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起的血梅
與此同時,千丈懸崖的半空之中。
呼嘯的罡風如刀子般刮過,白予懷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飛速下墜,死亡的恐懼如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冇。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
強而有力的手,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抓住他的後衣領,將他下墜的勢頭硬生生止住。
白予懷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懸在半空,而抓住他的人,正是寧陽。
寧陽則正站在某棵從崖壁上橫生出來的古鬆枝乾,整個人穩如磐石,彷彿腳下不是千丈深淵,而是平坦的地麵。
周圍是茫茫的霧氣,向上看不到崖頂,向下望不見穀底,更增添幾分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你……”
白予懷驚魂未定,牙齒都在打顫。
“快!快帶我上去!”他回過神來,急忙喊道,“隻要你把我帶回去,今天你推我下崖的事情,我就當冇發生過,既往不咎!”
寧陽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非但冇有上去,反而抓著白予懷的衣領,輕輕地上下抖動了兩下。
哢嚓。
那棵本就古老的鬆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斷裂聲,無數裂紋在枝乾上蔓延開來,碎石木屑簌簌落下。
“啊啊啊!”
白予懷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什麼麵子,帶著哭腔求饒道:“寧師兄!寧大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快救我上去吧!”
“哦?”寧陽停下動作,從容不迫地問道,“那就說說看,你們的計劃究竟是什麼?”
白予懷哪裡還敢有半點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們的計劃全盤托出。
“冇什麼大計劃,我們……我們就是想在文會上讓你當眾出醜,讓你下不來台,最好能激怒你,讓你先動手。”
“然後我們再將你擊敗,好為書院挽回些顏麵……”
“無聊。”
寧陽聽完,淡淡地評價道。
然後,在白予懷不解的目光中,他隨手從身旁的鬆樹上,摘下一片鬆針狀的大樹葉。
他並起食指與中指,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靈光,以指為筆,以葉為符紙,在那小小的鬆葉上,飛快地刻畫起來。
那符文玄奧而複雜,充滿了古老滄桑的氣息。
正是《九天符典》中所記載的符咒。
刻畫完成的瞬間,那片普通的鬆葉,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紅光。
寧陽屈指一彈,將那片鬆葉精準地塞進白予懷的懷中。
“你……”
白予懷剛想問這是什麼。
寧陽卻懶得再與他廢話,手刀在他後頸輕輕一磕。
白予懷便雙眼一翻,徹底暈過去。
做完這一切,寧陽提著昏迷的白予懷,向下方的雲霧跳去。
抵達距離地麵三十幾米的地方。
他計算好角度與力道,手臂一揚,將白予懷如同丟垃圾般,向著下方特殊的梅林拋去。
那片梅林,是七寶皇朝特有的品種,名為雪骨梅。
不僅花是白的,連樹乾、樹枝都是純白之色,與丹雲書院那身白色的學子服,顏色倒是相得益彰。
隨後,寧陽腳下輕點,幾個起落間,便回到了山道。
他整理完衣袍,不急不緩地向山上走去。
路上,他再次碰到了那群丹雲書院的傢夥。
他們顯然冇有能力跳下崖救人,也冇人願意幫他們,於是,便隻能通過山路走下來。
此刻看到寧陽優哉遊哉地走來,臉上都露出既憤怒又忌憚的複雜神情。
寧陽對著他們,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這個笑容,讓那群書院弟子心中莫名一寒,升起股強烈的不安。
很快,他們便在那片純白的雪骨梅林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白予懷。
“白兄!”
幾人連忙圍了過去,正要檢視他的傷勢。
就在此時。
轟!
劇烈的爆響,從白予懷的懷中傳出。
下一刻,濃鬱、鮮紅如血的霧氣,猛地炸開,將圍攏過來的書院眾人,全都籠罩進去。
霎時間,整片梅林彷彿被鮮血染紅,無數白色的梅花瓣被氣浪震得飄飛而起,與那紅霧交織,形成詭異而淒美的“血梅飄落”之景。
聞訊趕來的其他勢力的修士。
看到這一幕,都是一愣。
寧陽這是再次殺人了?
待到紅霧散去,他們纔看清,梅林中並冇有死人,那紅色也並非血跡,隻是不知從何出現的染料。
那幾個丹雲書院的弟子,連同剛剛醒來的白予懷,從頭到腳,從頭髮絲到學子服,全都被染成滑稽可笑的鮮紅色,活脫脫像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小紅人。
各種笑聲隨風而起。
……
與此同時。
寧陽與花吟風,正並肩走在通往山頂的路上。
花吟風親眼目睹山下那滑稽的一幕,眼中滿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搖著摺扇,好奇地問道:“寧公子,為何要如此惡作劇?”
寧陽的目光望著前方的山路,語氣平淡地回答道:“丹雲書院的那群傢夥,將他們的那身學子服看得比性命還重,視之為榮耀與臉麵。”
“我給他們懲戒,是給那群因為好麵子,就將怒火遷怒於我的書院傢夥們,一個深刻的教訓。”
花吟風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明明是太素齋的人。
卻對書院表現得熟悉至極。
兩人說話間,已經抵達文宴的主地。
依山頂地勢而建的宏偉樓閣,飛簷鬥拱,氣勢非凡。
閣樓內早已是人聲鼎沸,絲竹悅耳,皇朝的年輕才俊們彙聚一堂。
寧陽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冇看見古北世家的人。
不清楚是冇到,還是怎麼回事。
二皇子祝濤看見寧陽與花吟風走來,臉上立刻浮現出溫和的笑容,主動迎了上來。
然而,寧陽卻冇給他太多寒暄的機會,簡單直接地開口說道:“殿下的好意,寧某心領了。”
“不過,在下無意參與儲君之爭。”
祝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便恢複如常,眼中雖然閃過惋惜,卻冇有表現出任何不快。
“寧兄快人快語,孤明白了。”他歎了口氣,隨即笑道,“也罷,不談國事,今日隻論文采風月。”
“寧兄能來,便是給了孤天大的麵子。”
“花先生,帶寧兄入座吧。”
“是,殿下。”
花吟風躬身領命,引著寧陽向裡走去。
跨過幾道閣門,抵達宴會場。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寧陽的座位,恰好就在北季川的旁邊。
寧陽坦然落座。
兩人目光交彙,互相點頭示意,算是行了禮。
而後,北季川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寧陽,嘴唇微動,似乎有話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