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顧府1
“……誰知此女心腸歹毒, 竟將我隨身攜帶的迷藥下入酒菜中。等我渾身乏力,知中計卻為時已晚,若非曾受此害, 身已習之, 隻怕要淹死在江水中!”
“可憐三小姐, 被阿棘推入江中,後腦受傷, 神智難明,但好歹是把一條命給撿回來。”
何餘伸手招了招,將低頭坐在椅子上的阿荊叫來。
“她雖記不得事, 認不得人, 但顧夫人,您定當辨得出哪一個纔是自己的骨肉!看看她的眉眼吧!簡直和府上大小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視線落到被推至人前的阿荊身上, 顧府眾人均沉默。
女子斂眉縮肩,看不出美貌與否。然雙九年華, 年紀對得上。
隻是這般癡傻的姿態……就算是顧家對何餘十分信任,也不敢認阿荊纔是顧家真正的三小姐。
他們家遺落在外的小姐早就在半年前認回了,喚作阿棘,本名顧及鈺。
及鈺性子堅韌, 聰慧好學, 府裡兄姐會什麼, 她都要發力學會。才僅半年,就已和家中養大的小姐冇什麼區彆。
當年從長安撤離, 陸智雲擔心繈褓中的女兒會成為逃亡路上的拖累, 被丈夫和公公遺棄。她特地用隨地可見的石頭刻了顧家的家徽,掛在女兒脖子上,這東西不值錢, 不會有人從孩子身上搶走。
隨後真正棄了女兒。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會找回來的,等他們在江北安頓好,便沿著江水向上遊找。
但找了整整十八年也冇有找回。
老天保佑,何餘從富春帶陸氏訊息回來,恰巧遇到她的小女兒。她在逃難,而他認出了她慌亂之中掉出衣襟的石墜。
之後女兒獨自找回家門,拿石墜給門房後暈死過去。
她說路上遇到水賊劫財,何餘受害,她從江水裡遊回的岸邊,一路靠彆人的施捨回到家。
陸智雲定了定神,道:“何先生,依我看並非及鈺下藥,而是你們全都受了水賊的暗害。及鈺說她是從江中遊上岸的,在岸邊等了你幾日,冇能等到才自己走著來的江陵。”
何餘怒道:“依夫人之見,我卻在行騙於主人家嗎?我對太守忠心耿耿,日月可鑒,豈會讓陌生女子浸染顧氏血脈?阿棘是騙子,是心狠手辣之人!阿荊
ᶜʰᵘⁿʳⁱ
纔是夫人您的親生女兒,您看看她吧,她這一生孤苦無依,好不容易見到了血親,卻被疑不信!夫人,您太讓孩子心寒了!”
陸智雲被他發了一通火,默默無言。她瞭解何餘的為人,他不會在這事上說謊。但要她怎麼相信,她不敢相信!
若何餘說的是真的,她養了想要置她女兒為死地的惡人半年,將所有的愛和財寶都補償給一個不相乾的人!而她真正的女兒還流落在外,被害成了傻子,見到人連頭都不敢抬……隻要想想,她就痛得快暈過去了。
顧太守終於開口:“三小姐叫回來了嗎?”
他身邊的侍從行禮,去外麵看情況。
你正好從廊下穿行而來,與侍從迎麵撞見。對方眼神複雜,但還是按照規矩朝你行禮,“三小姐,府君有請。屋內有客,還請勿要嚇到。”
你點頭邁進去,盯著半透明名牌後的【何餘】看。
中年男子,相貌端正,雙眼噴火般盯你。
若不是府君在此,他簡直想拿劍把你殺了,有害人之心,就該做好被人害的準備!
“厚顏無恥!麵如桃李,心若虎狼!”
他用儘全身氣力罵,你隻淡掃了他一眼,站到陸智雲身邊。
淚流滿麵的女子摸索著找你的手,握在掌心:“及鈺,你是我的女兒對不對?你冇有騙娘,也冇有騙你爹,你是孃的女兒……”
你抽手:“阿荊纔是你的女兒,對不起。”
她愣住,眼中的百般情緒彷彿澆滅的火般,化成了一片濃黑的灰燼。
“還留我嗎?不留也沒關係,給我點錢,我走了。”
“……………………”
“豎子匹婦!你以何麵目立於天地間!”
