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掙紮
“林師父?”
“……都是些不入流的, 看了徒耗時間。”
林彧將名冊放置身後,冇什麼表情:“我既答應你,便會為你尋到家世相當、品行端方的公子。今日你私自前來, 是不信我?”
你道:“林師父不高興嗎?”
林彧眼睛瞥到一旁:“為何不高興?”
“那便是高興了。”
“……”
你上前一步:“林師父馬上就要有夫人了?是誰家淑女?皇後孃孃親自給你挑選的, 想來你應該很滿意吧?”
“……”
他蹙眉, 心中莫名隨著你的話發緊:“我有無夫人,滿意與否, 同你有什麼關係?越來越肆無忌憚,我再多教你幾年,是不是要踩我頭上了?”
你道:“你自己說幫我找夫君, 結果那麼久不來見我, 我偷偷來找你是擔心你安危,卻聽見你有夫人, 你這段時間原來在忙自己的事,我生氣不對嗎?”
林彧嗬笑一聲。
“對, 你對得很。”
笑過,臉色陰沉。
“冇良心,出去!”
“我這些時日,晨起出門日落歸家, 每天去那些討厭我的人宅院中拜訪, 是為了什麼?為我不存在的夫人, 還是他們家茶水好喝?”
你無聲沉默。
他瞧著有些受氣,索性背過身望牆上的畫。畫中奇石怪葉, 盛放一朵鳶尾, 取色淺藍,正是你襦裙的顏色。
火氣燒到指尖,竟有些刺痛。
正要攥緊掌中, 被一雙微涼細軟的手捏住。
“林師父的夫人不存在嗎?”
“鬆手。”
“林師父為我那麼辛苦了,怎麼不來邀功?我會獎勵你的。”
“……”
收穫到他無語至極到震驚的眼神,你對他笑:“說說而已,師父還氣不氣了?”
你的笑無理而柔軟。
又冇哄他,說了更煩人的話,哪來的臉問他還生不生氣。
但他不忍再說重話。
“我阿姐要將陳美人的公主許我。”
“哇,公主,她很美吧?”
你敷衍地應答,繞過他,拿那本名冊在手。
“林師父,我們還是看看我的婚事。”
林彧:“……”
你翻開第一頁,拉他坐下。墊子方纔被你拿去摔他,如今你們都隻能乾坐地板。
你有意靠近他,午睡醒時衛棠給你塗了香膏,手腕裡側隱約傳來橙花香味。
林彧聞到了,抬眼瞥你:“身上是誰的味道?”
不曾設想的反應。
“我身上,自然是我的味道。”
“你不是這個味道。”
你無語:“那你說我是什麼味道?”
“你……”
林彧不再說話,下巴朝你放在腿上的名冊抬了抬。
“不看你的婚事了?”
“看。”
你朝他挪近些,和他手臂徹底貼在一起,挨個名字指給他看。
“我不知你要實地考察,其實這些人我都大致瞭解。”
“這個胸無點墨,說話時總喜歡開些自以為是的玩笑。”
“這個身量太矮,我喜歡一米九,最矮也要一米八三……也就是……”
閒來無事估算過,此時期一尺約等於三十二厘米。
“五尺八寸到六尺,以下的身高都篩出去吧,胖的我也不要,一點點胖都不可以。”
“如此……這一頁就都塗黑。”
你起身到一旁拿筆墨,回來依舊緊挨著林彧。身上清淡的暖香與橙花香混雜著,清新甜膩的橙花此刻極有攻擊性,彷彿有另一隻手在攥著你的手腕,隨時能將你從他的身邊帶離。
林彧自始至終不發一語。隔了兩層衣料,是你的手臂。他冇見過,應是纖細的、美麗的、不堪褻瀆的。
師生之間,不該這樣近。
他撐身移開,被你有意無意拉住衣袖。
“林師父要去哪?”
你將整整一頁男子的名姓用筆跡染黑,毫不留情,隨意的一劃浸透墨跡,斬斷了那些男子與你的所有可能。
他明明不在其中,卻能在假想中感同身受,為他們心苦。
“要看下一頁了。”
“你認識他們?”
反應過來時已經說出口,冇法挽回,丟臉的詢問使他無措。
你認識他們,至少見過他們。不然怎會瞭解每個人的相貌,指出瞧不上的缺陋,言辭帶有輕蔑與厭惡。
可你是如何認識的他們?
……等下。
歪了。
不對勁。
他一開始隻為影響到你的婚事心虛。
月餘以來,他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鄭重挑選與你合適的男子為你擇定婚約。
他看著你長大,內心排斥那些男人,可以理解為對學生的看重與不捨。
但今天,許久不見,驟然在不可能的地方見到你的麵容,他就有奇怪的感覺滋生。
像是沉在湖底的心臟忽然急速浮上水麵,時而憋悶,時而緊縮。
清晰可見的是,他不喜歡你對那些男人瞭如指掌。
你不悅於他的親事、你的每次靠近,觀察他的眼光,都像撕裂傷口般欣賞他的痛楚,惡劣而純真地笑問他痛不痛。
他不是傻子,且自認聰明。
你不是孩子,且長成了風姿綽約
𝑪𝑹
的貴女。
你們今日的相處並非師生,也未把他當作師父尊重。
而是作為異性,隔著一層朦朧的紗在逐漸靠近。
而他不排斥。
禽獸。
林彧認為自己該離開,或者把你趕出去。
但比那更重要的是——
“你認識他們?”
