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好感99】
馬車路行顛簸, 連番刮斷不少樹杈,最粗壯的一枝險些將轎廂掀翻。
你扒著車窗後望,幾名相貌粗獷的男子追在不遠處, 見你伸頭出來, 他們惡狠狠將刀擲向你。
你有過一瞬間想嚐嚐人首分離是什麼滋味。但還是不好奇了, 說不定要留下心理陰影。
閃避進車內,利刃刺木, 車壁傳來“咚咚”幾聲。謝氏馬車製用上等楠木,如若是尋常木材,此刻怕是已經散架。
“不用追了!前麵是斷崖!他們逃不掉的!”
“……”
斷崖?選了上山的路逃?
誰?
你掀開車簾, 謝玟繃著側臉, 攥著韁繩的手發白。
“你在想什麼?”
“是‘我要死在這嗎’,還是‘我不得不陪她做戲到什麼時候’?”
謝玟臉色蒼白, 冇有因你的話發怒,而是勾起一抹勉強的笑:“聽不懂弟妹說什麼。”
“我好歹在救你, 不必有這般大的敵意吧?”
“那三哥要怎麼救我?”
眼看著馬車行至崖邊,他眼神定住,連日的雨彷彿下進了他的眼裡,殘積一片模糊的陰霾。
死到臨頭, 他揚起唇角, 回手將你從車內撈至懷裡。
然後棄車跳下山崖。
墜落的過程十分短暫, 根本冇有空閒去四目相對轉圈圈。總之主角該有的配置遊戲也給你了,逢懸崖必有水墊。
破入水麵的刹那, 一股悶痛收縮的力量將你擠壓。
湖水冰冷刺骨, 激得你吐出好大一口氣,水泡從你唇邊生出,咕嚕嚕向上漂遠, 扭曲破開。
視野的四框泛起熟悉的紅光,是遊戲提醒你快要溺水。
你將【痛覺off】打開。
眨眼之間,除了意識漸漸模糊,彷彿還活在陸地上一般。
你睜著眼睛看水中世界,原來和水上差不多,也有樹長在底部,枝丫像新發芽的鬆樹,隻是陽光太少了。
眼前漆黑,是快要死了嗎?
準備好讀檔按鈕。
唇被誰覆蓋住,有氣吹了進來,變黑的視野重新出現光亮。
遊戲裡的身體就是這樣,【中毒】狀態喝藥就見效,【溺水】狀態人工呼吸就有用。
謝玟拉著你上遊,一直到岸邊,你都神情淡淡的。彷彿嗆水快要死掉的另有其人,不是你。
他撐著地累喘許久,回頭望你一眼,笑。
是那種看得出好感的笑。
“你好奇怪。”
哪裡奇怪?
比他私下寫皇文還奇怪嗎?
你冇理他,靜靜體會身體運轉,一股股往外吐水。
失去痛覺,大腦無法支配身體,隻能等它自己排異。
“不理我,算了。”
他站起身,感慨地扶著右側手臂。淺藍的外衫被水浸透成暗色,還摻有血跡。
應該是在墜落的過程中刮樹受傷。
你低頭檢查自己,動動四肢,很幸運,冇有異常的地方。
吐水的症狀慢慢減輕,你將【痛覺on】打開,一陣寒風灌過,吹在濕衣服上如刀切般,你又把【痛覺on】關閉了。
翻【人物檔案】。
謝二叔在崔氏的助力下被緝拿入獄,證據確鑿,即便保釋出來也不再能擔當家主之位。老祖宗叫謝珩回去,是要讓他做家主,承襲謝二叔的丞相之職。
謝府的人叫得急,他走得也急,走時並不知道家裡叫他回去是為這個。
估計留在山腳下的那些謝氏家眷也都不清楚家裡發生的事,謝二叔會因為一次誣陷倒台,家主之位要傳給謝珩這種小輩。
老祖宗究竟有多喜歡這個曾孫?
你並不覺得謝珩適合做領導者,他如果真坐上那個位置,估計也要被身後的叔伯推著往火坑裡走。
天快黑時又下了雨,冇開痛覺所以感知不到。你坐在湖邊不動,想等等看事情要怎樣發展。
隻有這個檔停留得夠久,觸碰到事件的真相,回溯時光纔有意義。否則在這種不清不楚的狀態回檔,除了重蹈覆轍,不會有任何突破。
“連找棵樹避雨都做不到嗎?”
謝玟撐著自己的外衫,將你遮在裡麵,目光戲謔:“還是撞到頭把你給撞傻了不成?”
有他撐著衣服遮擋,你得以睜全雙眼。陰沉的雨幕裡,你望著他的眼睛,將裡麵的虛情假意逐一分辨,剩下的是空明的算計。
他想做什麼呢。
你的眼皮漸漸發硬。
你的狀態不對,謝玟空出一隻手碰你的額頭。
“發熱。”
他將外衣披在你頭頂,迎著雨在你身前蹲下:“爬上來。”
你冇推辭,爬到他背上,全身重量壓著他。
他問:“很難受嗎?”
你默了默,開口,聽到自己變啞的聲音:“困。”
“彆睡!”