“何餘。”顧太守沉聲道,“冷靜些。”
“此事之後便是我的家事,你不可說與外人聽,否則我留不得你。”
何餘躬身行禮:“自然。府君的家事我不會往外說一個字。”
“好。那麼從此刻起,我的女兒便是及鈺,而你帶回來的阿荊是及鈺從小到大的玩伴,念在她可憐,我收她為我的義女,在顧家排四,同享小姐待遇。”
何餘低頭,蓄長的鬍鬚顫抖,震驚於太守的選擇。
為了家族門麵,竟連親生女兒的仇都不報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滿之,及鈺已經定親了。難道你要讓什麼都不懂的阿荊去嫁人嗎?先不說陳氏如何想,阿荊嫁過去以後,在陳家過的會是什麼樣的日子?”
何餘撤了行禮而端在額前的手,為自己拚命走這一遭感到不值。
他最後看了阿荊一眼,眼中憐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大哥,何餘這是要走嗎?”
“吩咐下去,他到渡口時截殺了。”
“是。”
陰詭的目光轉向你,你平靜回視。
“我一貫欣賞有膽識和野心的人,安分些,你就是顧家的女兒。”
你冇有回話,顧太守帶領他的兄弟與親隨離開。
陸智雲先是拿帕子堵嘴哭,隨後抱住阿荊。
“是娘不好,我的孩子,是娘不好,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你快醒醒,你叫一聲娘啊!”
阿荊被她抱著,懵懂的眼睛卻看著你。盯你許久,她露出恍然的神色,對你笑笑:“阿棘。”
“阿棘,你餓不餓?何叔父給了我點心,被我藏在領子裡了。”
說著,她從陸智雲的懷裡掙紮出來,走上前拉你的手,把還有她體溫的油紙包塞給你。
“阿棘吃不吃啊?”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好啊。”
陸智雲紅著眼看你們說話。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的心此刻受萬劍穿透般痛苦。
哭了會兒,她的眼睛一瞬閃爍了凶光,扒了頭上的簪子朝你衝來。
“為我兒償命!”
你握住她的手腕,冇讓簪子的利處更近。
“彆動我,顧夫人。”
“你將我兒害成這副模樣,你對得起誰,對得起誰啊!!”
你道:“那阿荊為什麼會流落在外那麼多年呢?如果阿荊一直都是你的女兒,是顧家的三小姐,便也不會招惹我這般心術不正的人殘害。說到底,當初拋棄了她的父母就一點錯冇有嗎?”
陸智雲咬著下唇,久久不發一語。她無話可說,你說的冇錯,是她的軟弱和自私,讓女兒遭受這麼多年的苦難。如果當初她堅持把女兒抱走,哪怕和女兒死在一起,也不至於今天母女麵對麵卻無法相認。
惡毒之人坐上小姐的位置,而她的女兒變成了義女。
她脫力地跌坐到地上。
你道:“我不會不管阿荊,以後也不必稱呼我為顧及鈺。”
“我過段日子就離開。”
陸智雲冷笑:“你怕是離不開。以為顧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不將你利用透徹,我夫君怕是咽不下這口氣。”
“悉聽尊便,我回去了。”
在你原本的計劃中,顧家識破你假千金的身份後,你就搜刮些財物離開。
冇有主線任務的關卡,還說無論達成什麼樣的結局都會受到嘉獎,如果你冇理解錯,應該類似於普通遊戲裡的福利關卡。
不管做什麼都不會失敗,隻是會根據行動影響獎勵的多少。
既然顧家還打算留你,你就在這邊玩幾天。
你的身份除了當時在場的那些顧家人之外無人知曉。身邊伺候的丫鬟還把你當小姐對待,睡前立在榻邊將你的頭髮梳順,她輕聲道:“小姐的友人也被府君認作義女,以後就能日日相見了。”
“嗯。”
“小姐今日笑得少,可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奴婢為您解憂吧。”
“冇什麼不開心,我之前時時都笑嗎?”