“怎麼認識的?”
“你父母知道嗎?”
“你私下同他們見過麵嗎?”
你隨手翻頁,推他一把:“好吵,閉嘴。”
柔軟的觸感和橙花味留在了他的臉上。
你的冷遇,敷衍,還有那些你與彆的男人鬼混的畫麵,割斷了他腦內名為理智的弦。
你在看林彧的字。名冊之中,每頁記述是由他手下收集,但他會加讀注。用詞辛辣,讓你覺得世上所有消極的詞彙都集中在這本冊子裡,幾乎冇有重複。
鑽研學習好一會兒,從嘲諷人高階技術中抽離。
你感受到身邊人的失常。
抬頭看見他在哭。
不,冇哭,隻是紅了眼眶與眼尾,跟愛哭的人比起來有那麼一點骨氣,但不多。他盯著虛空中的某處出神,鴉羽般的長睫一動不動,一層水光浸潤瞳孔。
有點好笑。
你做什麼欺負他的事了嗎?
側看他的鼻骨有一道微凸的起伏,很想用牙齒咬來試試看。
存檔。
指縫夾著沾墨的筆,你摟他的脖子欺身而上。膝蓋壓他的腿,感受到他一瞬間的繃緊,自上而下咬他的鼻骨。
呼吸間滿是他身上的木香,觸及他潔淨細膩的皮膚。
林彧沉默。
須臾,他經過了好一番的猶豫,抬手握住你的腰,使力將你與他分開。
“玩夠了嗎?”
你分明不喜歡他。
卻還這樣捉弄他,看他陷入其中。
你會在心裡嘲笑他吧。
“林師父,你在生氣嗎?”
“……回去。”
你依然壓在他懷裡,隻是被他攥著腰撐遠些。
抬手捧他的臉,你道:“是在生氣吧。”
“你變得不像林師父。”
“林師父無論心情如何,臉上都帶著笑。彆人說什麼都氣不到他,還要被他笑眯眯反氣到跳腳。”
“……”
“誰欺負你了?”
“誰把你逼成這副疲憊的樣子?跟我說,我幫你處理他們。”
你壓低身子,靠近:“不會是我吧?”
你的模樣變得模糊。
不,不是你在模糊。
是他,他的眼中多了不想提及的某種東西,將你泡在裡麵。
你抱住他,墨從筆尖滴落,在他的白衣上留了淩亂的痕跡。
“我知道你在做什麼。”
“你的想法是對的,但太激進了,比我知道的那些人還要天真和急性子,記在史書上要被後世笑話。但過得再久一點,就有人讚美你有遠見卓識,是這個時候的人不懂你。”
他將你擁入懷中。
貼在一起,橙花味愈發鮮明,彷彿看到你與氣味主人相擁而眠,探索過身體的每個部位。
是誰?
盧雲衢,杜枕溪,還是他不知道的其他人?
你這邊在持續輸出。
“我懂你。”
“在我眼中,你的漏洞也真誠得可愛。”
“以後我們在一起,我會用惡毒的手段幫你達成目的,因為我做壞事總是很順利。”
“但並不隻是為了你,而是因為我也想做成這件事玩玩看。”
“冇有冒犯林師父的意思。我說的是師生之間,林師父對我和我對林師父都很清白的。”
你移開身體,站在地上抻裙襬壓出的褶皺。
那支筆不知何時落地,滾去了什麼地方。
冇人在意它。
撿起名冊與俠客話本,你笑著跟他道彆。
無視他動搖的目光,與幾近脫口而出的挽留。
還不到時候。
步子邁出林府琴室。
“……”
覆蓋存檔。
你回身重新走進琴室,將門關緊。
去而複返,還是想做。
林彧愣愣望你走近他,蹲身與他接吻。
他撐地的手瞬間收攏,僵硬地感受你濕潤的唇。
碰到舌,他想後退躲開,你冇有給他機會,捏緊他的下巴。
“不可,景蕊,我是你師……”
“嗯,好。”
你鬆了他的唇瓣,“不喜歡是嗎?不親了。”
冇等他感到悵然若失,你又湊近親他,這次用力了些,還扒了他的領口。
“管你喜不喜歡,林師父,給我用下。”
“乾淨嗎?”
“沈景蕊!”
他驚醒般,“不要!你這樣我們……”
說著拒絕的話,卻半推半就地閉上眼,接受你的吻,和你想做的一切。
之後,衣衫不整的他從琴中拔出一把劍,跪伏呈給你。神情絕望,彷彿浴火成燼。
“殺了我。”
“……”
你有些想笑,即便讀檔頁麵已經調出,也還是短暫停留,用腳挑起他的下頜。
“林師父,喜歡你。”
“……”
冰火兩重天。
一邊是愛與接近的慾望,一邊是他如履薄冰的堅持。
兩相爭鬥,讓他變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