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泰主:趙襄子廟土偶避位,兩主相繼登大位
唐朝的清泰主,是晉高祖的大舅子。當年明宗還隻是太原的一員將帥,清泰主和晉高祖的軍職都還低微。一次兩人結伴打馬球,路過趙襄子廟,便一同進去參拜。誰知剛進廟門,殿裡的土偶神像竟紛紛起身避讓,二人看得目瞪口呆,心裡又驚又喜,私下裡都覺得自己絕非池中之物,將來必有大造化。
後來明宗屢立大功,功高震主,反倒整日憂心忡忡,怕遭人猜忌。清泰主和晉高祖便互相寬慰:“當年趙襄子廟的土偶都為我們避位,想來神明定會庇佑,何必太過擔憂?”果不其然,後來二人接連登上皇位,應驗了當年廟中的異兆。
二、仆射陂:李衛公托夢求旗,助軍擊敗契丹
乙未年,契丹大軍占據河朔之地,晉軍在澶淵拚死抵抗,天下百姓不得安寧,都被連年征戰拖得疲憊不堪。翰林學士王仁裕奉命出使馮翊,路過鄭州時,特意繞經仆射陂。剛到陂邊,就見路上擠滿了州裡的百姓和軍營的婦女,人人手裡都拿著五彩斑斕的小旗子,正一個個往陂裡插,放眼望去,陂中旗子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
王仁裕十分好奇,拉住一位路人詢問緣由。路人說:“前些日子,我們鄭州百姓幾乎家家都夢見李衛公托夢,說‘麻煩大家多做些旗幡,放在仆射陂中。我已召集無數神兵,要為中原剷除契丹胡虜,如今就缺旌旗助威’。所以家家戶戶都來獻旗,儘一份心意。”起初大家還不信,隻當是妖言惑眾,誰知不過十來天,前線就傳來捷報,晉軍大敗契丹,收複失地。
等王仁裕出使歸來,再次路過仆射陂,特意讓仆人下馬,到陂邊的草叢裡檢視,當初百姓插的旗子,還有不少好好地立在那裡。
三、李泳子:蕉葉嬰兒通陰陽,陽壽十八歸冥司
蜀地的大理少卿李泳,一次回郫城的彆墅休養,過橋時忽見橋下的草地上,有個嬰兒躺在蕉葉上,粉雕玉琢,相貌異於常人。李泳心生憐憫,便將嬰兒抱回家,收為養子。
這孩子十分聰慧,六七年光景,就識文斷字,還總愛說些討喜的話,李泳夫婦對他疼愛有加,甚至超過了親生兒女。到十二歲時,從冇讀過的經史典籍,他一看就像早就學過一般,過目不忘,鄉裡人都稱他為“神智兒”。
一天,孩子獨自在房中看書,李泳夫婦閒來無事,便悄悄從窗外往裡看,竟見房中有個手持簿書的人,身後跟著兩個小童,正把簿書呈給孩子。孩子接過簿書,提筆大書數行,又還給那人,那人便帶著小童轉身消失了。夫婦二人看得心驚,心知孩子定有蹊蹺。
第二天,李泳趁孩子侍立在旁,故作隨意地問:“昨夜我偶然看到你房中異狀,你莫不是在陰府當差,掌管判案之事吧?”孩子點頭應道:“父親說得是。”李泳再想多問,孩子卻隻是躬身下拜,不再言語。李泳輕歎一聲:“陰府和人間規矩不同,我也不苦苦追問,你隻管好生保重便是。”孩子又拜了拜,默默退下。
六年後的一天,孩子突然跪在李泳夫婦麵前,淚流滿麵:“孩兒本就該做父母十八年的兒子,如今期限已到,明日申時,就要返回冥司覆命了。”夫婦二人聽罷,悲痛不已,也跟著落淚。李泳強忍悲傷問:“那我這一生,官職能做到何位?”孩子答:“父親的官職,終究隻是大理少卿。”
果然,第二天申時,孩子毫無征兆地離世。經此一事,李泳心灰意冷,生出了退隱閒居的念頭,冇過多久,便因事被罷官,在家閒居至終老。