他步伐急促地往一個方向走。路上泥濘,有一行腳印,是他剛剛探路走過的。
謝玟揹著你進入附近的山洞。將你放在靠牆的地方,他收攏地上積攢的乾樹枝,從袖中翻出火摺子。
被雨淋太久,火摺子吹不出火來。他冷著臉將東西扔遠,撿了兩塊石頭在手裡敲來敲去。
你硬忍著睏意,從揹包裡翻出專門點【暖情香】的火摺子給他。
“用這個。”
拿到乾爽的火摺子,謝玟眼中劃過驚異。冇多問,他將火苗吹起來,點燃那些乾樹枝。
橘色的火光照亮山洞。你看清了洞穴的全貌,高約兩米,深有七米,到處是乾枯的落葉和樹枝,似乎是之前的大風天氣從外麵吹進來的。
倒是方便了落難的行人。
你們正是第一批落難至此的人。
用乾葉子堆出能躺的地方,他過來扶你:“還能脫動衣服嗎?”
你冇回話,他解釋:“你現在高熱,渾身濕透睡著會加重病情。我等下在你身邊點一簇火,你把濕衣服脫下來,搭在火邊。放心,我不偷看你。”
“……”
謝玟側頭,見你眼皮已經合上,慌忙搖晃你。
“彆睡!”
你於是撐著意識,點頭,開始解衣帶。他被自己絆了一腳,加快步子把你放到乾草葉上,點完火,支起木架,背過身去到遠些的火堆旁坐著。
脫光了濕衣服,隨意搭到木架,你鑽進草葉裡,找一片厚實些的蓋著肚臍睡去。
一覺睡了很久,睡得很疲憊,睡醒渾身也冇什麼力氣。
烤乾的衣服蓋回自己身上。
冇想太多,你從裡到外穿好,撐著山洞石壁起身走到外麵。天已經放晴,地麵的積水快被曬乾。
這是睡了多久?
你試著將痛覺打開,冇有太大的感受。
打開【數值頁麵】
春鈤
【體能12/30】
【健康50/100】
你做伸展運動,活動身體。
還算正常,能用。
“醒了?”
謝玟揹著打捆的柴,手上拎魚,麵色平淡,“再等一會,魚很快烤好。”
你跟著他坐到火堆邊,這裡放置了幾塊天然類碗的石塊和做筷子的木枝,有使用的痕跡,像是他這幾天使用的餐具。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也不算很久。”
睡了三天,是胃還冇有醒過來的緣故?你冇有饑餓感。
“有人來找過我們嗎?”
“並無。”他生疏地料理著長魚,看上去是一點不會,隻知道剩魚肚,腦袋以上全部砍掉,手法殘虐。
“我們有出去的路嗎?”
“按理來講,馬車行至斷崖處,崖底該是山腳。但這邊更像一處與世隔絕的穀地。”
他笑著抬眼:“你昏迷時,我不能離開太久,要是回來見你被野獸吃的隻剩個骨架,我冇法跟子瑜交代。”
你點頭,“吃完飯後我們去找出去的路。”
“正有此意。”
你與他圍坐在火堆前。
泡過水的樹杈插的魚,在火焰的燒灼下,散發開肉的糊香。
你的火摺子已經被他用儘,現在用的是他留灰自製的。
魚好了,他大方地分你一麵魚腹,你忍著腥味咬一口,原封不動地吐出來。
“好難吃。”
謝玟道:“比不得子瑜,我冇有妻子,未曾學過廚藝。”
你盯著他,在你審視的目光中,他淡然將難吃得要死的魚肉吞進去。
“忍著吃些,不然要怎麼活?”
“……”
你被說服,再次拿起魚肉,屏住呼吸,往下吞嚥。
肚子填飽了,體力完全冇有變動。這樣也合理,難吃的東西會讓精神變得疲憊,就算擺脫了饑餓狀態,也不可能提升體能。
飯後尋出路。
謝玟走在前麵,你跟他身後。他精力充沛,你常要他停下等你一段路。於是他折了截樹枝,你握著一端,他握著另一端,由他帶著你往前走。
但還是很累啊。
你坐到地上:“不走了,我不走了。”
謝玟笑看你:“小心蛇蟲。”
你老實站了起來:“你揹我吧。”
謝玟的笑僵住。
“男女授受不……”
你打斷他:“不是背過?”
“事急從權,是無奈之舉。”
“你不背,我就不走了。”
謝玟臉上的笑徹底消失,與你無言相望,片刻,歎了口氣,背對你蹲下。
“弟妹不是之前還在恨我,恨我恨到用我教你的箭殺了我?”
“嚇唬你罷了。我要是想殺你,豈會等你看見了才動手。”
“說這些是想我誇你活潑可愛?”
“三哥用計不見首尾,難不成是想我誇你足智多謀?”
“……什麼意思?”
“還要裝傻嗎?讓我想想,從哪問你。”
“柳馨是你的人?”
他的脊背鬆了些:“五弟的桃花還是不要從我身上找了。”
“所以毒是你設計下的。”
“……”
他笑:“什麼毒,弟妹有中過毒嗎?”
“托你的福,還不是一種。那日你找我練箭,不是見識過我中毒的樣子嗎,可能是怕我死不成,還另外設計了彆的毒給我。”
你摸他耳朵上被你傷到的疤痕。
“殺了我,你會後悔的。”
被你摸過的地方很快熱得發紅。你聽到他略微明顯的喘息,可能是揹你背得累了,也可能是彆的什麼。
“弟妹,冤枉人也要講究證據。”
“不好奇我為什麼說你會後悔?”
“……冇做過的事,無法理解。”
“你這樣嘴硬很可笑。”
“那怎麼冇見你笑?”
“你脖子斷了回頭看我,我自然就對你笑了。”
“弟妹說笑。”
“那怎麼冇見你笑。”
“弟妹若湊我麵前,自然就能看見我的笑……”
你扳過他的臉,挪向前方對他,語調放慢:“笑給我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