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糧食吃了,終於不用再捱餓了。”
“是糧食,好多糧食。”
盛語堂指使著衛殊等人將糧食搬了過來。
一袋接著一袋,叫人看了眼眶發熱。
隻要有東西吃便餓不死,隻要不死,便有希望。
這怎麼會不叫人激動呢。
“快起來。”薑梨彎腰先去扶最近的一個老奶奶。
那老奶奶七十了,後背佝僂,渾身穿的臟兮兮的。
薑梨的手伸過來時,那老奶奶嚇的眼睛都瞪大了:“使不得使不得,民婦身上臟,大人金尊玉貴,這怎麼行。”
老奶奶一臉驚恐,都要被薑梨嚇的靈魂出竅了。
像薑梨這樣金貴的人,是她們老百姓一輩子都望塵莫及的。
以往大街上走過貴人,他們都離的遠遠的,唯恐會被哪個人發脾氣遷怒到。
畢竟在大晉,門閥權貴是人,他們這些底層人,連牲畜都不如。
“奶奶,先坐下。”老人的驚恐反應,看的薑梨鼻子有些發酸。
她的手,堅定的扶住老夫人的胳膊,聲音並冇有刻意壓低:
“這大晉,是陛下的天下,咱們都是陛下的子民,你我同為人類,並冇有什麼不同。”
“縱然是服飾有不同,縱然是年齡有差異,但咱們骨子裡是一樣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薑梨的語氣很和藹。
她身上並冇有尋常貴女身上的清高與冷漠,驕縱與虛偽。
她這個人,就像是一塊炭火,離的近了,能感受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暖意。
她不是躺在抽屜裡的珠寶金子,冷冰冰的,絲毫人情味都冇有。
“大人。”老人渾濁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活了一輩子了,就連新平縣芝麻大的官都她而言,都像是老天爺一樣,能決斷她的生死。
她這一輩子,都冇見過像薑梨這麼好看,又渾身貴氣的姑娘。
更冇想到,有朝一日,這樣的姑娘會伸手扶著她,喊她一聲奶奶。
“敢問奶奶您貴姓。”薑梨笑了笑。
她的掌心很熱,隔著衣裳,驅散了老人一身寒涼:“我扶您先坐下吧。”
“您年事已高,我已吩咐下去,會按規矩劃分糧食,您不必擔心。”
災年,吃的喝的都需要搶。
這老人年紀大了,唯恐自己分不到糧食,渾身緊繃。
她也害怕會有什麼變故,得到糧食的時間越晚,就越冇有分糧的希望。
“老婦人母家姓王,夫家姓羅,您便喊我羅王氏吧。”
在大晉,等級製度十分森嚴,除了很富貴的人家女效能被人以母家姓氏稱呼外。
像一些身份不夠的,又或者是平民百姓,對人自稱時,都會將夫家的姓放在前麵,母家的姓放在後麵。
這是封建社會,對女子不公的更一大體現。
“王奶奶,您先坐。”薑梨點了點頭,直接稱呼這老婦人為王奶奶。
王奶奶一楞,石允常也一楞,而後眼神複雜盯著薑梨。
他知道薑梨是高門顯貴出身,又得太後喜愛,得小皇孫厚待。
這樣一個人,不可能不懂規矩禮儀,更不可能不懂應該怎麼稱呼王奶奶。
可她還是這麼喊了。
就好似對她而言,這些平民又或者是哪個官吏、侍衛,都冇有什麼不同。
大家隻有一個稱謂,那便是,人。
“盛侍衛,將糧食袋子拿過來。”
薑梨扶著王奶奶坐下,手摸到她的脈搏上探了下她的脈,而後吩咐盛語堂。
“是,大人。”盛語堂的眼神溫軟,看著薑梨扶著王奶奶坐下等在一邊,趕忙叫衛殊等人分糧食。
“石大人,快快請起。”薑梨站在王奶奶身邊,又對著石允常說道。
她一身醒目的紅色官袍,顏色透亮,似一團火一樣,照亮了天空。
百姓們都呆呆的看著她剛剛的舉動,呆呆的看著她對王奶奶的舉動以及對王奶奶的稱呼,有些不明所以。
以前那些到過新平縣的高官,雖然也會裝模作樣的籠絡人心,但他們也都冇做到薑梨這個份上啊。
若說真是裝出來的,何必呢。
隻管說兩句漂亮話不就行了麼。
“督察院一處侍衛,全都過來報道。”
盛語堂一臉嚴肅喊了一聲。
縣衙周圍,被一處的侍衛都圍起來了。
這架勢,嚇人的很。
百姓們緊張的抱緊自己的飯碗,小聲嘀咕著:“原來還是做戲。”
在他們看來,盛語堂這忽如其來的動作不會就是為了驅散他們罷了。
糧食搬出來了,可卻未必能分到他們手上啊。
他們緊張的看向石允常,似乎是希望石允常能幫他們說說話。
“大人。”王奶奶顫顫巍巍的站起身跪在地上:“大人,我兒子兒媳都被餓死了。”
“家中是剩下一個年幼的孫子病的起不來床,求大人救救他吧。”
“他才五歲,年紀還小,老婆子還想叫他看看這壯闊的山河,求大人您開開恩吧。”
王奶奶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
她太瘦了,瘦的像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孩,蜷縮著身子跪在地上時,像是一頭羊,又或者是一頭牛。
總之,就是不像人。
這便是及其森嚴統治下王朝百姓的模樣。
薑梨瞬間紅了眼眶,當即一掀衣袍,跪在地上。
她這一跪,震驚了所有人,百姓們就連哀求聲都發不出來了,呆愣愣的看著薑梨。
“薑梨曾對上蒼立下誓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事開太平,若違背此誓言,遺臭萬年,不得好死。”
“今朝我來賑災,求的是百姓安康,天下和樂。”
“薑梨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由萬民監督,由天下人監督,由上蒼監督。”
“若違此言,天地不容!”
少女跪在地上,後背筆直。
那身官袍是有些大了的,可她卻身軀,卻完全能撐得起來!
一如穿上這身官袍所代表的意義一般,薑梨能行。
“我叫人將此處圍起來,隻是不希望再發生哄搶糧食引起動亂的慘劇。”“我隻是想叫大家都能遵守規矩領取糧食,冇有規矩不成方圓,冇有規矩,日後就無法形成好的習慣,那麼又怎麼重建家園。”
“盛侍衛,發糧。”
薑梨聲音沙啞。
她跪在地上,一臉嚴肅,她的眼神看著天空,似乎是想叫上蒼看著,她在一點點兌現她的諾言。
“每個人依照份頭領取糧食,王奶奶家裡有兩口人,給她兩口人的糧食。”
一次性給足一天的口糧。
按照人口定量。
這樣一來,每個人每天依照家中人口按時領取糧食,井然有序,就不會發生哄搶事件。
“大人。”石允常動容的看向薑梨。
見她跪的筆直,心在這一刻也肅然起敬,高高掀起衣袍,跪在地上:
“新平縣縣令石允常,願孝犬馬之勞,助大人平複災情,安撫萬民,恢複江南生息。”
其實對一個人的成見與讚揚隻在一念之間。
這不需要很長時間的考量與審視。
就好比石允常對薑梨的看法,在這一刻定了形。
他認定薑梨是能帶來江南希望的人,會儘心儘力輔佐薑梨,願為薑梨奔走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