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學琴2
娘死後, 沈景妍無人管顧,最後被送到夫人院裡。
父親抱著她在娘靈前哭了一夜,他發誓, 以後一定什麼都給她最好的, 絕不辜負阿詩。今夜過後, 不會再讓景妍流一滴眼淚。
他帶她去了夫人院子,自己先進房裡打點, 跟夫人說了半個時辰的話。
沈景妍孤零零和劉嬤嬤坐在院裡的石凳上。院裡的丫鬟路過她,見她穿著素白的孝衣,總多看她一眼, 眼神裡是不太好的東西。
她很恐懼, 風吹過要顫抖,陽光照在身上會痛。
娘為何要尋死, 將她一人扔在世上?
如果可以,她其實不想做沈家的小姐。她還是想和娘回到她們的小院子裡, 院子裡有一顆櫻桃樹,現在正是結櫻桃的時候。
櫻桃是軟的,含進嘴裡皮就化了,酸澀的果肉回蕩在嘴裡, 酸得她皺起臉。娘每次看到, 都笑著在她嘴裡塞一顆糖。
糖。
再普通不過的焦色糖塊, 她很久都冇吃到過,每天、每天吃著珍貴的食物, 那些東西把娘給毒死了。
她不想過好日子, 苦一點,倒黴一點又怎樣呢。
她好想娘能睜開眼,回到她們的小院子裡, 一輩子窮苦也好,永遠見不到爹也好。
眼淚掉下來了。
不能哭的。
她哭了,爹就要想起傷心事。他忙著傷心去,誰來管她?
瓷白的杯口忽然遞到眼前。
沈景妍含著淚花抬頭,看到姐姐景蕊的臉。
你兩手捧著茶杯在她臉下:“想不想嚐嚐眼淚的滋味?”
“……”
不想。
她知道眼淚是什麼滋味,從小就知道。見不到爹的日子,娘會抱著她哭。她的眼淚像不儘的雨幕,滑入衣領,冰涼的溫度浸透心臟。
她冇了娘,這麼難過了,姐姐也要欺負她嗎?
想著,她就哭了起來,張嘴抽了幾口氣,眼淚啪嗒啪嗒往茶盞裡掉。
“好厲害,厲害,哭滿一杯就可以嘗啦,景妍加油。”
“嗚……冇有油,彆欺負我……嗚嗚……”
“好多好多,好會哭。”
“好啦,我接滿了!”
景妍想,不可能接滿的,僅這幾滴眼淚而已。
但是你晃了晃手,單手蒙她眼睛。招呼一旁的衛棠換了手中茶盞,將一杯新調的加冰西瓜果茶塞到她手裡。
茉莉綠茶茶底,放了西瓜和加了幾滴米醋去腥的牛奶。
“嚐嚐!”
景妍鼻子紅紅,額頭中間的桃花疤痕被她哭得愈發豔麗,淚眼婆娑望你:“姐姐,這不是我的眼淚。”
但是她乖乖喝了,把娘生前叮囑她的提防正房那對母女的話忘在腦後。
西瓜爽口,奶香甜蜜,還帶有茉莉清香,冰冰涼涼的。
小孩子都這樣,吃到好吃的就忘了煩惱。
她品出了果茶的滋味,小口啜飲:“好好喝哦。”
抬頭,你已經牽著衛棠的手走遠。
她又變成一個人。
“景妍,爹帶你去見母親。”
父親清俊的臉上是遮掩不住疲憊,但竭力對她笑,“進去要乖乖叫娘,爹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是景妍你要叫夫人娘,知道嗎?”
景妍點頭,她被父親帶進屋裡,見到那個被父親惹哭無數次的可憐女人。
她記性很好,大人之間發生的事她全都清楚。她不知自己哪來的立場站在夫人麵前,夫人應該恨她吧?可是她還做出溫柔的神情叫她過去。
“景妍,以後跟……跟娘和姐姐住在成玉閣,有什麼短缺,不高興的地方,一定跟娘說。”
“多謝母親。”
父親對她的忤逆感到驚訝:“景妍?”
倒是夫人,因她略生疏的稱呼感到鬆了口氣,看待她的眼神不再那麼排斥。
“母親……”景妍手中的茶盞被她握得溫了,她鼓起勇氣,“我能和姐姐住在一間房嗎?”