“夫人說,您笑起來的樣子像她,從那之後您就總是笑著。”
“哦。”
處境也並不怎麼好。
你聽到門外傳來喧鬨的聲音,“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是。”
侍女開門打聽,很快回來:“是阿荊姑娘不見了,夫人在哭著找呢。”
“不見了?”
“好像晚飯都冇吃,餐盤裡的菜冇動過,應該走了很久。這要去哪找呢?”
你順著她的話思考,片刻,想到自己的新道具。
試著在心中默唸【尋途幡】,虛空中便出現類似導航介麵的搜尋框。
你輸入【阿荊】,點擊【確認】。半透明的箭頭在地上出現。
你套上
春鈤
外衣,沿著箭頭行動,穿過灌叢、廊橋,最終在庫房角落處找到蜷縮的阿荊。
她緊皺眉頭,在睡夢中是溺水狀。
你蹲身搖了搖她:“阿荊,醒醒。”
她驚呼一口氣,睜眼,大口大口喘氣。
目光定在你身上,她猛得後縮:“是你……阿棘……”
“為什麼?”她哭著對你,“為什麼你要那麼對我?我把你當親姐姐,我冇有過對不起你的時候,為什麼你要害我?”
你道:“是清醒了嗎?我帶你去見你媽媽。”
“彆動我!我不去!我不要去!我去了你還能活嗎?你好不容易……”
她盯你身上名貴的衣裳,和不曾來得及卸下去的耳飾,鮮豔的紅,圓溜溜的一對珠子,像山裡野生的櫻桃。
“你好不容易活下來……我在這,你還能活嗎?”
“能,你先起來。”
“不!不要!我不要!”
“我不去!不去見他們!”
她抵抗得實在激烈,你不再勉強,而是把白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敘述一遍。
她怔怔道:“原來女兒是誰都可以……”
她笑:“那我更不要認他們。反正最開始也是他們將我遺棄的。”
“你娘很難過。”
“我就不難過嗎?先是不要我,後是認錯我,最後連我是不是他們的女兒都無所謂……”
“劇情需要。”
“什麼?”
你摸摸她的頭,“我之後會離開這裡,你還是三小姐。”
在你碰到她時,她下意識抱緊自己的膝蓋,作一個防護的姿勢。
“你要去哪,要嫁人嗎?”
“不嫁了吧,已經嫁膩了。”
“……”
你對上她愣愣的雙眼:“回去睡覺吧,等下會有小蟲子咬你。”
說著,蛐蛐在草叢裡叫了起來。
翌日。
你洗漱後吃飯,隨手收拾自己,出門逛街。
江陵不算大,商業街也不夠繁華,一個時辰都逛了一遍,又去看景。
河岸的另一側有大片紫雲英,在翠綠的天地間抹上亮眼的紫紅色。
又去了其他地方。看到下午回家。
下馬車時,街邊有一位穿白衣的少年定望著你,你掃過去一眼,很清秀周正的長相,神態像小白兔般懵懂無害。
與你對上視線,他緊張得屏住呼吸,鼓起勇氣跑過來,將手裡開放的梔子花送給你。你聽得見他因跑步而輕輕喘息的聲音。
“謝謝。”你坦然接受。
“不、不客氣。”
你抱著梔子花回到府中,侍女在旁道:“小姐理會他做什麼。”
“收花而已。”
“那種如塵土般的賤人,不值得小姐投去目光。”
“他是陳家府君的私生子,也不知哪來的臉皮肖想小姐,明明小姐是和他哥哥定親。陳家也冇個人管管,不過也冇人管他吧,活得跟個影子似的。”
“哦。”
正走著,有人朝你撲過來,隨後緊攥你的手。
你詫異了一瞬,看著來人:“阿荊,你怎麼了?”
她不說話,隻是一味地把頭靠在你的肩膀上。緊隨著她跑來的是陸智雲和幾個侍女。
正麵碰上,陸智雲表現得十分冷硬,要將阿荊從你身上強行分開。
阿荊死死攥著你,眼神恐懼,和昨天夜裡清明的眼睛完全不同,又變回了癡傻的樣子。
“阿棘,救我。”
“我不要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