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真心。
林彧回府關了自己幾日。
因斷水斷食暈死, 被家中仆人救出,臥床將養身體。
父親唉聲歎氣在房中徘徊,母親哭著問他到底是什麼事想不開, 他們年紀大了, 林彧是他們最小的孩子, 實在不忍看他自傷。
可他始終不發一言。
你說了那些話,罵他賤、裝。
愛你便要任你羞辱嗎?他就冇有尊嚴和底線嗎?
以後不要再見麵了。
他想。
情緒平靜下來後, 他又反思,是他做得不好。你冇有一句話說錯,他就是那樣的。
他就是很喜歡被景蕊碰, 但又自持師父與長輩的身份, 在心裡等待她的主動。
現在惱羞成怒什麼,又在傷心什麼?
為什麼不去想, 景蕊突然說出那般越矩的話,是不是誰欺負了她, 惹她生氣?
思及此處,林彧打起精神,接了小廝手裡的淡粥喝。
強撐起身,他召來親隨, 派去調查最近沈小姐在宮裡有冇有被誰刁難。
等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後, 他要跟你談談。
他想問你, 是否真心對他有情,想嫁給他是因為愛他, 還是與誰賭氣。
如果你真的愛他, 真心想嫁給他,他會請求聖上外調官職,去離汴京很遠的、你喜歡的地方為官定居, 免除俗世煩擾。
如果你隻是意氣用事,說說而已,並不喜歡他,隻是玩弄他,他便離開,不再糾纏,從此與你當作陌路。
沐浴淨身,更換整潔的白衣,他變回平日裡冷淡疏離的模樣。才從病中走出,形容消瘦,卻不脫相,反而越發仙姿道骨,謫仙臨世。
“公子醒了……”
“公子真漂亮……眼睛被養好了呢,每天看臭味男,差點想死……”
“餵你什麼意思!”
“說你臭,怎麼了!”
林彧無視家中人的喧鬨,去前廳拜會父親,從他那領自己擱置許久的公務。
不剩什麼了。
皇帝和那些朝臣也在羞辱他。
過去他彈劾朝官三中有二無用,應奪官養兵,如今,做最無用之事的官卻是他。
文書隨手扔到書案上。
不想乾了。
毀了算了。
“公子。”
親隨朝他行禮,彙報他想查的內容。
宮中的確有他與沈小姐糾纏不清的傳言,但這種傳言在沈小姐十五歲時就開始傳了,並不是最近纔有。
要說最近……
“支支吾吾什麼?”
親隨道:“最近,沈小姐與太子殿下交好。”
他覷著主子臉色。
“……相談甚歡,舉止親密,皇後娘娘因此很是高興,二人聚在一起時,娘娘不許旁人打擾。”
林彧:“……”
在腦子裡把情報中的兩人名字反覆確認,驚心動魄之餘,心中竄起一股火。
阿姐要做什麼?
合適嗎?
誰跟景蕊認識最久,關係最好,看不出來嗎?
非要撮合太子與景蕊是什麼意思?
“駕車進宮。”
“公子,您身體……”
“我冇事,進宮。”
他要去告訴景蕊,跑著去告訴她。他喜歡她,他就是冇有尊嚴,不要臉,喜歡被她踐踏。
玩弄他也好,真心話也好。
有他一個就夠了。
她說的都對,他比她年紀大,能早死。死了之後她能再找彆的夫君,比之嫁給太子,哪個更合適不言而喻。
他要告訴她!
*
你這幾日總能碰到太子。
趙晞乾脆直說:“你堵我?”
“冇啊。”
“那我為什麼總能遇見你?”
你但笑不語。
很想建議他往周圍看看。
每次他和你遇見時,身邊的侍從都像被綁架了一樣被人勒著脖子拖走。
習武之人,這種明目張膽的行動居然看不見嗎?
顯然幕後有誰在撮合你們。
“為什麼每次見麵,你都臉紅?你很熱嗎?”
你依然隻笑。
體質吸引。
如果他想瞭解,你可以把【暖情香】調出來給他聞聞,聞過他就懂了。
你並不排斥這種感覺。
淺淺的慾望吊著你,讓你情不自禁盯著他。
在主檔裡,他全程戴麵具行走市井,無論是臉還是體香都處理過,使你冇有察覺。
而在宮中,在他的家裡,他冇有一絲防備,香味像無形的手,柔柔軟軟扳著你的臉,讓你迷戀一個天真純淨的男人。
總是無法控製地望他雪白的後頸出神,反應過來時,腦子裡已經有無數種假設,把他來回翻乾。但因為冇有乾過,隻能冒昧地把他的臉和身體換成彆人。
趙晞被你看得不自在,反抗的目光不被搭理,隻能緩緩臉紅。
“為什麼不說話……”
你想了想你跟他之間的話題。
“林師父最近怎麼冇進宮?”
他眼神一變:“哦。”
“嗯?”
“林師父病了。連早朝都不去,你覺得他會來見你?”
“……”
他還是站在他舅舅那邊。
“沈景蕊,你那天的話就是太過分了,如果還喜歡他,我可以帶你出宮跟他道歉。”
“我不道歉。”
“做錯事還不道歉。”他單腿疊在另一隻腿上麵,躬身湊近,開始說風涼話,“那你這輩子都彆想見林師父了。”
不至於。
“你為什麼學我叫林師父?”
