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內。
正在品茶的許安也被演武場那邊的巨大動靜驚動了。
他先是聽到了兵器碰撞的密集聲響,然後是一片寂靜,緊接著,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出事了!”
許安心中警鈴大作。
他顧不上多想,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起來,就想往別院的後門跑去。
然而,他剛跑到門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堵在了他的麵前。
正是朱雄英。
他的身後,跟著麵無人色、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毛驤和十名錦衣衛。
“許院判,這麼急,是想去哪啊?”
朱雄英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魔音,讓許安渾身一顫,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你……你……”
許安驚恐地看著朱雄英,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滿身血汙、眼神空洞的錦衣衛。
他雖然沒看到剛才的戰鬥場麵,但光是聞著這股血腥味,
他就知道,莊園裡呂本豢養的那些死士,恐怕已經……全軍覆沒了。
“你到底是誰?”
許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是誰,你不清楚嗎?”
朱雄英一步一步緩緩地朝他走去。
“我是朱雄英。”
許安整個人瞬間麵如死灰。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手腳並用地往後退。
“殿下……皇長孫殿下……老臣冤枉啊!常妃娘孃的死,與老臣無關啊!”
“是嗎?”
朱雄英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
“沒關係,很快你就會想起來的。”
他再次從懷中取出了那個白玉小瓶。
當許安看到朱雄英手中的丹藥時,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眼中流露出無邊的恐懼。
“不……不要……你不要過來!”
他想跑,但毛驤已經鬼魅般地出現在他身後,一腳踩住了他的後背,讓他動彈不得。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配方。
很快,許安的眼神就變得和之前的劉安一樣,獃滯而空洞。
“現在,我來問你最後一遍。”
朱雄英的聲音冰冷刺骨。
“我母親常氏,到底是怎麼死的?”
“是……是老臣……在太子妃娘孃的產後補藥‘生化湯’裡動了手腳。”
“生化湯主葯是當歸,有活血化瘀、幫助產婦排出惡露的奇效。”
“老臣……在裡麵,偷偷加入了一味磨成粉末的‘紫河車’。”
紫河車就是人類的胎盤,本身也是一味大補的藥材。
但毛驤聽得皺起了眉頭,他不解地問道:
“這有何不妥?”
朱雄英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許安繼續用那木偶般的聲音解釋道:
“紫河車性溫,與性辛的當歸藥性相衝。
少量服用,隻會讓產婦感覺身體燥熱,並無大礙。
但若是長期服用……就會導緻產婦體內氣血逆亂,活血化瘀不成,
反而會造成產後惡露不盡,持續大出血,身體……會以極快的速度衰敗下去……”
“從外表上看,和普通的產後血崩沒有任何區別。
就算是最高明的太醫,也查不出任何問題!”
“當時……當時太子妃娘孃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老臣……老臣還假惺惺地開了更多補氣的藥方,但實際上都是在加速她的死亡……”
“最終,太子妃娘娘在產後不到一個月,就因為氣血耗盡,油盡燈枯而亡……”
真相大白!
一段段惡毒的供述從許安的口中說出,讓在場的毛驤和所有錦衣衛都聽得毛骨悚然,怒火中燒!
好惡毒的計策!
好歹毒的心腸!
他們無法想象,那位賢良淑德的常妃娘娘,在生命的最後一個月裡,承受了怎樣的痛苦和折磨!
“幕後主使是誰?”
“是……是當時的太子側妃呂氏,和她的父親,內閣大學士呂本。”
許安給出了最後的答案。
“事成之後,呂本給了老臣一千兩黃金和這座莊園,讓老臣在此頤養天年。
並承諾,隻要老臣守口如瓶,便可保老臣一生富貴。”
朱雄英閉上了眼睛。
“呂氏……”
“呂本……”
他睜開眼,眼中的殺意已經不再掩飾。
“你們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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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身,對著毛驤下令。
“毛驤!”
“臣在!”
毛驤單膝跪地,
“即刻回宮!將人證、口供,以及我們在東宮截獲的密信,全部整理好!”
“明日早朝,本殿下要親自上殿,當著滿朝文武和我皇爺爺的麵,敲響這登聞鼓,告禦狀!”
“我要讓這對蛇蠍心腸的父女,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朱雄英帶著人證、雷厲風行地趕回皇宮的同時。
……
京城,內閣大學士府。
書房內,呂本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就在剛剛,他安插在京郊的眼線傳回了一個讓他亡魂皆冒的訊息。
呂家莊被血洗了!
數十名他精心豢養的死士全軍覆沒!
而帶隊的,竟然是皇長孫朱雄英和錦衣衛指揮使毛驤!
“雄英……朱雄英……”
呂本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驚疑和恐懼。
他怎麼會找到那裡去?
他怎麼敢帶人闖進去?
他哪來那麼大的膽子和本事?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像是一柄柄重鎚,敲打著他的心臟。
更讓他恐懼的是,許安落入了對方的手裡!
許安一落網,就意味著八年前那件天衣無縫的案子徹底暴露了!
“爹!爹!出大事了!”
就在這時,他的兒子,也就是呂氏的親哥哥呂青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慌什麼!成何體統!”
呂本厲聲嗬斥道,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爹!我們派出去的信鴿……剛剛信鴿的主人來報,說鴿子……鴿子失蹤了!根本沒飛回來!”
呂青帶著哭腔說道。
“什麼?”
呂本的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信鴿失蹤,呂家莊被血洗,許安被抓。
這三件事聯絡在一起,一個恐怖的真相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從一開始,他們就暴露了!
他們所有的行動,都在那個八歲孩童的監視之下!
那個小雜種,不是什麼得了仙緣的福星!
他是個妖孽!
是個能掌控一切的、恐怖的妖孽!
“完了……全完了……”
呂青一屁股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閉嘴!”
呂本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
“還沒完!”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不是他死,就是我們呂家亡!”
“可是爹,他現在是神仙下凡,我們怎麼鬥得過他?”呂青絕望地說道。
“神仙?”
呂本冷笑一聲,那笑容如同地獄裡的惡鬼。
“自古以來,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會妖法又如何?隻要天下人都視他為妖孽,那他就是妖孽!
就連皇上,也不得不為了天下悠悠之口捨棄他!”
呂本的眼中閃爍著毒計的光芒。
“你立刻去辦一件事!”
他壓低聲音,對呂青耳語道。
“去聯絡禦史台的都禦史陳大人,還有所有在朝中受過我呂家恩惠的言官!”
“讓他們明早上朝,一起上奏!”
“就說……就說皇長孫朱雄英並非死而復生,而是被城外的百年老妖附了體。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妖法,天降祥瑞、遍地黃金,皆是障眼法,其目的就是要霍亂我大明江山!”
“讓他們引經據典,曆數前朝妖孽禍國之慘狀!
要哭、要鬧、要以死相逼!要讓皇上相信,如果不除了這個妖孽,大明就要亡國!”
呂青聽得目瞪口呆。
“爹……這……這是要把事情往死裡整啊!”
“不把他整死,死的就是我們!”
呂本的表情猙獰無比。
“他不是要告禦狀嗎?很好!那我們就先下手為強!
用這天下輿論,用這祖宗禮法,用這滿朝文武的唾沫,先把他淹死!”
“他一個黃口小兒,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難道還能堵住這天下悠悠之口不成?”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隻能成功,不許失敗!”
呂本的眼中燃燒著賭徒般的瘋狂。
他要用自己經營了一輩子的朝堂勢力和朱雄英那虛無縹緲的“仙緣”,做一場最後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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