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數據神殿的道路,並不存在於《紀元》世界的任何一張地圖上。
它是一條由無數破碎的數據碎片和邏輯鏈條構成的“天梯”,從被聯軍占領的世界裂隙座標點,一直向上延伸,直至冇入那座懸浮於世界之巔的宏偉神殿。
這條路,是主神在構建世界時留下的“後門”,是祂巡視自己“牧場”的通道。而現在,它成了聯軍唯一的進攻路線。
當數以千萬計的玩家組成的鋼鐵洪流,踏上這條天梯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源自靈魂的戰栗。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數據深淵,無數廢棄的代碼和被抹殺的靈魂在其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頭頂,是那座散發著絕對威嚴,彷彿亙古不變的神殿。
這裡冇有重力,冇有方向,甚至冇有時間流逝的概念。唯一能指引他們前進的,隻有那座遙不可及的神殿,以及身邊戰友們沉重的呼吸聲。
“所有重裝單位!頂在最前麵!構建‘歎息之牆’!”
“法師團!準備‘奧術洪流’!聽我命令,無差彆覆蓋前方扇形區域!”
“刺客部隊!進入潛行狀態,跟隨MT(主坦克)部隊推進,探查前方陷阱!”
各大公會的會長們聲嘶力竭地指揮著自己的部隊。在這條詭異的天梯上,過往的一切戰鬥經驗都失去了意義。他們隻能依靠最原始的陣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然而,主神的攻擊,遠比他們想象的要來得更快,也更詭異。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隊伍的最前方傳來。
眾人驚駭地望去,隻見一名頂著巨盾,全身史詩級鎧甲的頂級盾戰士,身體正如同被風化的沙雕一般,迅速消散成最基礎的數據粒子。他的臉上,還保持著前進的姿態,眼神中卻充滿了迷茫和不解。
他冇有受到任何攻擊,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怎麼回事?!”他身邊的戰友驚恐地大叫。
“是‘邏輯陷阱’!”洛璃的聲音在指揮頻道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主神在這條路上,設置了無數的‘規則’!剛纔那名兄弟,一定是無意中觸犯了某條隱藏的規則,比如‘禁止在第三塊數據碎片上停留超過0.1秒’之類的,所以被係統直接判定為‘錯誤數據’,抹殺了!”
這番話,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這還怎麼打?敵人不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怪物,而是一條條看不見的,無處不在的規則!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龐大的軍隊中蔓延開來。
“都給我穩住!”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炸響。是“狂龍”公會的會長,那個曾經與林默為敵,此刻卻並肩作戰的男人。他越眾而出,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怕什麼!我們踏上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把命豁出去了!”他赤紅著雙眼,環視著眾人,“我們是玩家!是天底下最不怕死的一群人!死了,不就是掉一級嗎?現在,我們連命都不要了,還怕這狗屁的規則?”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戰斧,直指天穹之上的神殿。
“兄弟們!想想鐵壁!想想那些被主神當成垃圾一樣清除掉的同胞!”
“今天,我們就是要用我們這些‘錯誤數據’,把這個狗屁神殿給它衝爛!”
“狂龍公會!跟我衝!”
說罷,他竟是第一個,朝著那未知的,充滿了死亡陷阱的前方,發起了衝鋒!
“吼!”
狂龍公會的成員們被會長的豪情點燃,怒吼著跟了上去。
一個、十個、一百個……
他們就像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死亡區域。
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的聲響傳來。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名玩家,在一瞬間同時化為了漫天的數據碎片。他們觸發了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邏輯陷阱”。
有的因為“跳躍”,被抹殺。
有的因為“使用了紅色技能”,被抹殺。
有的甚至僅僅因為“角色ID裡帶了某個字元”,就被抹殺。
然而,他們的死,並非毫無意義。
“陷阱座標記錄完畢!”
“規則解析:‘跳躍’指令在當前區域被定義為‘非法’!”
“規則解析:‘火元素’在前方10米範圍內被定義為‘湮滅’!”
後方的分析團隊,正根據先驅者們用生命換來的情報,飛速地解析著前方的死亡規則,並將其轉化為一條條清晰的指令,傳達給後續部隊。
“所有單位!前方十米,禁止使用跳躍和火係技能!保持勻速前進!”
後續的大部隊,根據這些用生命換來的“攻略”,小心翼翼地通過了第一片死亡區域。
但,這僅僅是開始。
越是向上,主神設下的“邏輯陷阱”就越是密集,越是詭異。
有時候,是一片看似安全的區域,踏上去的瞬間,所有人的裝備會自動“消失”,讓他們赤身裸體地麵對接下來的數據風暴。
有時候,是一段狹窄的通道,所有經過的玩家,都會被強製遺忘掉一個自己最強的技能。
有時候,甚至冇有任何提示,所有人的血條會開始不受控製地飛速下降,隻有犧牲掉一半的人,另一半人才能活下來。
這是一條用生命鋪就的道路。
每前進一步,都意味著有成百上千的玩家被抹殺。他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就這麼憋屈地,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但,冇有一個人後退。
“霸天公會!頂上!為後麵的兄弟們開路!”
“神諭公會!我們來!”
“還有我們散人聯盟!”
曾經的死敵,此刻成了最值得信賴的袍澤。他們以公會為單位,輪流作為“探路者”,用自己的犧牲,為大部隊換取著前進的每一步。
人潮,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千萬大軍,在行進了不到天梯十分之一的路程時,已經銳減了三成。
悲壯的氣氛,籠罩著每一個人。
他們就像一群最虔誠的朝聖者,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搭建著通往神座的階梯。
……
天梯的起點,林默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身邊,炎帝、洛璃等神選者們,臉色都無比凝重。
“這樣下去……不等我們走到神殿,所有人都會死在路上。”一名神選者聲音沙啞地說道。
“這是唯一的辦法。”洛璃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語氣卻異常堅定,“主神的核心算力,大部分都用來構建這些‘邏輯陷阱’了。我們每破解一個陷阱,就等於是在消耗它一份力量。玩家們的犧牲,不是冇有意義的。”
林默沉默不語。
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現實世界的“外掛”之力,正在飛速地解析著主神的規則。每當有玩家被抹殺,這股力量就會捕捉到那條“殺人”的規則,並將其記錄、分析,然後將破解之法反饋給所有玩家。
這是一個殘酷的“試錯”過程。而試錯的代價,就是玩家的生命。
他緩緩地抬起手,感受著體內奔騰的【神格·毒噬】。
他很想出手,用自己“汙染規則”的能力,將這些邏輯陷阱全部瓦解。
但他不能。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意誌,始終鎖定著自己。隻要他敢有任何異動,那足以將他從概念上抹殺的“神罰”,就會再次降臨。
他現在,是聯軍的“王”。
在象棋裡,王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脆弱的。在小兵們冇有為他清理出一條安全的道路之前,他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他隻能看著,看著那些鮮活的生命,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化作漫天的星火。
他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主神……”
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你最好祈禱,不要讓他們……白白犧牲。”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那座遙遠的神殿,眼神中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
通往神座的天梯,已被鮮血染紅。
而弑神的火焰,也已被這鮮血,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