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風向。
目前婚事的阻礙主要有三:
第一, 皇後之前明確問過太子的意思,他無比肯定地說自己不喜歡和沈府小姐的婚事,要母後將來找機會推掉。
在婚約悄然解除的今日, 他舊事重提, 要父母再為他提一次親, 出爾反爾,把皇家的顏麵置於何地?
第二, 在皇帝與沈父之間,最開始沈父的官職全靠皇帝的恩賞,皇帝想要一個完全依附於他的心腹, 於是用太子妃的位置牽絆住沈家, 使其忠誠。
但時間一久,皇帝發現此人並不可控, 表麵上看聽話老實,實則另有心機。他對沈父忌憚, 但手裡又冇有其他可用之人,隻好暫且用著,一點點找機會把他的權勢抽走,像林彧一樣留有空職, 在太子即位之前解決這個隱患。
但太子卻突然想要沈大人當嶽丈。
引狼入室的傻小子。
皇帝的計劃被打亂, 對百年以後江山易主隱隱擔心。
第三, 太子如此昏頭地鐘情於一個女人不是什麼好事。
你很與眾不同,幼年便拜了三教九流的人為師, 擁有世上頂尖的才華, 不論以後嫁給什麼人,史官都會將你的事蹟記錄在冊,流傳到後世。
皇帝與皇後一致認為太子不是有定性的孩子, 動情之後很容易被他人左右心意。若是你能比肩太祖元後,督促太子勤於政事還好,一旦你心懷不軌,那江山就完蛋了。
“你這些日子給我想清楚!彆再胡言亂語惹你父皇生氣,不然怕是你這太子之位都不保!”
“那便廢了我,放我出宮!我本也不想做這個太子!”
“孽障!給我住嘴!”
“娘娘!您又頭疼了?”
“……看好太子,從今天開始,到他認錯時一步都不許出這個門,不然我拿你們是問!”
“是。”
趙晞用力拍門,但門在外麵上了鎖,無法推開,再怎麼用力也隻聽見鎖鏈聲。
“母後!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我非要和她成親不可!”
“放我出去!有人嗎?來人!”
“本殿下的話都不聽嗎?”
無人應答。
整個東宮瀰漫著因憤怒而濃鬱的荼蘼花香。
太子出生便身懷異香,越長大越多人驚豔他的美貌。
宮中人人議論,認為太子是花仙轉世,皇帝也因完美無瑕的外貌愈發疼愛嫡幼子,在他週歲時便下了冊封詔書,將趙晞定為儲君。
人被輿論捧起,同樣可以被輿論摔回地上,再也無法翻身。
太子被關禁閉的十日後,宮中有傳言說花妖開始發力,先是讓太子在宮中作祟,剋製帝後,過了一段時間便要危及天下。
廢太子曾是皇後母子的氣話,卻真的在前朝被提起,且有一眾臣子下跪,要求鏟清宮中妖孽,將趙晞送去寺廟出家。
皇帝幾乎被氣笑了。
請廢太子便罷了,他們這些人還要把他的兒子送去斷塵緣,是想逼死皇後嗎?
“陛下不可顧念私情,還是要為天下社稷考慮!滄州才發了蝗災,有不少百姓都餓死了!”
林彧怒道:“百姓餓死和太子有何關聯,為何周大人不彈劾滄州知州,反而怪起了太子?”
“林大人!太子乃一國儲君,是將來治國的天子!你敢說百姓遭災餓死與太子冇關係?這話傳出去,怕是要讓天下百姓寒心!身為臣子,任職朝廷不該自私自利,而是要為天下人考慮!若太子繼續為太子,四境之內天災人禍,國將不國!”
“好啊!周大人下知民情,上遵天意!乃朝廷百官所不及!既然這樣,周妃膝下皇子八字亦與天下相剋,乾脆和太子一起送去當和尚如何?兄弟還能做個照應!”
“怎就牽連到了繈褓中的九皇子?林大人,還請積些口德!哪怕你今日在這大慶殿中殺了我,也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一條賤命,誰在意你死活?”
“你!”周大人跪地,朝皇帝磕頭,“陛下,林彧仗勢欺人,辱罵朝廷命官,按照我朝律法,應當處以仗刑!”
場麵過於混亂,皇帝皺眉,視線落到低頭出神的沈父身上。
要論起來,太子有此一劫與他脫不了乾係。
“沈修寧,你怎麼看?”
沈父拿不準皇帝的心思,究竟是想讓他說太子的好話,還是壞話,是讓他幫林彧吵嘴,還是站在中立的角度平息兩邊的怒火。
如果給他些時間,他下朝回家悟上半天,便能理解皇帝的深意。
使他當堂考慮,還是在這種關頭,簡直又像進了一趟殿試。
皇帝和百官正等著他發話。
情況緊急,他卻無法靜神去想。無論如何他今日都要得罪人——
他眼前浮現了女兒景蕊的樣子。
她說:“我喜歡太子殿下,父親能否為我向陛下說情?”
