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閣謫仙
天人!
這兩個字,在天衍皇朝的武道世界中,代表著至高無上的力量與地位。
先天武者,雖能真氣外放,踏水無痕,但終究還是“人”的範疇。
他們的力量,來源於自身苦修的真氣,有其極限。
而絕頂天人,則是真正超越凡俗的存在。
他們打通天地之橋,真氣與天地共鳴,自成循環,生生不息。
有著數百年的壽命。
從半步天人到真正的天人。
這一步之遙,卻如同天塹,攔住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
高台上的眾閣主,哪一個不是天資卓絕之輩?
他們都已在半步天人之境停留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卻始終無法勘破那最後一道玄關。
遊員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此生或許都將止步於此,帶著遺憾坐化。
可現在。
十八歲的寧陽。
竟然比他們幾個修行上百年的老傢夥,還要先一步踏入天人之境?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聞!
……
天門劍閣之巔,那座樸實無華的石殿。
盤膝靜坐的浩川天人,也緩緩睜開雙眼。
他感受著從後山劍塚方向傳來的那股浩瀚氣息,蒼老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的複雜神情。
他早就預料到,以寧陽那妖孽般的悟性,踏入天人之境隻是時間問題。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
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九年。
僅僅九年。
他浩川,在一百五十歲時突破成為天人,便已經被譽為天衍皇朝數百年來的不世奇才。
可現在,寧陽隻花去九年,便走完了他一百五十年的路。
那他多出來的那百多年,算怎麼回事?
而且……
浩川天人仔細感應著那股氣息。
為什麼寧陽散發出的天人氣息,會如此的……繁雜?
這種繁雜,並非是根基不穩、真氣混亂的壞兆頭。
恰恰相反,那股氣息雖然繁雜,卻又圓融如一,彷彿將無數條奔騰的溪流,完美地彙入了浩瀚的大海。
在那一股天人氣息中,浩川天人甚至感受到數十種、上百種熟悉的劍意。
難道……
一個讓浩川天人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猜測,浮現在他的心頭。
難道這九年裡,寧陽不僅僅是學會了前人的劍法,更是像九年前那樣,將劍塚中數千種劍法精髓,儘數整合。
最終創造出了一套屬於他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劍道?
……
劍道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天人威壓震懾,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由遠及近,自後山的方向走來。
他身著一襲樸素的白衣,不染纖塵。
黑髮未束,隨意地披散在肩後,隨著山風輕輕飄動。
他的步伐不快,卻彷彿縮地成寸,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身姿瀟灑飄逸,宛若月宮中被貶謫人間的仙人。
他冇有散發出任何逼人的氣勢。
但所有的光線,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很快,寧陽便來到劍道場旁的山路,靜靜停在那裡。
“閣下何人?值此我劍閣大比之日,駕臨此地,所為何意?”
柯夜壓下心頭的震驚,強作鎮定地飛身上前,朗聲喝問。
雖然對方是天人,但這裡畢竟是天門劍閣的地盤,他不能弱了氣勢。
然而,他話音未落,他身旁的遊員和明書澤,已經一步踏出,對著那道白衣身影,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參見,寧陽天人!”
兩人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寧陽……天人?
柯夜臉上的質問表情瞬間凝固。
其餘五位閣主,以及下方數千名弟子,全都愣住了。
寧陽?
這個名字,對於年輕一輩的弟子來說,或許有些陌生。
但對於閣主和老一輩的執事們來說,卻如雷貫耳。
九年前,以皇子之身入閣,隨後便銷聲匿跡,彷彿人間蒸發了的寧陽。
他們找了許久,甚至還有皇族過來探查。
現在想來,難怪當初那些皇朝禁衛突然離開了。
原來寧陽不是失蹤,而是去了後山禁地。
而且,還成了一位絕頂天人。
這個事實,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讓他們一時間思維都陷入停滯。
寧陽的目光,冇有在下方停留,隻是對著遊員和明書澤二人,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隨即,他身形一動,繼續向上,朝著山頂浩川天人所在的石殿走去。
眾閣主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也立刻跟了上去。
石殿之外,雲霧繚繞。
浩川天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殿門外,靜靜等候。
當寧陽的身影飄然落地時,這位天門劍閣的掌舵人,天衍皇朝的武道巨擘,對著眼前的十八歲青年,緩緩地,鄭重地,躬身一禮。
“參見,寧陽天人。”
這一禮,不再來源於對皇朝威勢的必要尊重。
而是源於武道最根本的規則。
達者為先。
這是同為天人,一位前輩,對一位後來居上、潛力超越自己的後輩,發自內心的……恭敬!
“浩川天人不必多禮。”寧陽坦然受了這一禮,隨即也微微回禮,“這九年,多謝天人允我在劍塚清修。”
兩人簡單的對話,卻讓身後跟來的眾閣主心神劇震。
他們很清楚,浩川天人這一拜,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寧陽在天門劍閣的地位,已經與總閣主平起平坐。
寧陽準備邁步走進石殿,與浩川天人詳談一番。
七位閣主很識趣地停在殿外。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談話,已經不是他們有資格參與的了。
就在寧陽要進門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遊員和明書澤。
“遊閣主的《中天劍法》,剛猛有餘,但氣勁流轉在天樞、玉衡兩穴時,略有阻塞,需稍作變通。”
“明閣主的《離雨簫法》,真氣過於發散,能聚於一點,則天人有望。”
他平淡地說出了兩句建議。
遊員和明書澤聞言,卻是如遭雷擊,渾身一震。
“九皇子如何得知的?”
明書澤失聲問道,連手中把玩的玉簫都差點掉在地上。
寧陽望向後山劍塚的方向,語氣平靜地回答:“劍塚裡,有很多人的劍氣。”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入石殿,大門緩緩關閉。
而留在原地的七位閣主,卻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劍塚裡,有很多人的劍氣……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遊員和明書澤最先反應過來,眼中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精光。
每位閣主都去過劍塚,在其中留下過自己的劍氣烙印。
難道……難道寧陽僅僅是通過他們當年留在劍塚中的一絲殘存劍氣,就反向推導出了他們功法的核心,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未能察覺的缺陷,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念頭一生起,兩人便感到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而其餘五位閣主,在短暫的震驚之後,臉上也瞬間被一股狂熱的、無比激動的神色所取代。
如果寧陽能從劍氣中推導出遊員和明書澤的劍法,並指出錯誤。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的劍法,他們的瓶頸,同樣也可以?
一瞬間,五位閣主看向那扇緊閉石門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炙熱與……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