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如有實質的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朱雄英很快就收斂了心神,眼中的金色火焰隱去,重新恢復了那片冰冷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失態了。
剛才那一瞬間,屬於成年人的靈魂和屬於逆水寒滿級大神的那股戾氣,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洩露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臉色煞白、渾身僵硬的毛驤,心裡暗道:
‘看來以後得控製一下情緒,別把自己的工具人給嚇壞了。’
審訊室裡的恐怖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毛驤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
他大口喘息著,看向朱雄英的眼神已經從敬畏徹底轉變成了恐懼。
“殿……殿下……”
毛驤的聲音都在發抖。
“人證物證……雖然金子和那件衣服可能已經銷毀,但有這兩個太監的口供,足以將那個李嬤嬤拿下!”
“隻要對李嬤嬤用刑,不怕她不招出太子妃娘娘!”
“臣,請旨!即刻帶人,包圍東宮,抓捕李嬤嬤!”
毛驤此刻隻想立刻做點什麼,來平息這位小祖宗的怒火。
他毫不懷疑,如果現在朱雄英點頭,他會立刻帶人衝進東宮,把那個李嬤嬤大卸八塊。
然而,朱雄英卻搖了搖頭。
“不必了。”
“什麼?”
毛驤愣住了。
證據確鑿,為什麼不抓?
“抓一個李嬤嬤,有什麼用?”
朱雄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呂氏會立刻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她身上,來一出‘惡奴欺主’的戲碼。
到時候,李嬤嬤畏罪自殺,死無對證。”
“我爹生性仁厚,為了東宮和朝堂的顏麵,他會選擇息事寧人。”
“我爺爺雖然疼我,但事關太子妃,牽一髮而動全身。
在沒有把呂氏一錘定死的鐵證麵前,他最多也隻是申斥呂氏幾句,然後把這件事壓下去。”
“到最後,死的不過是一個奴才,呂氏毫髮無損,我卻打草驚蛇了。”
朱雄英用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冷靜和老練,將整個事件的後續發展分析得清清楚楚。
毛驤聽得目瞪口呆。
他發現,自己這位小主子,不僅擁有神仙般的手段,更擁有一顆七竅玲瓏、深諳帝王權術的心!
他想到的,殿下早就想到了。
他沒想到的,殿下也想到了。
“那……那殿下的意思是……”
毛驤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一條小魚,掀不起什麼風浪。”
朱雄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的,是把藏在水下的那條大魚,連同它背後的整張網,一起拽出水麵,讓它們在陽光下慢慢掙紮,最後窒息而死!”
大魚?
整張網?
毛驤心中巨震,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殿下指的是……呂氏的父親,當朝內閣大學士,呂本?”
“還不算太笨。”
朱雄英讚許地點了點頭。
“呂氏一個深宮婦人,就算再惡毒,也未必有這麼縝密的心思和膽量。
她背後,一定有她那個老奸巨猾的爹在出謀劃策。”
“這一次,他們想讓我死。那我,就要讓他們整個呂氏一族,都給我陪葬!”
毛驤的腦子裡如同響起一聲驚雷。
他終於明白了朱雄英的真正目的。
殿下他,不僅僅是要報復呂氏,他這是要……要滅族啊!
好大的手筆!
好狠的心!
“可是殿下,呂本是內閣重臣,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想要扳倒他,恐怕……”
毛驤感到了深深的棘手。
這已經不是宮闈陰私了,這是要引發朝堂大地震的!
“所以,光憑天花這一件事,還不夠。”
朱雄英的眼中閃過一絲悠長的悲傷和冰冷的恨意。
“毛驤,我問你,我娘,懿文太子妃常氏,是怎麼死的?”
毛驤一愣,下意識地回答:
“回殿下,是……太子妃娘娘在生下允熥殿下之後,產後血崩,身體虛弱,沒能熬過去……”
“產後血崩?”
朱雄英冷笑一聲。
“我外公是開平王常遇春,我外婆是藍玉的姐姐。我母親從小在軍營長大,身體比一般的男子還要強健。她會因為區區產後失調就死了?”
“你信嗎?”
毛驤沉默了。
他當然不信。
這裡麵的蹊蹺,當年就有不少人私下議論過。
隻是常氏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當時還是側妃的呂氏,而呂氏又是呂本的女兒。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
“殿下是懷疑……常妃娘孃的死,也和呂氏有關?”
毛驤的聲音壓得極低。
“不是懷疑。”
朱雄英的語氣斬釘截鐵。
“是肯定!”
“呂氏能為了讓她的兒子朱允炆上位,對我這個嫡長孫下毒手。
那她當年,就一定能為了當上太子妃,對我母親下手!”
“這兩件事,是同一條毒蛇,吐出的兩次信子!”
朱雄英的邏輯清晰,推斷有力,讓毛驤根本無法反駁。
“所以,我們現在的目標,不是那個李嬤嬤,也不是呂氏。”
朱雄英的目光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
“去給我查!”
“查當年負責為我母親接生的穩婆!還有,當時所有負責為我母親診脈、開藥的太醫!”
“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現在是死是活!活的,在哪裡!死的,埋在何處!”
“就算他們已經化成了灰,你也要把他們的骨灰,給本殿下找出來!”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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