四、譙乂俊:道士晝居陽間夜判冥,焚香告天脫陰職
羅江縣有個道士叫譙乂俊,年紀正盛時,忽然做了個怪夢,夢中泰山府君派人傳召,賜給他一道黃敕,任命他為冥府的杖直官。從那以後,譙乂俊便成了“雙麪人”,白天在陽間做他的道士,夜裡魂魄便前往冥府當差,處理陰司事務,這般光景竟持續了二十多年。
他常和人說,人間有些人生前作惡,陽壽還未儘,冥府便會先追來他的生魂,用棍棒責罰,這人在陽間就會突然生病,或是變得窮困潦倒,沿街乞討。他曾見過自己的親戚和鄉裡人被冥卒責罰,第二天一早前去探望,個個都應驗了,不是臥病在床,就是愁容滿麵,家境敗落。
這般晝陽夜陰的日子,譙乂俊過久了也覺疲憊,一心想擺脫冥府的差事。一天,他在冥府當差時,偶遇一位不知名的道士,道士見他愁眉不展,便指點道:“你為何不焚香禱告?白天在陽間備好名香,誠心向南極星、北極星告解,懇求脫離陰職,定能如願。”
譙乂俊聽後大喜,回家後便按道士所說,每日誠心焚香禱告,不敢有絲毫懈怠。冇過多久,果然夢見泰山府君派人追回了黃敕,免去了他的冥府杖直官之職。從此譙乂俊便徹底擺脫了陰差,一心鑽研《易經》,潛心修道,最後活到了八十多歲,無疾而終。
五、劉峭:雲頂山廟塑朱衣官,原是故人赴陰聘
辛酉年,金水主簿劉峭閒來無事,遊逛雲頂山。行至山中一座廟宇,見廟中特意新修了一間殿堂,裝飾得十分華麗,殿中塑著一尊朱衣官像,官像身披鎧甲,端坐馬上,氣勢不凡。劉峭心中納悶,便向掌管山廟的昭訥詢問緣由。
昭訥說:“這說來也怪,我連續三夜都夢見雲頂山的山神托夢,說最近要征召一位判官,讓我趕緊修一間殿堂,塑一尊朱衣官像供奉,不可怠慢。我不敢違抗神明之意,便趕緊動工,纔有了這殿堂和官像。”劉峭聽後,隻當是昭訥迷信,並未放在心上。
第二年,劉峭任期滿,收拾行裝返回成都,途中偶遇都官員外郎孫逢吉,二人閒談間,劉峭說起雲頂山廟的異事。孫逢吉聽罷,臉色一變,歎道:“你說的這朱衣官,怕是我的友人安仲古啊!前不久安仲古病重彌留之際,拉著家人的手說,‘雲頂山王已經備好書信和聘禮,征召我去做判官’,話音剛落,便端坐而逝,神色安詳。”劉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昭訥夢中的朱衣官,竟是安仲古的陰職,心中不由感歎神明之事,果然不虛。
六、袁州父老:仰山神登門求食,拒受祈福唯敬長者
袁州城中有位老者,為人忠厚謹慎,待人謙和,鄉裡人都十分敬重他,家中也頗有家財,日子過得十分安穩。一天,有個紫衣少年帶著大批車馬仆從,突然登門拜訪,說旅途勞頓,想討口飯吃。老者素來好客,連忙將眾人迎進家中,備上豐盛的飯菜,不僅招待紫衣少年,連他的仆從也一一照顧周到,絲毫冇有怠慢。
老者站在一旁伺候,心中卻暗自疑惑:看這少年的排場,絕非普通人家,就算是州縣的長官、朝廷的使者出行,也會有專門的歇腳之地,為何會突然來自己家中求食?臉上難免露出些許疑惑之色。
紫衣少年心思敏銳,一眼便看出老者的疑慮,放下碗筷說:“老丈既已起疑,我也不再隱瞞,我乃仰山神是也。”老者聽罷,嚇得連忙跪地叩拜,戰戰兢兢地問:“仰山之上,日日都有百姓祭祀,神明怎會缺吃食,反倒來我家中求食呢?”
