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A大校門口駛出後,蘇執聿轉進了街道主路。
A大附近大學不少,即使是在這個時間點,大學城商業廣場附近還是人聲鼎沸。
前方車流擁堵,恰逢前麵一個紅燈,原本緩慢前行的車輛停下,蘇執聿也隻好踩下刹車,三分鐘的路程快走到了十分鐘,蘇執聿也冇開出這條街。
不知是不是錯覺,蘇執聿感覺到自己臉上被方時恩偷襲過的地方都是一股淡淡的冰激淩的香精味。
車停下來,蘇執聿像是感到一絲煩躁,他把車窗打下來一些,像是想要透透氣。
就在這時候,蘇執聿目光漫無目的地一瞥,頓時停住。
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他剛纔送到A大學校門口的方時恩,從對麵街角走了出來,過馬路時腳步似乎很雀躍,手裡拎著的手提袋上是今日蘇執聿給他所買奢侈品品牌的巨大logo。
方時恩從A大離開了,又或者說,根本都冇進去。
蘇執聿目光落在後視鏡上,麵無表情地看著方時恩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
停頓數秒後,蘇執聿拿出來手機,給自己的助理江卓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三聲,江卓那邊就接起。
“喂,蘇總。”
蘇執聿將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時間點已經很晚,他常簡單直接道:“江助,幫我查兩個人,幾個月前和我接觸過的程詩悅還有她據說在A大唸書的弟弟方時恩。”
江卓那邊聽到這個帶有幾分熟悉感的姓名,很快回憶起來:“蘇總,這位女士之前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在與程詩悅相處的那三個月裡,最初他就已經讓江卓查過一遍程詩悅的履曆,不過當時蘇執聿隻是匆匆過了一眼,並冇有怎麼細看。
逢場做戲的一場接觸,不值得蘇執聿過分費心,簡略看過對方年齡以及畢業院校之類的後,看冇什麼大問題,就擱置一旁了。
“感覺不太對,重新再查一遍,儘量詳細一點。”蘇執聿說。
前方紅燈倒計時結束,蘇執聿重新起步,吩咐完事情,掛斷了電話。
這頭方時恩打了出租終於回到溫納莊園,進到庭院裡時看到客廳冇有亮燈,便意識到程詩悅還冇回來。
看了看手機時間已經到了淩晨。
程詩悅冇有和他發訊息表示今夜不回,於是他便把手提袋放到沙發上,自己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穿著蘇執聿給他買的新衣服,等待著程詩悅回來,好給她炫耀一番。
像是一名在試捲上剛解出來一道題,就迫不及待要找老師炫耀的學生。
淩晨兩點,在沙發上不小心睡著的方時恩被凍醒。
他拿出來手機,看到程詩悅冇回來卻還是冇有給他發訊息,可能是忘記了。
懷抱著一分沮喪和九分的倦意,方時恩終於放棄,他拎著被他壓得有點兒變形的印著巨大logo的手提袋,拖遝著腳步,上了樓。
不知道是這一夜因為穿得太單薄在新湖公園吹了涼風凍著了,還是在沙發上不小心睡著著了涼,又或者二者都有。
總之,第二天醒來的方時恩,隨著一個噴嚏打出後,腦袋昏昏,鼻子也不通氣了。
他裹著毯子找出來溫度計,一量之後發現,他起了低燒。
接連的幾場雨,把雲淮市街道兩旁的樹葉打落了不少。
雨後降了不少的溫度宣告夏季和這個城市徹底告彆。
九月末,蘇執聿受邀參與合作方的新品釋出會。
康樂銳是老牌公司,公司創辦要比蘇德科技早很多年。蘇德科技和康樂銳集團從去年就開始有一些產品項目合作,成果都相當不錯。
因此次釋出會召開之時,儘管蘇執聿時間上有些緊張,還是趕了飛機飛了過去。
釋出會正式開始,蘇執聿坐在前排,在主持人著重介紹自己時,從座位上起身,禮貌微笑,揮手與媒體方和觀眾打招呼。
這款產品是康瑞樂今年的重頭戲,釋出會上項目總監在台上講解,巨大的螢幕上是列出來的條條設計理念。
釋出會近三個小時,蘇執聿在台下安靜聽完,結束時被招待領著離場。
晚上,為慶賀這次的年度產品上市,也為犒勞在此次產品設計研發中不辭辛勞的員工,康樂銳豪擲千金,大辦慶功宴。
蘇執聿是少不了要到場的。
在與一些圈內人談論交流,推杯換盞後,蘇執聿感到有些悶,解開了衣領的兩顆釦子。
蘇執聿對這樣的場合說不上喜不喜歡,隻是將此作為他工作的一部分。
康樂銳集團的副總裁前來和蘇執聿客套時,麵對對方不好笑的笑話,還善意捧了場。
接過對方興致勃勃遞過來的酒杯,蘇執聿也很給麵子地端起來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可是,這杯酒幾乎是一沾嘴,蘇執聿就很快意識到了不對。
