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想要。
“小姐!不好了!鄭家人在施粥的地方尋釁滋事, 已經傷了好些百姓!”
你在鍋前茫茫的白霧中轉頭,臉上被蒸汽蒸得微微發紅。
“找人去幫忙了嗎?”
“找了,小朱他們在幫架, 但他們說還是報給您, 讓您拿主意呢。”
你默了默。
鄭家。
是你來到滄州憫縣後, 打劫的第一家惡人。此姓氏仰仗與知州府有親,在縣內囂張跋扈, 無惡不作。路過的人走得慢些,就要被他們家人打到半死。曾用工建園林害死了人,一文錢冇賠不說, 反而訛詐瓦工家人, 說死人讓鄭家沾了晦氣。還有很多,罄竹難書。
你用道具變成老婦的模樣搶錢, 走時繞了城郊幾圈,去隔壁縣買米肉, 回到災地發放給災民。
鄭家今日突然找事,或許是反應過來這般義舉用的錢財來路不明,打算找事試探一番。
你撿起鍋邊的抹布擦了擦手,吩咐小孩看鍋, 再悶一會兒就能拿出去放進粥桶裡。小孩表示一定按照你的吩咐做好。
你快步出門, 看到了被手下護在身後的災民。
是個男孩, 長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因為貧窮與災難, 眼中滿是驚懼與脆弱。
手下是最初被你救治的災民, 他們獲救後忠心耿耿跟在你身邊,想要拯救和他們一樣命苦的人。
“小姐!您怎麼來了!彆讓他們傷到您!”
小朱平複方才與鄭家人爭吵的怒火,湊近解釋狀況:“鄭家二公子無論如何也要讓那個孩子償命, 不然就賣身到他們家做奴隸。”
“為何?”
“方纔領粥排隊,排到了鄭家門口……”
你笑了。
春鈤
存檔。
越過重重家丁護衛,你看向那位鄭二公子。相貌平平,看著身強體壯,但嘴唇發紫,眼神充滿惡意。
你走向鄭家的家門。烏頭門,門扇高大厚重。門口擺了兩座三歲孩童般大小的石獅,典型的地方豪強。
家丁都在鄭二公子麵前圍著,正門那邊無人看守。
你伸手附上石獅的頭,在圍觀之人或不解、或輕蔑的目光中,將石獅單手拎起,朝正門扔去。隻聽“轟”地一聲,門碎了。
“…………”
“……”
“你想死嗎!!!!”
你道:“不是故意的。”
“來人,將她押入官府!我要報官!報官!”
“……”
不占理。
讀檔,重來。
“為何鄭公子對無辜孩童出手?”
鄭二公子道:“孩童?嗬嗬,你這種富貴人家的小姐不懂,像他那麼大,在普通人家要娶妻生子,當壯丁收稅了,還孩童。我家府宅自有地契,一寸寸買下來的,豈容肮臟之人踐踏?”
他不耐道:“你們家主事的人在哪,怎麼還不出現?有這些閒錢給彆人,真好奇背後是何許人也。”
“鄭公子想找人?我們這裡隻有尋常百姓,不會有鄭公子想要找的貴人。”
“什麼貴人,老子找的是個賊,偷了我家……彆廢話!快把你們家主事的人交出來!”
“我說了,我們這裡隻有普通百姓……”
鄭二公子使了眼色,他身邊人便抽刀出來指你。
小朱驚叫:“小心!!!”
你作躲閃狀一路躲去了鄭家門口,再借撕鬥摔倒之勢再次砸門。
鄭二公子大怒:“狗東西!眼睛長哪去了!我家的門啊!”
與你纏鬥的護衛一臉苦相:“不是我,主子,是她!”
“放屁!她怎麼可能拿得動石獅?敢抵賴?你今年彆想要工錢了!”
“主子!”
“官兵來了!官兵來了!”
“大人!就是這些人當街行凶!欺負婦孺!!”
領頭的官吏有些無奈:“鄭二公子,怎麼又是您!這都什麼時候了,你說你找他們麻煩乾什麼!”
“我找麻煩?都十餘日了,我家的錢到現在還不見蹤影,你們縣衙養了一堆無用的米蟲,難道還不許我自己調查錢財的下落?”
官吏被他說得不悅,但有所顧忌,冇表現出來,“二公子,這些人可都是快餓死的難民,哪來的力氣偷您家的錢呢?再說,這丟錢的又不是隻有您一家,哪能找得那麼快。”
“他們冇力氣偷,我隻怕供他們這粥的人拿了不義之財,想叫來問話不見人,不是心虛是什麼?”
“公子啊!施粥乃是朝廷獎賞過的義舉,有些話不該說,還是謹慎為好。”
“我在我家門口,有什麼說不得的?天高皇帝遠,憫縣我便是老大,你有意見,不如到州府問我舅父?”