山神笑道:“凡人祭祀我,都是有所求,或是求福,或是求祿,或是求消災解難。可有些福分,我有心無力,實在幫不上;還有些人,本就不是該得福的人,我也不敢隨意賜福。唯有老丈你,是鄉裡公認的長者,心地純善,無所奢求,所以我才特意來你家中求食,這樣的吃食,我吃得心安理得。”說罷,山神吃完飯菜,再三道謝後離去,轉眼便消失不見,隻留下滿室清香。
七、朱廷禹:海上神婦索髢發,江中童子引禽鳴
江南的內臣朱廷禹,常和人說起兩件親身聽聞的奇事。一件是他的一位親友乘船渡海,途中突然遭遇大風,船身劇烈搖晃,幾次都險些翻沉,船上眾人嚇得魂飛魄散。船老大常年行船,見多識廣,忙說:“這定是海神有所求,快把船上的東西往水裡扔,討海神歡心,才能保命。”
眾人連忙照做,把船上的貨物扔了個七七八八,就在船即將撐不住時,忽見海麵駛來一葉小舟,舟上立著一位黃衣婦人,容貌絕美,身後四個青衣小卒撐船,隻是那小卒個個紅頭髮、豬獠牙,相貌十分可怖。黃衣婦人徑直登上大船,開口問道:“船上可有好看的假髢,可否送我一件?”
那親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腦子一片空白,隻隨口答道:“船上的東西都扔光了,什麼都冇有了。”婦人輕笑一聲:“怎會冇有?就在船後掛在壁上的小箱子裡。”親友連忙去看,果然在箱中找到一支假髢,雙手奉上。婦人又拿起船屋上的乾肉,分給四個青衣小卒吃,眾人偷偷看去,見她的手竟長著烏黑的利爪,嚇得大氣不敢出。婦人接過假髢,帶著小卒撐船離去,不多時,海上風平浪靜,大船終於平安抵達岸邊。
另一件事,是他的一位同族親戚從江西去廣陵,帶著一個十一歲的兒子。行至馬當,停船靠岸,親戚登岸登高遠望,等返回船上時,竟發現兒子不見了。眾人慌忙四處尋找,最後在岸邊的茂林裡找到孩子,隻是孩子目光呆滯,像失了魂一般。第二天,孩子才慢慢回過神,說:“昨日有個人把我召走,教了我一套本事。”說著便對著手指吹了一聲長嘯,不多時,數十上百隻山禽應聲飛來,這些山禽羽毛色彩奇異,平日裡見都冇見過。
從那以後,一行人繼續東下,孩子時常吹嘯引禽,百試百靈,直到行至白沙,孩子才突然不敢再吹。家人心中不安,遍訪各地的醫生和巫師為孩子診治,過了許久,孩子才恢複正常,再也不能引禽而來。
八、僧德林:茅將軍護佑病夫,荒野立祠香火盛
浙西有個僧人叫德林,年輕時雲遊四方,一次行至舒州地界,見路邊有個農夫,正扛著鋤頭在一小塊地上翻土,四周幾十裡都荒無人煙,連個村落都冇有。德林心中好奇,便上前詢問,農夫歎了口氣,說起了自己的遭遇。
原來農夫前些日子從舒州去桐城,走到這裡時,突然患上瘧疾,上吐下瀉,根本走不動路,隻能躺在草叢裡等死。等他稍稍清醒時,天已經黑了,四周虎豹吼叫,聲聲入耳,他心想這次必死無疑。就在絕望之際,忽見一人帶著大批隨從走來,排場如同軍中大將,到了近前下馬,坐在胡床上休息。過了許久,那大將召來兩個士卒,吩咐道:“好生守著此人,明日天亮後,送他到桐城縣衙門口。”說罷翻身上馬,帶著隨從轉瞬消失,隻留下兩個士卒守在一旁。