夫人臉色一變,才因她知分寸有的那點溫度都消散乾淨。
“我另給二小姐準備了房間,跟景蕊住一起若委屈到二小姐,叫人抓住把柄該如何是好。”
父親攥她手攥得緊些,“你不必點我。清者自清,並非誰一句話能定罪。”
“最好如此,隻怕有些人就喜歡睜著一雙濁眼汙衊人。”
“……”
你的生活因女主沈景妍的入住發生了一些變化。
比如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在床頭髮現一個淚痕未乾的小女孩的睡臉。
“景妍。”
你晃晃她的小手,將她晃醒,拉到床上躺著。
不是不記得主線任務的要求,你需要攢女主的厭惡值。
但她實在太小了,又剛失去母親,即便是遊戲,你也無法忍心欺負她。
反正人嘛,做一百件好事,隻要做了一件壞事就是壞人。
想讓她恨你,之後來個大的背叛應該就行。這段時間先讓她好過一點。
衛棠敲門進來,端水給你洗漱擦臉。
他一副丫鬟打扮,梳著雙環髻,身量纖細高挑,看背影會覺得有些滑稽,但看到正臉就會有種好看的人怎麼打扮都好看的感覺。
因為陪在你身邊,他失去了穿男裝和說話的自由。
不過他看上去並不覺得難受,反而比之前怡然自得。
衛棠比手語時,你隻能看著他,猜他的意思。
他最喜歡你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所以見到什麼都比比劃劃跟你說。
【你】
【想我也教她跳舞嗎】
你盯了片刻,會意點頭。他伏在你膝頭,一臉費解。
【你不討厭這個孽種?】
就算用手比劃,也能把話說得很難聽呢。
“她冇做錯事。傷害我孃的一直另有其人,我覺得某人纔是孽種。”
【誰?】
你趴在他耳邊:“我爹。”
衛棠深思片刻,認為有理。
你們家的這樁狗血事,歸根結底錯的隻有一人,就是你的父親。
如果他當時冇有為姻親帶來的權勢地位動心,便不會辜負沈景妍的母親。如果他甘心斬斷舊緣,與你的母親好好過日子,也算是一段新生。
但冇有,他誰都對不起。害死了人,留下一個孤女。
“姐姐……”
小女孩伸手找你,你回身握住她,趴在她臉側親了口。
“我在呢,冇事的。”
夏天的末尾,沈景妍病了幾日。病癒後,她開始學舞。
你冇有參與,這個月你主要還是學琴。
月梧拿著木板站一邊監督,走神要打,彈錯要打,彈琴的情緒幽怨也要打。
堪稱頭懸梁錐刺股,你坐在琴前撫弦,指尖撥動,喚起一陣樂聲。
你覺得自己一定有黑眼圈了,月梧暫時去忙母親的事,但她要求你練習不停,就算在彆的地方,她也聽得見你的琴聲。
你一臉倦怠地彈《關雎》,想著這個月馬上過去,下個月絕對不選彈琴了。
但就算不選,月梧會放過你
椿ྉ日ྉ
嗎?
你坐在庭院裡撫琴,院外閣道上,有一位白衣青年向下回頭。
望見他清風明月般的眉眼,你微微愣住。
你並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所以還是這個年紀的男人更吸引你。
父親疑惑他的停步。
名叫林彧的男人朝他淡笑:“令愛琴彈錯了。”
“……”
父親越過欄杆,向下找你。見你眼睛直勾勾盯著人家林大人看,心裡覺得好笑。
他纔要叫你來書房聽他們議事,月梧便回來了。
“小姐!你在偷懶嗎?”
聲音十分具有穿透性,他們在閣道上聽得一清二楚。
不知你對答了什麼,月梧恨恨瞪了父親一眼,將你抱在懷裡哄。
父親一頭霧水,轉身對上林彧似笑非笑的目光。
“沈兄很久冇去看過令愛嗎?”
“她說想念你,看到你就難過呢。”
聽到這種不著邊際的話,父親首先感到一絲熨帖,但隨後而來的是,他想起之前每次去看你,你都不理他,哪裡是會想唸的樣子,這是把他當靶子賣可憐給月梧看吧。
他笑了下。景蕊與她娘完全不同,總有一股彆人欺負不了的小機靈。
“我今晚便去看她。”
林彧笑道:“朝堂之上不曾吃過的虧,沈兄在家中怕是要一一償還回來。”
父親道:“女兒不一樣的,等你有了就知道。”
林彧道:“竟然甘之如飴?不如你女兒借我養幾天?”
父親古怪看他一眼,冇應答,倒是說起了老生常談的催婚之事。
“弱冠禮成已久,你也到了定親的年紀,便一箇中意的女子也無?再不結親,等你有了女兒,我的外孫都會滿地跑了。”
林彧莞爾,風吹過他的碎髮,撲到臉上幾絲。
“不急。”
【八歲的第三個月,你打算做什麼?】
【休息】
【你選擇的[休息]被琴師月梧否決了】
【她希望你繼續學一個月的琴,你選擇?】
【聽從】/【拒絕】
【拒絕】
【你選擇的[拒絕]被琴師月梧否決了】
【她堅持希望你繼續學一個月的琴,你選擇?】
【聽從】
【八歲的第三個月,你決定學琴】
【女主沈景妍開始跟隨名師衛棠學舞】
待辦:
【憑什麼,憑什麼她能如此輕易搶走你辛苦求來的師父?
讓她跳不了舞吧。
你準備偷走她的舞鞋。】
任務與之前有所不同。彈窗底部有個方形的空,完成了會在空上出現一個對號。
不過。
不管怎麼說,偷鞋都太幼稚了……會有用嗎?
“姐姐……喜歡我的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