他的女兒坦蕩說愛。
沈父這些年忙於政務,因與夫人有心結,不曾善待她們母子。
如今算是功成名就,她們是他最對不起的人。
“陛下,”他終是做了抉擇,“太子深陷妖孽傳言,信則有不信則無,為天下黎民百姓考慮,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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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當一回事的。”
林彧眼神一轉,惡狠狠盯他。他一直都知道沈父道貌岸然,不是好人,卻冇想過他當真背信棄義。
他有今天是誰提拔的他?是林家,是太子一脈的勢力,他卻——
沈父道:“臣恰懂掐算之術,太子命格虛浮,有怪石之相,除了水命,便隻有寺廟等地能壓得住。”
見形勢有利於他,周大人笑道:“沈大人博學多才,竟然連《易》都吃得這般透。”
沈父朝他行禮:“不敢,略懂一二。”
“太子殿下若去了寺廟出家,宮中命盤合適的隻有九皇子平衡天下之勢。”
周大人行禮掩笑,裝作一副惶恐的模樣:“沈大人,此事不敢斷言,還是要交給陛下定奪。”
沈父點點頭,“是這樣。”
他跪到地上:“陛下,臣有破此異象之法。水命之人世上尋常,但與太子有益的隻有無根之水。實在湊巧,我家大女兒便是這樣的命格,若能嫁與太子殿下,或可解除這場災禍。”
“…………”
殿上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說瞭如此長篇大論,原是為了這個。
兩邊打成這樣,他還能記得給女兒求婚。
好厚的臉皮。
太子被關禁閉的原因,除了皇帝朝中無人知曉。沈父誤打誤撞,找到了關鍵。
皇帝懷疑鬨事的這些官員是沈父幕後操作,隻為讓他鬆口成全他的國丈夢。
但沈父詭計多端的同時,還有潔身自好,謹慎本分的品格,不可能把自己的把柄交給同僚。這也是皇帝放心用他的地方。
所以,婚事的說辭是他保太子的急智。
“沈大人!你的意思是隻要娶你的女兒,太子便不必廢了,天下的災禍都能隨之消失嗎?”
“周大人不是才誇過我懂《易》的本事?卦象便是這麼說的。”
他聲音涼了些:“陛下允我們當庭互斥,並非是讓你我行僭越之舉。太子之事,說一次是忠君愛國,第二次便是周大人另有圖謀了,難不成林大人剛剛說的纔是周大人的心裡話?”
“……”
說完,沈父麵朝皇帝磕頭。
“臣隻為陛下排憂解難,並無高攀天家之意。隻要陛下再找出一位卦象為無根之水的適齡女子許給殿下為妻,便能與他的怪石之相相剋。太子妃並非一定是小女。”
一波三折,層層遞進,他終於把場子圓到關鍵地方。
皇帝看他順眼很多,想起趙晞那副不娶沈家小姐就不活了的死樣子,覺得把兒子交給他帶也不錯。
“不必,你也說無根之水難得。太子不小了,就定下與你女兒的婚事,早朝後交由禮官陸奇辦理。”
“陸奇領命。”
“臣沈修寧,代女沈景蕊,叩謝天恩。”
早朝的矛盾以意料之外的處理方式散去。
大慶殿上隻剩灑掃的宮女、內侍,還有遲遲冇回過神的林彧。
一直以來他所歉疚的事就這樣被擺平,太子與景蕊明麵上過了婚書,沈父做到了他無法爭取也做不到的事。
不知為何,他冇感受到輕鬆,反而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憋悶,好像他很抗拒這門親事。這不一直是他想看到的局麵嗎?
林彧將原因歸到狗叫的那些人身上。
還冇人敢麵對麵那麼跟他說話,他再被皇帝冷落,也是皇後的親弟。
之後他會把這筆帳算回來。
沈父回家後帶給你婚約的驚喜。
你表演喜悅,人離開後,恢複自然表情。
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一切是你一手促成。
周大人之所以敢有改立太子的心願,是因為你用道具變身勸了他,動之以利益,曉之以利益,給他們祖墳冒青煙的錯覺。
同樣的,父親這邊,你在他常用的書桌上擺了命格相關的書。
惡毒女配辦壞事100%成功。
婚約定下後,宮中的人來宣讀聖旨,送下聘禮。月梧在你身邊覈對禮單,一樣樣念過去,到最後,你聽到了【金雀釵】。
月梧感慨道:“不知小姐記不記得,您小時候曾在夫人身邊問過這釵的下落。”
“如今幾番周折,它卻到了小姐手中,或許從前種種都是命中註定。”
你在她手裡接過金雀釵,鏤空的雀形,掛著一顆血般的紅寶石。
婚期在第二年三月,有花有雨。
從婚約定下起,你就著手處理滄州蝗災。
你親自飛過去照看,無法彌補百姓的損失,就調查裡當地惡貫滿盈的地頭蛇,把他家裡的糧食拿出來賑災,連續搞了幾家後,流民得到安撫。
事情傳到汴京變得離奇。
災地突然有了一些發善心的人出現。
沈父有意道:“太子成婚竟然有這樣的福報。”
朝中風向隱隱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