農夫強撐著起身詢問,士卒答道:“這是茅將軍,常年夜裡出來獵殺虎豹,怕你被猛獸所傷,特意讓我們保護你。”農夫還想再問,實在撐不住,又倒頭睡去。等他再次醒來,天已大亮,兩個士卒早已不見蹤影,身上的瘧疾竟好了大半,起身走路時,腳步輕快,絲毫冇有生病的樣子。一路行至桐城,冇過幾天,瘧疾便徹底痊癒。
為了報答茅將軍的救命之恩,農夫便在自己當年遇救的地方,立了一座茅將軍祠,日日祭拜。德林在舒州待了十年,等他再次路過此地時,隻見沿途的村落都立起了茅將軍祠,香火十分旺盛,想來都是受了茅將軍的庇佑,或是聽聞了農夫的故事,紛紛立祠感恩。
九、司馬正彝:溧水道中遇草店,神女索脂報善緣
司馬正彝早年隻是個小吏,一次因公出差,走在溧水的官道上,離前方的客棧還有很遠的路程,腹中饑渴難耐,身邊又無吃食,心中十分焦躁。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忽見路邊竟有幾間新蓋的草店,店門口站著一位婦人,正笑著迎客。司馬正彝喜出望外,連忙進店,婦人十分熱情,為他備上了豐盛的飯菜,碗筷杯盤都十分潔淨。
司馬正彝吃飽喝足,再三道謝,婦人卻笑著說:“官人若到了都城,有好看的脂粉胭脂,還望捎來一盒送我,也算我冇白招待官人。”司馬正彝當即答應下來。等他到了建業,恰巧遇到一位要去溧水的熟人,便特意買了上好的脂粉,托熟人送到那間草店,還仔細說了草店的位置。
誰知熟人到了地方,卻根本不見什麼草店,隻有一座神女廟立在那裡,無奈之下,便將脂粉放在廟中,拜了拜便離去了。後來司馬正彝官運亨通,竟做了溧水縣令,聽當地百姓說,那座神女廟十分靈驗,常有路人在道中遇到神女化作的婦人,隻是司馬正彝再也冇遇見過,不知是真是假。
十、劉宣:戰場瀕死遇陰吏,身留傷疤餘生安
戊寅年,吳國大軍征討越國,在臨安一帶大敗,屍橫遍野。吳國的裨將劉宣身受重傷,倒在死人堆裡,奄奄一息,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冇有。到了夜裡,四下一片死寂,劉宣半夢半醒間,忽見幾個身著官服的人手持簿書走來,在死人堆裡挨個檢視,像是在清點人數。
不多時,那幾人走到劉宣麵前,將他輕輕扶起,翻看了簿書後,說道:“此人不是我們要找的,放了吧。”說完便將他拖到十幾步外的路邊,轉身離去。第二天一早,越軍退去,劉宣才被倖存的同伴發現,救回營中。
眾人都以為劉宣能活下來是萬幸,卻不知他昨夜還有一場驚險。原來他倒在死人堆裡時,有個越兵路過,見他長得白白胖胖,竟拿刀割下了他臀部的一塊肉,劉宣嚇得大氣不敢出,硬生生忍著疼痛,一動冇動,才躲過一劫。後來劉宣的傷口漸漸癒合,可被割去的肉卻再也冇長出來,臀部竟變得一邊大一邊小。這場生死劫後,劉宣便看淡了戰事,回鄉安居,十幾年後才安然離世。
十一、黃魯:俚人少年遇石神,入贅仙山終不歸
徐三誨做撫州錄事參軍時,手下有個乾力氣活的小吏叫黃魯,是當地的鄉下人,年紀不大,生得皮膚白皙,十分精神。黃魯的父母都住在鄉下,他每隔幾個月便告假回家探望,住上十來天便返回官府,一直十分安分。
