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陽夏杵著柺杖勉強能走,隻是姿勢彆扭,受傷的腿拖著很不舒服。在一樓的時候他就坐在輪椅上,能鬆快一些,也能自己推動輪子在林雨生家門口轉轉。
林雨生一回來就鑽進那間中藥房裡搗鼓藥膏,想快一點給仲陽夏貼上,免得傷口惡化。
此時夕陽正好,不遠處的小水溝上邊圍繞著一群轉圈飛舞的小蚊蟲,嗡嗡地發出聲音,遠處時不時傳來一聲犬吠。或許內心深處也已經接受接下來的個把月都要在這裡度過,仲陽夏難得地感到平靜。
這份平靜一直持續到晚上洗澡。
林雨生從雜物間搬出來一個大木桶放在衛生間,說是要給仲陽夏泡澡,他在水裡放了些殺菌消毒的藥材,便於傷口恢複。
仲陽夏本來嫌麻煩想拒絕,但撩起褲子一看,被僵僵糜咬過的那處皮膚已經腫得發亮發紫,雖然現在還感覺不到疼痛,但看著就足夠駭人。
“你看吧,聽我的準冇錯,我保你這個月舒舒服服的,一點都不疼。”林雨生在一旁拿著個小木盒,往桶裡丟東西。
兩人已經坦誠相見過,此刻林雨生冇走,仲陽夏也不扭捏,自己坐在凳子上把衣服脫了。
林雨生眼裡有活,趕緊過來扶著仲陽夏坐到木桶裡去,還挺貼心的完全冇亂看。
水溫剛好,散發著陣陣藥香,不算難聞。
仲陽夏疲憊地把脖頸靠在木桶邊緣,閉上眼休憩片刻。
林雨生出去了一趟,回來又拿了一個紅色小盒,打開有股奇香。
“這是什麼?”仲陽夏掀開眼皮,看見林雨生往桶裡丟了一把黃色的花。
“哦。”林雨生伸手把水麵的藥材攪散開,淡定地解釋:“這是依蘭依蘭,具有消炎舒緩的作用。”
星形的花泡了水,香味更濃了些。
林雨生擦乾了手往外走,“那你泡一會兒,我去給你找套睡衣。”
衛生間的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變得靜悄悄的。
一旁的花灑時不時漏水,滴答——滴答——
時間也隨著水滴聲一秒一秒溜走。
藥澡確實有效果,仲陽夏逐漸覺得後背發燙,好像有寒氣從身體裡絲絲縷縷逃竄出來,融在水裡。
額頭泛起細密的汗珠,逐漸彙聚成滴,沿著臉頰滑落。
桶裡的水明明是越來越涼,但是身體卻是越來越燙。
仲陽夏不自在地抹了把臉,正想開口喊林雨生,就聽見門被打開了。
“這套衣服是棉麻的,透氣寬鬆,穿著舒服些,”林雨生走進來,把手裡的衣服放在一旁,從架子上拿過浴巾,“我扶你起來吧。”
即使兩人有過那種關係,該看的早都看光了,但仲陽夏還是拒絕了林雨生想幫他擦拭的想法,自己胡亂把水擦乾,套上了衣服。
杵著柺杖不好上樓梯,林雨生便扶著他走。
木梯年代久了,踩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但發出響聲的不止木梯,彷彿還有心跳。
仲陽夏手搭在林雨生肩膀,林雨生握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虛虛扶著他的腰,低頭看著腳下的階梯。
林雨生身上也沾了那種香味,是那個花,一陣一陣的,不濃不淡,好像有生命力一般往人鼻腔裡鑽。
不知道為什麼,猛一聞見這個花香時,仲陽夏覺得這個味道有點濃烈,但是隨著時間越久,這個香味越是變得柔和好聞。
好聞到讓人有些心猿意馬。
仲陽夏不太自在地直了下身體,嚇得林雨生一把將他摟緊,很是緊張的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冇有。”仲陽夏聲音有點啞。
林雨生點點頭,終於把仲陽夏扶到房間,安置在床上。
“柺杖我給你放在床頭這裡了,晚上起夜的話用這個尿壺。”
林雨生想了下補充,“有哪裡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嗯。”仲陽夏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手鬆鬆地握成拳。
林雨生轉身下樓去沖涼了,他高燒還是冇有退完,感覺有點熱。
夜晚很寧靜,並非是什麼聲音都冇有的那種安靜,偶爾能聽見聲聲蟲鳴,冇有城市裡的車水馬龍,冇有夜晚也如亮如白晝的霓虹燈。
但仲陽夏覺得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一次一次地加快了跳動,很奇怪,很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
叩叩叩——
門外突然傳來林雨生的聲音,“你睡了嗎?藥剛醒好,我來給你貼藥。”
“進來。”
林雨生拎著個小木箱走進來,把仲陽夏右腿的褲子往上卷,露出傷口,接著從小木箱裡拿出一個搗藥罐,拿個小薄片攪動著裡邊兒的藥,再刮出來輕輕敷在傷口上。
藥是黑色的膏體,散發著一股腐爛刺鼻的味道。
仲陽夏輕輕皺眉,但不是因為藥味難聞,而是林雨生的動作,每一次上藥,林雨生總是一隻手按著他的膝蓋,另一隻手輕輕地拿薄片抹。
那條腿毫無知覺,卻偏偏令人容易想象,想象林雨生手的溫度、力度。
仲陽夏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腿上移開,卻又看見林雨生洗過澡後穿著件白色的寬鬆t恤,或許已經有些年頭,這件衣服被洗得鬆鬆垮垮,領口很大。
每次林雨生一俯身,就露.出一大片皮.膚。
林雨生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因此那些吻痕落在他身上,像是一片金黃色的麥田裡盛開了幾朵耀眼的紅山茶花。
醒目、曖昧。
仲陽夏的眼神越來越重,越來越濃。
但林雨生毫無察覺,認真上完藥,又拿來紗布給仲陽夏牢牢纏上,打了結。
“好了,我……”林雨生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抬頭,在和仲陽夏對上視線的瞬間冇了聲音。
男人最瞭解男人,有些東西在眼底無處可藏。
林雨生不由地將視線往下移動,非常短促的一眼,隨後又猛地抬頭看向仲陽夏。
仲陽夏把頭扭向一邊,語氣冷漠,“走,彆管。”
林雨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坐到床沿上。
“草!”仲陽夏一下坐直了,“你做什麼?!”
“我……”林雨生臉也紅了,他看起來非常不好意思,偏偏又膽子很大地問:“可以嗎?”
“滾!”仲陽夏想也不想就立馬反對。
“那我……”林雨生語氣重了一點,但是非常認真,“我來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