但是他冇有做出任何過激的反應,端著高腳杯的手隻是讓人難以察覺的略微一頓後,蘇執聿便很快一抬手,將酒喝下去了大半。
年長蘇執聿的十多歲的康樂銳副總,喜笑顏開地拍了拍蘇執聿的肩膀,又說了幾句稱讚蘇執聿的話。
宴會結束時,蘇執聿從會場離開,他打電話吩咐江卓給自己訂明天最早的飛機和今晚的酒店。
心知肚明會有什麼在等待自己的蘇執聿,並未去入住主辦方早已經為他安排好的套房。
江卓一向效率非凡,電話掛斷冇多久,蘇執聿手機上就收到了航班資訊和酒店資訊。
深夜來到江卓訂好的酒店之後,蘇執聿在浴室裡洗了一個遠超他平日洗浴時間許多的澡後,一身水汽地從浴室裡走出。
他頭髮潮濕,卻冇有去吹,隻用毛巾簡單地擦了。
套房裡他隻打開了檯燈,燈光昏暗,他穿著浴袍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發椅上,點了一支菸,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高樓下明滅的燈火,慢條斯理地抽。
酒店大廳前燈光照得地麵亮如白晝,蘇執聿看到窗外一樓,一位中年男人喝得歪歪扭扭,左右各攬著兩個衣著暴露的美女,嘻嘻鬨鬨著走進酒店。
一支菸後,蘇執聿又洗了今晚的第二次澡。
在第二次從浴室出來之時,蘇執聿睡前,突然感覺到自己冇必要堅持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畢竟一貫自詡家風嚴謹,愛妻如命,經常出入一些慈善場合的蘇業堂都能隱秘地出軌把自己搞出來,那麼自己要隱秘地變成同性戀,又有什麼無傷大雅的呢。
自己是個同性戀或許並無妨礙,隱瞞好蘇業堂纔是重點。
蘇執聿在飛機落地雲淮市機場時,接到康樂銳集團副總裁的電話。
他昨晚為蘇執聿安排的禮物,蘇執聿冇有收,他便即時打來電話慰問,並表示自己冇有惡意,不過是希望蘇總能儘興雲雲。
蘇執聿表示冇有關係,並且感謝其的熱心招待。
“嗚嗚,生病了。”
回到雲淮市,蘇執聿在下午一個工作會議開始前點開與方時恩的對話框,看到對方發來的資訊,並且配了一張正在輸液的照片。
皮膚細膩白皙的手背上,貼著固針膠帶,因為皮膚過分白皙,能輕易看得出隱隱發青的血管。
江卓此時剛好敲門進來,蘇執聿便關上了手機螢幕。
“這是整理好的今天會議的產品資料,請蘇總過目。”
蘇執聿輕輕“嗯”了一聲,在江卓放下資料就要轉身退出去時又叫住了他。
“江助,上次讓你調查的有關方時恩和程詩悅姐弟的個人資訊,情況怎麼樣了?”
江卓腳步停住,回答道:“已經調查好了……”
蘇執聿目光落到電腦螢幕上,一邊語氣淡淡地說:“嗯,怎麼樣?”
江卓原本到嘴邊的“會議結束後整理出來交給您”又生生嚥了回去,因為他看蘇執聿的神情大有現在就要聽的意思。
江卓打開手裡的平板,找出來他所調查出來的資料資訊。
“方時恩與程詩悅都是孤兒,在雁城的一家孤兒院裡相識,在方時恩六歲和程詩悅十一歲時,二人在同年先後被收養。”
“方時恩今年二十一歲,幼時的收養家庭在溪縣,養父母雙方冇有固定工作,經營著一傢俬人超市,收養方時恩的第二年,養母產下一個男孩,方時恩在上到初中時,和程詩悅重新聯絡了起來,因為冇考上高中讀了職高住校後便逐漸從養父母家庭中脫離,期間與程詩悅都未曾斷了聯絡,到目前來雲淮市念職校為止,都是程詩悅在供養他。”
“程詩悅的收養家庭在她上到初中時離了婚,她跟隨養父生活,高中輟學後,跟隨富生地產的王惠來到雲淮市,王惠給她重新安排了學校,她後來飛去英國留學,回來以後經王慧介紹,跟了劉氏集團的於柯一年半……”
程詩悅的資訊與他最初次調查時,真假參半,至少背景履曆中的畢業院校都是真的。
而方時恩,幾乎可以說除了性彆男,和年齡二十一歲,之外幾乎全是虛假資訊。
蘇執聿又很快從江卓提供的這些訊息裡提取出來兩個關鍵。
一是,方時恩確實是個雛。
二是,程詩悅很顯然在讓方時恩拿自己練手。
蘇執聿很難形容此刻身處在一場不甚高明的騙局手段裡的心情,對於身為這樣一對姐弟獵物的身份感到異常荒唐。
於是,他隻像是真的覺得十分好笑那樣,笑了一下。
江卓站在他桌側,看到蘇執聿臉上的莫名的笑容時,彙報資訊的聲音都止不住卡了一瞬。
生性冷漠,活像一台精密組合的機器隨時可以高速運轉的蘇執聿,離遠離近看起來都似乎冇有什麼人情味,因此可能會讓人誤認為他是一個不常愛笑的人。
但事實上恰恰相反,身為蘇執聿的助理,江卓其實見識過蘇執聿很多次笑容,那些麵對競爭對手時虛與委蛇的笑,麵對合作夥伴虛情假意的笑,麵對媒體時紳士得體的笑,在蘇業堂麵前溫和良善的笑。
但是從來冇有哪一次笑容讓他如現在般,在室溫二十多度的蘇德科技頂層辦公室裡感到脊背發涼,渾身發冷。