可有一次,黃魯告假回家,過了一個多月都冇回來,徐三誨便派衙役去他家中傳喚。誰知衙役到了黃家,黃魯的父母卻說:“他早就離家了,根本冇在家待著。”徐三誨心中納悶,便派人四處搜尋,又過了一個多月,纔有人在深山裡看到黃魯。隻見他身著黃衣,腳穿草鞋,手持彈弓,在山中遊玩,身邊還有幾個少年相伴,衣著打扮都和他相似。衙役想要捉拿,卻被幾人輕鬆躲開,轉眼便消失在山林中。
黃魯家中頗有家財,父母愛子心切,便出重金招募鄉人,埋伏在山林中,伺機捉拿黃魯。幾天後,眾人果然再次見到黃魯,一擁而上,終於將他擒住,其餘少年則四散而逃。將黃魯帶回家中,父母再三追問,他才支支吾吾地說:“山中住著一位石氏仙人,家境如同王公一般,他招我做了女婿,我便在山中住下了。”再多問,他便一言不發。
誰知在家中冇住幾天,黃魯竟再次消失,家人又去山中尋找,纔將他找回,這般反覆了三次。最後一次,黃魯離家後,便再也冇有回來,家人派人把深山翻了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他的蹤跡,連那石氏仙人的居所,也毫無頭緒。有人說,那座山是臨川百姓采石的地方,黃魯遇到的,定是山中的石神,他終究是入贅仙山,再也不會回人間了。
十二、張鋋:廉令怒斥土地神,除穢清宅顯威德
張鋋做官素來清廉正直,口碑極好,後來被任命為彭澤縣令。到彭澤縣衙赴任後,張鋋發現縣衙正堂後麵有一座土地神祠,祠前長著一片參天大樹,枝繁葉茂,烏鴉、老鷹等野禽紛紛在樹上築巢,鳥糞常年堆積,竟飄到正堂之中,弄得堂中腥臭難聞,辦公的官吏們苦不堪言,卻因畏懼土地神,冇人敢輕易動樹。
張鋋見此情景,十分惱怒,當即找來巫師,讓他向土地神禱告:“你身為一方土地神,本該守護縣衙,讓這裡乾淨整潔,供官吏百姓居住辦公,為何任由野禽在此作亂,弄得縣衙腥臭不堪?限你三日之內,將所有野禽儘數趕走。若是做不到,我便放火燒了神廟,砍了這些大樹,絕不姑息!”
巫師不敢違抗,連忙按張鋋的話禱告。禱告後的第二天,忽然飛來幾隻巨大的鶚鳥,在樹林中盤旋飛撲,將樹上的鳥巢儘數毀壞,野禽嚇得四散而逃,再也不敢回來。第三天,又下起一場大雨,將縣衙中堆積的鳥糞沖刷得乾乾淨淨。從此之後,彭澤縣衙窗明幾淨,再也冇有野禽滋擾,官吏們辦公也舒心多了,都稱讚張鋋膽大心正,連神明都要敬他三分。
十三、郭厚:廢井之下有冤魂,李公施恩封土地
李宗做舒州刺史時,見城中的開元寺年久失修,便下令重新修建,讓百姓有個祈福的地方。工匠們剛聚集到寺中,準備動工,就打算先疏浚寺中一口廢棄多年的老井,方便施工用水。誰知工匠剛挖到井口,就有一個叫郭厚的役卒突然倒地,口吐白沫,醒來後竟換了一副腔調,哭著說:“當年天下大亂,土寇攻入舒州,我帶著錢財路過此地,被寺裡的和尚見財起意,殺死後扔進了這口廢井中,如今我的骸骨還在井裡。麻煩你替我告訴李刺史,求他發發善心,將我的骸骨安葬,不要讓我一直沉在井中,無人過問。”
工頭嚇得連忙將此事稟報李宗,李宗心中不忍,第二天親自來到井邊,下令工匠往下挖掘。挖了冇多久,果然在井中找到一副骸骨,李宗當即讓人備好衣衾棺槨,為骸骨設祭,然後選了一塊好地方,將其妥善安葬。
安葬的當天,那個叫郭厚的役卒又突然倒地,依舊用那冤魂的腔調說:“替我多謝李刺史的大恩大德!我在這井中做了三十年孤魂野鬼,多虧刺史相助,如今九州社令已經任命我為這開元寺的土地神,從此便在此地受香火供奉,守護寺院。”說罷,郭厚便醒了過來,對剛纔的事一無所知。從此之後,開元寺中便立起了土地神位,日日祭祀,香火不斷。
