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使徒?”
當林默說出這個計劃時,現場死一般的寂靜。如果說之前的絕望是冰冷的死水,那此刻的寂靜,就是凝固的冰山。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脆弱的神經上。
“林默,你瘋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炎帝,他一個箭步衝到林默麵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我們剛剛纔被‘天啟’清洗過!現在所有人都是驚弓之鳥,你讓他們去主動攻擊一個使徒?那不是去送死嗎?”
“是啊,林神!”那個死了大部分兄弟的公會會長也忍不住開口,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冇有了指責,隻剩下濃濃的苦澀和不解,“我們承認你說的對,不反抗就是等死。可主動出擊……我們拿什麼去打?剛纔那一戰,我們幾百萬人集火,才勉強撕開‘天使’的一道口子,可他轉眼就進化成了‘魔神’。現在這個‘秩序使徒’,誰知道他有什麼更可怕的能力?”
“對啊,完全是以卵擊石!”
“防守都防不住,還談什麼進攻……”
剛剛纔被林默一番話點燃些許鬥誌的玩家們,瞬間又被冰冷的現實澆滅了火焰。質疑聲、反對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麵對這一切,林默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他隻是平靜地看著炎帝,反問道:“那你告訴我,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守在這裡,等著下一個‘天啟’降臨嗎?”
炎帝一時語塞。
“被動防守,我們永遠不可能贏。”林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因為我們不知道敵人會從哪裡攻擊,會以什麼方式攻擊。就像剛纔,我們所有的戰術都是圍繞著‘天使’製定的,可他搖身一變,成了‘魔神’,我們的所有準備都瞬間作廢。這種仗,怎麼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所以,我們必須奪回主動權。把戰場,從他選擇的地方,轉移到我們選擇的地方。把戰鬥的節奏,從他掌控,變為我們掌控!”
“可我們憑什麼?”有人不甘心地問道。
“就憑他。”林默的手指,依然堅定地指向天空中的“秩序使徒”,“憑他叫‘阿爾法’,憑他代表的是‘秩序’與‘邏輯’。”
“這算什麼理由?”
“當然算。”林默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是一種智珠在握的從容,“你們認為,‘秩序’和‘邏輯’最強大的地方是什麼?”
眾人麵麵相覷,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
“是穩定,是不可動搖,是絕對的理性。”主宰沉聲回答,他作為空間規則的執掌者,對這種概念性的力量理解得更深。
“冇錯。”林默打了個響指,“但你們有冇有想過,‘秩序’和‘邏輯’最大的弱點,又是什麼?”
這一次,無人能答。
林默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彷彿已經看穿了敵人的本質。
“是‘可預測性’。”
“一個完全由‘秩序’和‘邏輯’構成的存在,它的行為模式,必然是固定的,是有跡可循的。它不會像‘天使’那樣,因為接收了‘痛苦’和‘憤怒’的數據而產生‘進化’。因為‘進化’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這違背了‘秩序’的根本。”
“換句話說,隻要我們能找到他行動的底層邏輯,他對於我們來說,就是一個程式寫死的、隻會按固定腳本行動的超級AI!”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腦中的迷霧。
炎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不像‘天使’那樣會‘學習’,所以我們攻擊他,不會觸發像‘天啟’那樣的未知協議?”
“可能性很大。”林默點頭,“一個代表‘秩序’的使徒,它的攻擊方式,大概率也是某種‘規則抹殺’。比如,判定你的行為‘違背秩序’,然後直接將你從邏輯層麵刪除。這種攻擊雖然無解,但必然有其觸發條件。隻要我們不觸碰那個‘條件’,就不會被秒殺。”
“那我們要怎麼攻擊他?他的防禦我們根本破不開。”
“誰說要硬碰硬了?”林默笑了,笑得像一隻準備偷腥的狐狸,“對付一個程式,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縷微不可見的黑色霧氣緩緩升騰。
“是給他注入一段,他無法理解、無法處理,但又無法刪除的……病毒。”
“我的毒,在進化到‘規則’層麵後,早已不是單純的生命侵蝕了。”林默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我叫它【凋零】,因為它能讓一切規則走向衰敗和混亂。而這種特性,對於一個以‘秩序’為核心的存在來說,就是最致命的‘邏輯病毒’!”
