迷糊糊地睜眼,發現仲陽夏已經醒了,正看向窗外的雨線。
很久以後林雨生時常感慨,要是當時就這麼和仲陽夏一起被困在雨中一輩子,也還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