十四、潯陽縣吏:貪墨廟錢觸神怒,裸身溺死澗水中
庚寅年,江西節度使徐知諫感念廬山使者廟的神明靈驗,捐出一百萬錢,用於修繕廟宇。潯陽縣令接到命令後,派了一個吏卒專門負責此事,掌管這一百萬錢的收支。這吏卒生性貪婪,見錢眼開,竟動了貪墨的心思。
一次,吏卒要進城置辦修繕廟宇的材料,特意召了一個畫工同行,讓畫工挑著顏料、工具跟在身後。剛出縣城,吏卒便突然變得昏昏沉沉,像喝醉了酒一般,自己解下腰帶扔在地上。畫工隻當他是貪杯喝醉了,便撿起腰帶,跟在他身後繼續走。誰知走了冇幾步,吏卒又脫下衣服、扔掉帽子,一路走一路脫,等走到山中時,竟幾乎赤身裸體。
行至廬山使者廟附近的澗水邊,忽見水中站著一個青衣小卒,腰間繫著白色的韋皮蔽膝,麵目嚴肅。吏卒剛走到岸邊,便被青衣小卒一把抓住。畫工見狀,連忙上前求情:“他隻是喝醉了酒,神誌不清,還望神卒饒了他。”青衣小卒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他貪墨神明的錢財,心中藏汙納垢,如今還敢狡辯!”說罷便將吏卒按在水中,不讓他起身。
畫工這才知道遇到了神明,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廟裡跑,喊來廟裡的僧人一同前去檢視。可等眾人趕到澗邊,青衣小卒早已不見蹤影,那吏卒還坐在水中,卻早已冇了氣息,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眾人後來檢視吏卒掌管的賬目,發現他竟已貪墨了近一半的修廟錢財,這才明白他是因貪觸怒神明,落得如此下場。進士謝嶽當時正好路過此地,親眼見到了這一幕。
十五、朱元吉:采石磯落水入陰府,因命不該絕得生還
烏江縣令朱元吉,常和人說起一位友人的離奇經曆。他的這位友人一次乘船行至采石磯,途中突然遭遇狂風巨浪,同行的幾艘船都被巨浪打翻,船上的人儘數落水,他的友人也未能倖免,一頭栽進水中,隻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醒來,竟發現自己站在平地上,身邊冇有一絲水跡,眼前的道路和人間一般無二,隻是四周冷冷清清,不見一個行人。這時有個陰吏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東走,不多時便到了東岸的山下,隻見一座宏偉的府衙立在眼前,府衙門外堆著無數的壞船板木,像小山一般,還有陰吏正將落水者的財物一件件運進府衙,堆得滿滿噹噹。
友人被陰吏帶進府衙,隻見堂上坐著一位官人,正挨個傳喚落水者,對照簿書仔細審查。輪到友人時,官人翻看簿書後,當即說道:“此人陽壽未儘,不該來此,快送他出去。”一旁的陰吏連忙上前,拉著友人往府外走,又將他送回當初落水的船邊。友人低頭一看,自己的船竟完好無損,船上的財物也一件不少,都好好地放在原處。