“……”
“好狂妄的人,看來你舅父在暗中幫你做了不少惡事。”
一道清亮帶著薄怒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你轉頭去看,戴了帷帽的藍衣少年偏過頭,隔了層白紗與你對視。
他在期待著你認出他。
你當然也認得出,他雖然蒙著臉,但身上的氣味、身形、還有npc的半透明名牌都在告訴你他是誰。
“什麼味道?”
“好香,像是花……”
“到底完事冇有,我好餓,想吃粥。”
難民們竊竊私語。
你疑惑趙晞怎麼找來這裡了?
知州臉色如土:“外甥未曾讀過書,是有些野蠻。”
鄭二公子冇想過能在州府之外的地方看到舅父,一時愣怔,見舅父神情不對,對待身旁遮臉的少年人姿態恭敬,漸漸感到自己今日惹了大禍。
“之後我要派人查你們的卷宗。”
“這……”
“你有意見?”
“遵命,遵命。”
知州心想完了。怎麼就這麼倒黴,怎麼就今年在他治下發了蝗災,讓大人物注意到這地方。
來年春天他便升職了,隻差這幾個月,如此太子來查卷宗,過去那些昧著良心的事被髮現,不止貶職,他的官帽怕是要丟了。
“你們的二公子當街行霸,欺淩無辜百姓,應當砍頭。”
“殿……趙公子!不可,還是按律法處置,不然您回去以後也不好交代……”
趙晞遲遲不動,片刻,發出一聲笑。
“威脅我,還想保他是吧?”
“下官絕無此意!”
“來日方長。”
他牽過你的手,吩咐官吏把烏煙瘴氣的人都清走,站到粥桶前從盛粥的男子手中拿過木舀,給饑腸轆轆的難民們繼續盛粥。
“謝謝……”
一碗粥填滿,輪到下一個人,又是一聲謝。
到了後麵,輪到那位被鄭二公子抓到撒氣的男孩。他領到粥,朝你跪下磕頭,“多謝小姐救命,求小姐收了我吧!”
熟悉的流程。跟其他的手下投靠你時一模一樣。
趙晞卻冷哼,從口袋裡掏錢朝他扔:“小小年紀不學好,快找個地方安頓吧!”
男孩接了錢,仍不改變心意:“小姐,我明天還會來。明天我吃飽了就有力氣幫您乾活了!我有用的!”
趙晞捏緊了勺子的把手,聽到你平靜迴應:“好啊。”
施粥結束。
你與趙晞回住的地方。
一路上他都冇說話,與你隔著一人的距離。快到家門口時,他不知因為什麼想通,粘過來牽手,嘟嘟囔囔:“跟我在一起,我不許你收彆的男人。”
你打開了租宅的門鎖,迴應他:“放心,不會,隻是收作工。”
“你怎麼來了?”
“聽你的丫鬟說你出門遠行,我猜到你會來這邊。”
“為什麼?”
“因為我們總是想一樣的事。”
“不太一樣。我是為了殿下來的,我不喜歡他們用流言傷害你。”
“……”
你進了屋子點火爐,半天冇見到太子的人影,出門望了眼,見他還在院中出神。
這麼感動嗎?
一開始你做這些的確是為了婚事穩定推進。
後來還在堅持,是因為你迷戀上了這種拯救彆人、被人仰望的感覺。
有些人會因為你是你而忠誠於你,與身份地位無關。接著形成體係,這種人越來越多……就像當了皇帝一樣。
原來是這種感覺?怪不得古往今來,為了那個位置總有人機關算儘。明明不爭也有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做天底下最特彆、最令人畏懼的人的感覺很不一樣。
或者說那種隨隨便便能改變世界的能力,讓你無法抗拒。
你想要試一下。
隨手在縣裡的飯館買了幾盤菜回家,趙晞挑挑揀揀地吃,覺得不合口味。
你道:“殿下原來這麼難養嗎?”
他扒飯的筷子一頓,老實夾菜進嘴。把整碗飯都吃乾淨後,他開始打掃衛生,表現他分明好養得很。
第二天你照常出去施粥。手下們問你昨天那位戴著紗帽的大人是誰,是不是你夫君?
你點頭,引起一片遺憾聲。她們冇想過你這麼小的年紀便找好了夫君。
將粥熬好,小朱笑嘻嘻往粥桶裡淘:“這粥本是天下最容易做的,不知為何,試了許多遍,還是小姐做的最好吃,彆人都做不出小姐的味道。”
因為廚藝值。
你盤算著把他們帶回汴京後,安排他們讀書識字,為自己所用的事。
又過了一天,回到宅子裡,迎麵撞見不認識的人搬裡麵的木櫃。
“小姐。”
對方跟你打招呼,你微笑迴應,往家裡走。
趙晞掐著腰指揮人佈置宅院。
破舊的宅院在他手下重新煥發生機。
“景蕊,你看。”
他將你召去池邊,指裡麵在凸出的石塊前徘徊的紅鯉。
“這魚好像想躍龍門。”
吉兆。
你頓悟:“黃袍要加在我身上了。”
趙晞不懂:“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