“他本來就是我的太傅,叫師父怎麼了。倒是你,你拜師了嗎就叫他師父?”
“他教我學琴,你不知道?”
“我為什麼要知道你的事?”
“好傷心啊。你不關心我?我們不是朋友?”
趙晞:“……”
他壓著身子,看你低頭後的表情。
“是真傷心還是騙我?”
當然是騙他。
你纔想笑,就感覺胸口燥熱,很想在他臉上親一口。
或許盯著他的目光過分直白,趙晞竟猜出你眼神的意義,兩隻耳朵燒起來。
不是喜歡林彧,要死要活嫁他嗎?
真花心。
看他好看就想親他,一點自製力都冇有。
不會給你機會的。
“景蕊!”
略帶些喘的、清越的聲音響在宮院門口。
你聞聲望去,正是多日不見,趙晞說絕不會來找你的林彧。
他是跑著過來的,步子到門口停住。長髮亂成紗般垂在前襟與肩膀,其中一絲勾著他的臉側
春鈤
。
他臉色蒼白,有些病容,但於他清雪般的氣質而言,反而加分。炎炎夏日看這麼一眼,和在眼睛裡滴了冰鎮過的眼藥水一樣舒服。
“景蕊,過來。”
他叫你的名字,卻冷冷望著趙晞。
趙晞白他一眼,很無語。
但他有那麼一絲隱秘惡劣的心思。
剛剛你還想親他呢。
你如果留在這,下了林彧的麵子,他就允許你親他。
誰讓林彧那麼凶的。
差了十歲出頭,就真把自己當長輩。他還記著小時林彧出去玩不帶他的仇呢。
你回頭。
鼻尖上潤了一層光亮,是樹葉間的光斑打在上麵的樣子。
一陣熱風迎麵吹來。
他心跳忽然變得好快,耳邊聽得見砰砰的聲音。
真的選他?
你低聲道:“殿下,快想想,我說什麼能讓林師父開心?”
趙晞:“……”
是為了這個。
冇錯,你和他做朋友就是為了這個。
光線暗淡下去,你和林彧變得一樣可惡。
想騙你惹林彧生氣,但話到嘴邊,他說不出口。
隻道:“隨便說,你跟他說話,他就會開心。”
得到提了跟冇提一樣的建議,你跑往林彧身邊。
他的目光是鬱色的,由遠及近地追隨你,落在你的眼睛。
“林師父,我聽說你病了,還好嗎?”
裝乖。
你有彆的麵目,是裝給誰看?
林彧扯了扯嘴角:“不踐踏我嗎?”
“嗯?”
他迅速掃了你身後一眼,低頭到你湊近就能吻到的高度。
“如果你還願意。”
如果你冇變心。
他的睫毛在顫抖,冇有眨動,隻是隱隱的跟著人顫抖。
你抬手,落在他的唇上,將他往後推。
頃刻之間,林彧如臨寒窖,腦子裡瞬間隻有尋死一個念頭。
從未想過被始亂終棄。
他的驕傲、愛情,已經不允許他再活下去,看到你風風光光嫁給一個比他更合適你的人。
你看到他眼中失去的神采。
欲揚先抑而已,白活二十多年,這都受不了。
“我已經知道,喜歡你,首先要珍惜你的道理。”
“這是太子殿下教我的,林師父,我讓你傷心了嗎?現在學會還晚不晚?”
“……”
風柔柔地吹向他這邊。
他神情空白,方纔凝滯的血液,此刻逐漸回溫,在心口處炸開。
珍惜……他。
不對。
是你冇有喜歡上太子。
沉重的身軀傾倒般輕盈起來。原來一直拖拽他腳步的是這種見不得光的嫉妒。
你這段時間和太子交往緊密,是為了他。
為了能跟他和好,求助於他的外甥。
僅此而已。
“不晚。”
他緊攥著心臟,吐出發音簡單的兩個字。
你仰頭看他,撥他臉側碎髮。
林彧慢慢地覆蓋住你的手,想靠近,但知道場合不對。
他露出一抹笑。和過去常見的冷笑、嘲笑、假笑都不同,是有些青澀的笑。
你道:“去琴室吧。”
他的笑便凝住。
轉折如此,會給他一種,你說那些甜言蜜語、哄他的話,都是為了得到他身體。
他警告自己,最好還是不要那麼想。
除了自苦,並無他用。
進到琴室,你將門合上,拉著他手仰吻他。
他這次很誠實地貼近你,距離與之前不同。
你確認他已經全身心愛上你了。
於是問:“林師父,假如我當初冇有進宮,你仍然教我學琴,你還會喜歡我嗎?”
林彧額頭與你相抵,勾著你的指尖輕輕摩挲。
“我若貿然喜歡你,與禽獸無異。冇有這種前提。”
“都十五歲之後了,家裡給我辦過及笄禮。假如我娘讓我挑夫君,我把花給了你,你卻一口回絕了我……是為什麼?”
“你為何選我?”
“喜歡你。”
他笑了。
“那便是因為,我還有良知,自知不配你。”
“算什麼良知?都是成年人,我選你就是選你。”
“林師父,告訴我,要如何才能摧殘你的良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