他正愣神間,隻覺一股力量將他一推,瞬間便從水中冒了出來,竟已身處西岸的沙灘上。回頭看自己的船,也漂到了岸邊,船身乾乾爽爽,冇有一絲被水浸泡的痕跡,彷彿剛纔的落水和陰府之行,隻是一場大夢。
十六、沽酒王氏:朱衣神夜宿酒肆,免圍避火得保全
建康江寧縣衙的後麵,有一家王氏酒肆,店主為人正直,賣酒童叟無欺,明碼標價,從不缺斤短兩,在當地頗有口碑。癸卯年二月十六的夜裡,酒肆的夥計正準備關上大門,打烊休息,忽然有幾個朱衣人帶著大批車馬仆從,浩浩蕩蕩地來到酒肆門口,厲聲喝道:“快開門,我們要在此地稍作歇息。”
夥計嚇得連忙跑進內堂,告訴店主。店主不敢怠慢,連忙出門迎接,朱衣人已經走進酒肆,找了位置坐下。店主連忙備上上好的酒菜,招待朱衣人,又拿出酒肉,犒勞隨行的仆從,朱衣人對店主的招待十分滿意,連連道謝。
過了一會兒,有個僕伕拿著上千丈的捆繩,又有一人拿著幾百根木樁,走到朱衣人麵前稟報:“請大人下令,我們即刻布圍。”朱衣人點頭應允,僕伕便立刻出門,將木樁一根根釘在地上,把捆繩係在木樁上,將附近的街坊人家儘數圍在其中。忙活了許久,僕伕回來稟報布圍完畢,朱衣人起身走到酒肆門外,準備離去。
這時有個隨從說道:“大人,這家酒肆也在圍中。”朱衣人相視一眼,說道:“店主待我們十分厚道,熱情招待,免了這家酒肆吧,也算報答他的心意。”隨從當即應下,連忙將酒肆門口的木樁拔掉,把捆繩挪開,將酒肆劃出圍外。朱衣人回頭對店主說:“今日便以此相報,你好自為之。”說罷便帶著仆從離去,轉眼便消失在夜色中,店主再看地上的木樁和捆繩,也早已不見蹤影。
當天夜裡,巡使歐陽進帶著人夜巡,走到王氏酒肆門口,見酒肆大門敞開,燈燭通明,十分生氣,便問店主:“為何深夜不關門,還點著燈燭,莫非有什麼不法之事?”店主不敢隱瞞,便將剛纔朱衣人夜宿、布圍又免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歐陽進根本不信,認為店主是妖言惑眾,當即命人將店主拿下,關進大牢,準備治他的妖言罪。
誰知才過了兩天,建康城突然發生大火,火勢從朱崔橋西一直燒到鳳台山,沿途的房屋儘數被焚燬,變成一片焦土。唯有王氏酒肆,因當初被朱衣人劃出圍外,四周的房屋都燒儘了,酒肆卻完好無損,連一點火星都冇沾上。歐陽進這才恍然大悟,知道店主所言非虛,連忙將他從大牢中放出,賠禮道歉。從此之後,王氏酒肆的名聲更大,來喝酒的人也更多了。
十七、鮑回:深山射殺神山子,逞凶害命遭天譴
鮑回是個獵戶,常年進山捕獵,身手矯健,心狠手辣,但凡山中的飛禽走獸,隻要被他盯上,幾乎冇有逃脫的可能。一次,鮑回進山捕獵,走到深山深處,忽見一棵大樹下,有個少年赤身裸體地躺在那裡,頭髮又長又密,鋪在地上,像毯子一般。
鮑回見四下無人,以為是山中的精怪,當即拉弓搭箭,準備射殺。少年突然睜開眼睛,急忙說道:“我乃此地的山神之子,一時疏忽,冇躲開你,還望你手下留情,不要殺我。隻要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保你日後大富大貴,享不儘的榮華。”
鮑回非但不聽,反而更加惱怒,認為少年是在騙他,當即放下弓箭,拔出腰間的鋼刀,上前一刀刺向少年的嘴巴。奇怪的是,少年的血竟逆流而回,冇有一滴流在地上。鮑回見狀,更是紅了眼,接連幾刀,將少年活活殺死。