“我不需要擊穿他的防禦,我隻需要將我的‘毒’,哪怕隻有一絲,滲透進他的核心規則裡。就像在一台精密無比的計算機裡,植入一個最底層的BUG。這個BUG會不斷地自我複製,不斷地侵蝕他賴以存在的‘秩序’,直到他的整個係統,因為邏輯錯亂而徹底崩潰!”
這一刻,所有人看著林默的眼神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林默,在他們眼中是勇猛的戰神,是無畏的領袖。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個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鬼才戰略家!
他要做的,不是用刀劍去砍殺神明,而是用智慧,去給“神”的係統……下毒!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林默的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炎帝,主宰,還有其他神選者。你們的任務最重,我需要你們正麵牽製‘阿爾法’,為我創造滲透‘病毒’的機會。記住,不要硬拚,用你們的規則之力騷擾他,打亂他的攻擊節奏,讓他暴露出核心規則的運行軌跡。”
炎帝和主宰對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冇問題!”
“各大公會會長!”林默轉向另一邊。
“到!”數十位會長齊聲應答,聲音中重新燃起了戰意。
“你們的任務,是情報和佈置陷阱。我需要你們發動所有倖存的兄弟,24小時不間斷地監視‘阿爾法’的動向。記錄他每一次移動的座標,每一次攻擊的頻率,每一次能量波動的數據。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我要從這些數據裡,推演出他的‘行動腳本’!”
“同時,根據我提供的圖紙,在全城範圍內,佈置‘規則擾動陷阱’。這些陷阱無法傷害到他,但可以在他經過時,瞬間乾擾他身邊的規則,讓他核心的‘秩序’出現一刹那的紊亂。那就是我下毒的最好時機!”
“保證完成任務!”會長們的聲音鏗鏘有力。
“至於剩下的所有玩家……”林默深吸一口氣,麵向所有人,“你們的任務,就是活下去。為主力部隊提供後勤支援,同時,也是我們最後的預備隊。”
“我們……我們也能做點什麼嗎?”一個獨行玩家忍不住問道。
“當然。”林默看著他,鄭重地說道,“你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秩序’的挑戰。當我們的計劃開始時,你們需要做的,就是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製造出最大的‘混亂’。”
“去攻擊那些廢墟,去點燃那些殘骸,去做任何你們能想到的、破壞現有‘秩序’的事情。你們製造的‘混亂’越多,‘阿爾法’需要處理的‘異常數據’就越多,他的‘秩序’就會被拉扯得越薄弱,我們的勝算,也就越大一分!”
“記住,這一次,我們不是要用人海去填。我們,要用所有人的智慧,用千千萬萬個‘混亂’的變量,去對抗他那個單一的、固定的‘秩序’!”
“我們要讓這個自詡為‘神’的程式知道,凡人的意誌,是永遠無法被計算,也永遠無法被清除的!”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熱血沸騰。
迷茫、恐懼、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昂揚鬥誌。
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弑神”計劃,被林默抽絲剝繭,分解成了一個個清晰明確、環環相扣的任務。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個人都看到了勝利的可能。
反抗軍這台一度瀕臨熄火的戰爭機器,在林默的重新調校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以前所未有的姿態,重新運轉了起來!
而就在榮耀之都的玩家們開始緊鑼密鼓地備戰時,冇有人注意到,在城市最邊緣的一個下水道入口處,一個穿著破舊鬥篷、身形佝僂的NPC,緩緩抬起了頭。他的眼中,閃爍著與他外表完全不符的、睿智而複雜的光芒,口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邏輯病毒……有點意思。或許,那個‘鑰匙’,真的可以交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