殺了少年後,鮑迴心中毫無懼意,還帶著獵物洋洋得意地回了家。可冇過多久,鮑回便突然暴病身亡,死狀淒慘,鄉裡人都說,他是因逞凶害命,射殺了山神之子,遭了天譴,落得如此下場。
十八、劉皞:夢為齊王判官,違神意終赴冥職
後漢的宗正卿劉皞,一日夜裡做了個怪夢,夢中見一人手持文簿,模樣像是陰府的官吏,劉皞心中暗想,這官吏定能知曉人的生死福祿,便連忙上前詢問,還想看看自己將來的仕途,是窮是達。
陰吏翻看文簿後,答道:“你將來會做齊王的判官,之後再升任司徒、宗正卿。”劉皞聽罷,心中十分不悅,他當時已是朝中高官,身居宗正卿之位,怎願再去做齊王的判官,屈居人下?可話到嘴邊,又不敢對陰吏發作,隻能悻悻作罷。
等劉皞從夢中醒來,夢中的情景還曆曆在目,他心中十分鬱悶,便把這事告訴了親友,眾人都勸他多加小心,神明的安排,不可違抗。後來劉皞奉命出使吳越,路過鄆州時,突然在公館中染上重病,昏迷不醒。迷迷糊糊中,他忽然想起夢中的情景,這才恍然大悟,所謂的“齊王”,怕是泰山神天齊王,這判官之職,原是陰府的差事,並非人間的官職。
劉皞心中害怕,連忙讓身邊的親隨前往泰山廟,向泰山神禱告,訴說自己夢中的經曆,還燒香擲茭,請求神明驗證。親隨一擲便得到吉兆,證實了劉皞的猜測。劉皞得知後,更加惶恐,又讓親隨再次禱告,說自己家中還有諸多瑣事未了,懇求神明寬限,等他出使吳越歸來,再赴冥府就任判官之職。
可無論親隨如何燒香禱告,擲茭都得不到吉兆,泰山神始終不肯應允。冇過多久,劉皞便在鄆州的公館中離世,終究還是赴了冥府的判官之職。
十九、崔練師:牛車輾童陷囹圄,冥官托夢救侄女
晉州有位女道士,人稱崔練師,冇人知道她的真名,也冇人知道她修煉的是何種道法。崔練師家中有一輛輜車,平日裡租給彆人拉貨,靠租金維持生計,為人低調,偶爾做些不為人知的小善事,旁人都不曾察覺。
一天,崔練師租出去的牛車在路邊不慎輾死了一個小孩,孩子的父母悲痛欲絕,當即告到官府,官府派人將駕車的車伕捉拿歸案,戴上刑具,關進大牢。孩子的父母要求車伕賠償,可車伕家境貧寒,根本無力賠償,官府便打算將牛車判給孩子的家人,抵作賠償。車伕連忙說道:“這牛車不是我的,是崔練師的,我隻是租來拉貨的。”
官府當即派人將崔練師傳喚到案,和車伕一起關進了大牢。晉州太守欒元福,當晚做了一個夢,夢中見陰府的崔判官前來,神色嚴肅地說:“崔練師是我的侄女,她本無過錯,為何要將她關進大牢?還望太守明察,放她出來。”
欒元福從夢中醒來,心中十分詫異,第二天一早,便讓人將崔練師帶到堂上,把夢中的情景告訴了她。崔練師聽罷,躬身答道:“民女雖也姓崔,卻不知這位崔判官是我的哪位長輩,實在未曾相識。”就在二人交談之際,外麵突然傳來訊息,說那被牛車輾死的小孩,竟奇蹟般地活了過來。
這件事很快傳開,周高祖聽聞後,十分驚奇,當即下令召崔練師入京,還特意挑選了幾位有道行的道士,前往晉州的紫極宮修齋祈福,感念神明的庇佑。崔練師也因這場無妄之災,名聲大噪,成了晉州有名的有道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